陳文澤不禁思索起來,這顧北是搭錯了那根筋,還是另有圖謀。
可是這天香露又對他相當重要,且看他有何條件。
沉吟片刻,問道“當真?”
“”
他顧北一向說話算話,怎地今日被人質疑?讓他誠實小顧北情何以堪
陳文澤且不管他臉色變化,問道“即是如此,賢侄且說說看,有何條件?”
這就從顧公子變成賢侄了,這陳文澤不愧是沉浸厚黑學已久,‘臉厚心黑’被他發揮的淋漓盡緻。
不久前,兩人還你來我往一頓脅迫,現在叫起賢侄一點都不讓人害燥,果真是‘利’字跟前,什麽都是虛的
顧北估計讓陳文澤叫他‘顧爺’,陳文澤都不一定拒絕。
咳,這也隻是想想,畢竟陳文澤朝廷四品官員,一府之主
顧北說道“濟南府可有天香露售賣?”
“應該有吧?”
陳文澤一愣,這跟濟南府天香露售賣有何關系?
顧北無語“什麽叫應該有吧?你可是濟南知府,一府之主,自己管轄範圍内的事情都不知道?”
被顧北一通諷刺,陳文澤大爲尴尬,他是一府之主不差,關注的可是國家民生大事,但也沒必要關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吧!
于是喚了一人進來,正是之前大喝顧北的那位兄弟,端着官老爺的架勢,問道“你可知濟南府有天香露售賣?”
大喝兄撓了撓了頭,不知道大老爺問這個做什,想了想,老實答道“好像雲家就有賣,大老爺想要,回頭小的給你送去府上。”
陳文澤看了看顧北,道“還有何事,賢侄一并問他!”
顧北微笑搖頭。
陳文澤等了一會兒,見顧北不說話了,這才反應過來,對大喝兄斥道“還不走待着幹啥?本官的事也是你能聽的?沒眼力見的東西!”
大喝兄面色通紅,心說您不讓走,特麽的我敢走麽?
趕緊躬身退去。
等大喝兄出門後,陳文澤問道“賢侄你問這個幹嘛?”
顧北反問道“在下冒昧問一句,陳大人想得到這天香露之法,可是爲了錢财?”
“這個”
陳文澤一陣心虛,面露尴尬,吱吱唔唔的卻是不說。
‘你哪知道本官的難處,本官在位這麽多年不曾挪窩,還不是因爲上頭沒人幫襯,想大肆斂财吧!又怕被督察署盯上,是以才打起你那天香露的注意’
顧北啜了一口茶水,冷不丁說道“若是所料不差,陳大人是想用銀子疏通上面吧?”
陳文澤一呆“你怎麽知道?”
卻是等于承認了。
果真如此啊!顧北輕歎一聲。
這陳文澤看似是四品大員,封疆大吏,實則無根無底,無權無勢,純屬傀儡。隻剩下一個知府的名頭,下屬官員和當地大豪相勾結,頂上又有靠山,把這個陳文澤架空,陳知府雖有印把子在手,卻也奈何不了他們。
可是這個陳文澤不甘心,依然想要做一番事,把大權收回來,一展雄風,證明自己不是無能之輩。
若是能将天香露配方弄到手,找一個大佬獻上去,或是找個代言人生産天香露,用銀子開路
上頭有了大佬照應,說不定官職還可以往上挪挪,再不濟也可以把屬于自己的權勢收回來。
真是一個悲催知府啊
顧北心底感慨一番,說道“大人找一位可靠管事,在濟南府販賣天香露,貨源則由洛北商行供應,轄下幾縣代理權也歸大人所有,所得錢财還會少?而且大人也不用承擔任何風險。”
這是顧北靈光一閃做出的決定,談成了也是此行意外收獲。
這陳文澤再不堪,還有一個知府的名頭頂着,天香露在濟南售賣,下面的官員在不把他當回事,也不會暗中使絆子,巴不得雙手贊同。
知府大人一旦忙着斂财,也就不會想着從他們手中把權收回來。
再說天香露這種東西,放在這年代就是一種頂級的奢侈品。
能提升問化的發展麽?
能促進社會的進步麽?
能改善生産力麽?
啥也不能,說白了,有它沒它一個樣
原本顧北還想過把天香露的價格親民化,不過現在看來,也隻能想想
天香露這玩意幾乎沒有技術難度,生産成本也低,原料随處可見,産量必然是驚人的,作坊規模擴大,産量上來,很容易就在夏國各地供大于求。
到時候,出口就是必然之路。
有了陳文澤這個知府在,以後還可以利用他的職務便利,從水路把天香露販運至高麗、百濟、倭國
當然這且是後話,想從水路販運,還得有水師護航,不然一出海還不得被海盜
陳文澤被顧北一番言辭忽悠得找不着北。
他謀算顧北,所爲何來?
不就是這個目的嗎?原以爲沒門了,可是一眨眼,柳暗花明又一村,整個濟南府的天香露市場那是多少錢啊?有錢有靠山,說不定還能在升升官
想到這,陳文澤呼吸都粗重了!
真是美好藍圖啊!隻覺前程一片大好
陳文澤當即興奮不已的叫道“賢侄,那就這麽幹了。”
憧憬一下美妙的可能,陳文澤的血都沖到頭頂了!
下葬日。
靈車由大門駛入,停在柩車的右邊。
送葬者所乘之車停在大門外面,不能進院子,男子的車停在門西邊,女子的車停在門東邊,都是按逝者的親疏關系排列。
送葬隊伍浩浩蕩蕩,不見首尾,從北門出城。
顧北也坐在車子裏,随着隊伍晃晃悠悠出城,向燕子山方向出發。喪事最是折騰人,顧北本身子體弱,先是趕了幾百裏路,早已困頓不堪,繼而折騰了數日,夏日天氣炎熱,很容易犯困,便随着颠簸的馬車打盹。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走了多久,馬車突然一頓,停住了。
顧北看向晴兒,見她也不知,掀開車簾看了看,周遭山嶺起伏,密林叢生。
還以爲是到了地方,前方隐隐有吵雜聲傳來。
顧北皺了皺眉,将車簾掀開,一股熱氣頓時卷進車廂,車旁自随他從應天來的蕭然,見狀趕緊走過來,問道“姑爺,何事?”
顧北問道“前方發生什麽事?”
蕭然道“某也不知。”
“辛苦老蕭去看看。”
“某馬上去!”
蕭然領命,快步向車隊前方走去,不一會兒便轉回。
“前方有人攔路,不讓車隊通過。”
顧北奇道“可知是什麽人?”
“好像是姓雲,人數不少,起碼來了三十幾個。”
怎麽又是雲家?
雖說起先是雲家同白家的墳地之争,但是後來被陳文澤借機利用,現在顧北與陳文澤都已經達成了合作,自是解決了墳地之争,這雲家怎麽還沒完沒了?
顧北沉着臉,跳下車,向車隊前方走去,晴兒自是伴随左右,蕭然連忙招呼幾名一同前來護衛的家将,緊緊跟在顧北身後。
來到車隊前方,便見到一群人攔在路中間,擋住了車隊前進的道路。
這夥人各個身體強壯,神情桀骜不馴。
白崇文漲紅着臉,怒斥“你們簡直欺人太甚,蠻不講理”
對方一個壯漢吊兒郎當的嗤笑道“念書念傻了?這塊地是我們雲家買下來的,真金白銀,在府衙裏也有備案,不讓你走,你待怎地?便是打官司到陳知府面前,咱也是合情合法!”
白崇文是個文弱書生,一向與人爲善,哪裏會碰到罵架這種事?隻氣得胡子都發抖,也是無可奈何。
白崇武脾氣一向暴躁,氣不過,同一幹族中青壯紛紛喝罵。
對方毫不相讓,甚至有人對着路邊馬車裏觀望的白家女眷吹口哨,說起下流龌龊的話語。
白家青壯如何能忍,當即一擁上前,推推搡搡起來。
雲家這邊衆人雖然沒有攜帶兵刃,但個個手拎棍棒,眼看就要打起來。
“住手!”
顧北大喝一聲,走上前來。
一個雲家下人喝問道“你個小白臉是何人?居然跑到這裏來裝模作樣”
話音未落,還不等顧北發話,蕭然上前兩步,甩起胳膊,手中劍鞘結結實實的抽在這下人臉上。
“啪”地一聲,伴随着一股鮮血幾顆牙齒飛出,那雲家下人哼了一聲,就被抽倒在地,呻吟扭動。
全場頓時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着這一幕。
顧北倒也沒有呵責擅自做主的蕭然,反而對他報以鼓勵的眼光。
小白臉怎麽了?小白臉的跟班也是有脾氣的。
白家衆人先是一愣,接着就興奮起來,這白家姑爺的護衛就是霸氣,一聲不吭上前就抽。
白崇文暗暗叫苦,心裏頭埋怨顧北拎不清輕重,吃點虧忍讓一時又何妨?這邊若是耽擱了下葬的時辰,可算是誤了大事!
雲家人都傻眼了,這特麽哪裏跑出來一個二愣子,說打就打,還下手這麽重。
之前那吊兒郎當的壯漢大聲喝道“你是什麽人?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打我雲家之人?”
蕭然抽完之後,不屑地看了他們一眼,一言不發退到顧北身後。
顧北不屑的哼了一聲“本姑爺沒時間跟你們在這兒扯蛋,出來個主事的說話!”
吊兒郎當的壯漢氣的不清,卻也曉得輕重,見這小白臉氣宇軒昂,手下打了人,依舊雲淡風輕習以爲常,便知道此人不簡單,隻是那雙眼睛惡狠狠的瞪着顧北。
此時,一位身着錦袍,年紀四旬左右的中年男子,滿臉倨傲自後面走出來。
他站到顧北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一陣,說道“某乃雲蒯思,這位公子可是白公府姑爺顧北?”
顧北比他還倨傲,竟瞧也不瞧他,轉頭問身邊的白崇文“叔,此人是誰?”
白崇文見雲蒯思因爲顧北的無視,氣的漲紅的臉蛋,歎着氣說道“此乃雲家家主的二公子”
顧北點了點頭,這才轉向那雲蒯思,淡淡說道“原來是雲快死啊!既然你是主事,那本姑爺不廢話了,今日是二爺爺下葬之日,不論有何恩怨,死者爲大,且待下葬之後,在下親自登門,商量出一個兩全之法,現在,速速讓開道路!”
蒯思同音字‘快死’!
雲快死都氣笑了,顯然沒聽出顧北話語之意,濟南這一畝三分地,何曾有人敢這麽跟他說話?就算陳文澤也不敢如此。
當即便嚣張的指着顧北的鼻子,大罵道“你以爲你是誰?一個乳臭未幹的小毛孩,以爲吃了白公府的軟飯,就以爲天下可以橫着走了?老子告訴你,這裏是濟南府,不是應天!耍橫也不看地兒,傻了吧唧的!”
别人尚未有所動作,顧北身後的晴兒俏臉氣的通紅,就待親自沖上去教訓這個狂妄的老混蛋!開玩笑,居然敢當着本晴兒的面,罵我家姑爺,怕是不知道本晴兒的厲害吧!
顧北卻是一揮手,攔住了晴兒。
雲蒯思見此,以爲是顧北被他給鎮住了,猖狂的大笑“小白臉,毛兒都爲長齊呢,這會兒知道怕啦?哈哈”
顧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喚來一名家将,從懷中掏出一個信物和一封書信,塞進他手裏,然後耳語一番。
那家将不斷點頭,待顧北說完,應了一句,回神招呼兩個同伴,快步離去。
做完這一切,顧北回身看着猶自大放厥詞的雲蒯思,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對着蕭然使了一個眼色,手指在肩膀處比劃一下,蕭然心領神會,上前幾步,長劍出鞘,一道雪亮的劍光飛起。
“啊”
當真是不作死就不會死,
隻聽雲蒯思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手臂飛了出去,落在地上。一道鮮紅的液體像是噴泉一樣從斷臂處噴湧出來,刺激衆人的眼球。
所以人都看着這一幕
還真狠呐!
雲家下人當先反應過來,各個勃然變色。
這可是雲老太爺最鍾愛的兒子,如今卻被人當衆一劍砍了胳膊?這回去該如何交代?依着雲老太爺的性子,說不好他們每人也得交待一條胳膊!
怎麽辦?
隻有拿下這個指使手下動手的小白臉,才能回去有個交代!
當下,雲家人分成兩貨,一夥則去救援愛好不止的雲蒯思,另一夥拎着棍棒嗷嗷叫着沖上來拿下顧北以及那砍掉雲蒯思胳膊的手下。
蕭然見雲家下人沖上來,遞給晴兒一個“保護姑爺”的眼神,手中長劍一揮,架在雲蒯思脖子上,怡然不懼道“再敢上前一步,就砍掉你的腦袋!”
雲蒯思早就疼的大叫不止,突然感覺眼前劍光一閃,脖子上冰涼一片,大叫一聲“某真的快死了”,然後兩眼一翻,倒地昏死過去。
雲家人全都傻眼了。
這就這就把咱家雲二爺給宰了?
待到仔細一看,才知道指使長劍架在脖子上,雲蒯思隻是暈死過去,盡管斷臂處血流不止,但微微起伏的胸膛顯示還活着。
雲二爺在人家手裏,雲家下人誰也不敢亂動,就呆愣的看着,誰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白家人也是目瞪口呆。
白崇文倒吸一口熱氣,擦了擦滿頭熱汗,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瞪着。
這個文弱書生的侄女婿,還當真是真狠啊!
怎麽就讓人把雲蒯思的胳膊給砍了,現在要如何收場?
白高行等一幹堂弟,卻是兩眼冒着星星看着顧北,姐夫太特麽帥了
自去年夏日裏開始,因爲墳地之争,雲家被鬧得灰頭土臉,顔面喪盡,連帶着白家子弟也遭人嘲笑,狼狽不堪,但是礙于雲家的勢力以及背後有陳知府的撐腰,雖是恨的咬牙也無可奈何,各個都憋了一肚子氣無處發洩。
現在終于舒坦了!
你們不講理?咱們更不講理!
你們敢打人?咱們姐夫就敢讓人砍了你的胳膊!
顧北是老公爺的孫女婿,你雲家在嚣張,又能怎地?别說砍一條胳膊,便是讓這雲蒯思真的死了,也是屁事沒有。
雖然顧北是國公府的上門贅婿,但身份也比一般人要高,此次前來也是代表老公爺前來。
雲家是什麽?滿門沒有一個四品以上的官員,充其量也就是濟南府的土豪士紳。
勳貴畢竟是勳貴,在夏朝還是屬于特權人士,若是殺了平民,也頂多用金錢來抵罪。
便是陳知府再是維護雲家,又能拿顧北如何?老公爺再是鐵面無私,難道會眼睜睜看着顧北被抓?自己的孫女守寡?
白家子弟各個興奮的嗷嗷直叫,太爽了!終于揚眉吐氣了!
顧北第一次見血腥場面,心中有點不适,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對白崇文道“二爺爺下葬之日,侄女婿讓人當衆染血,已是犯了忌諱,不能親至祖墳爲二爺爺安葬。給我留下一輛馬車,此地之事便交由我處理,叔不必放心上,速速安葬二爺爺方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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