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夜入韶華閣


很快,趙嬷嬷便掀開門簾下了車來,悄悄對梅汐媛搖了搖頭。

梅汐媛愣了一下,似是頗爲驚訝,又想着深更半夜,若是被有心人撞到了,總歸是麻煩。便轉而對拓跋澤催促着道: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你們還是趕快上路吧,待會兒若是被王爺的人追來了,你可就真的插翅都難飛了。”

豈料拓跋澤卻不以爲然,似是一點兒也不擔心的樣子,笑着打趣她道:“有如此美貌多嬌的秦王妃在,就算是那秦王來了,估計也會乖乖的順從下來,全憑王妃做主吧”

梅汐媛瞬時怒目斜瞪了他一眼,拓跋澤方才收斂了一些笑來,朝其抱拳道别:“多謝秦王妃相助出城,咱們後會有期。”

梅汐媛哼了哼鼻子,側身過去不屑地道:“後會無期。”

拓跋澤輕笑了一聲,兀自轉身過去一步越上了馬背,一出城門便策馬揚長離去。

直到目送着看其出了城門後越行越遠,那道堅固而又神聖的大門最後再次被牢牢鎖起。

梅汐媛方才一邊轉身朝車馬踱步過去,一邊問攙扶在身旁的趙嬷嬷:“方才你可都仔細認真地查驗清楚了嗎她身上真的沒有那個鳳凰印記”

趙嬷嬷沉默了會兒,心内暗暗琢磨剛才在馬車上所發生的事情,最後頗爲肯定地道:“老奴确實查驗的一清二楚,那個丫頭幹癟的身子上光溜溜的,根本什麽痕迹都沒有。”

“怎麽會呢難道是皇兄搞錯了,那丫頭并非是嫡母後的骨血”梅汐媛眉頭緊緊蹙起,放慢了腳下的步伐,驚詫極了。

“看來,這次價格如此不菲的籌碼,王妃很可能是真的下錯了。”趙嬷嬷爲梅汐媛所付出的代價,頓時深感不值。

而梅汐媛卻吐了口濁氣,不以爲然道:“罷了,左不過就當是破财消災了。無論如何,把她留在殿下的眼皮子底下,總歸是禍患無窮。一個陸天驕,就已經令本王妃很是煩心了。”

趙嬷嬷仔細一想,也确實如此,這樣冒尖的人,若是留在秦王府,日後裏定是大麻煩。

倆人一邊說着,已經回到了馬車邊上,趙嬷嬷轉念憂心地問道:“王妃娘娘這麽晚回去,待會兒若是撞到了殿下,該跟他怎麽交代呢想他一定會起疑心的。”

上了馬車默想了一瞬,梅汐媛忽然微微眯起眼睛來說道:“那就讓他徹底安心。”

“王妃娘娘的意思是”趙嬷嬷正疑惑不解地看着她,似是并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卻見梅汐媛緩緩掏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來。

趙嬷嬷一見驚慌不解地道:“王妃娘娘,你這是要做什麽”

豈料話音剛落,便聞“嗤”的一聲,梅汐媛竟極爲迅速地将手一個反轉,瞬間那把明晃晃的匕首便狠狠的紮在了自己的肩頭。

“王妃娘娘”趙嬷嬷大驚,忙掏出身上的帕子來附上去幫其包紮。

梅汐媛忍着鑽心的疼痛吩咐道:“走,快回府。”

“快回府,快點”趙嬷嬷火急火燎地催促外面駕車的小厮。

城東秦王府裏,到處一片燈火通明。

軒轅翰回府後一進門來,便與程良急急大步流星直朝着韶華閣方向奔去。

這還是打從梅汐媛移居此院後,軒轅翰第一次踏足進到這座院子裏。

原本就不失優雅别緻的一座院落,如今在梅汐媛的精心打理下,更是添了幾分貴氣。

時已至暮春,一靠近院子,滿園甚是醉人的各種幽幽花香味便迎面撲鼻而來。

無論白日亦或是晚上,白牆映襯着各種五顔六色,嬌豔欲滴的無數繁花,永遠都忍不住讓人駐足多看兩眼。

名人雅士皆愛海棠,因爲海棠花姿潇灑,花開似錦,更因爲其寓意甚好。

“海”有“大”之意;“棠”有“堂”諧音,預示滿堂富貴之意,所以海棠花亦有“富貴花”之稱。

一段好春藏不住,粉牆斜露杏花梢。即便它生長于壁壘夾縫中,無人觀賞,它也執着于堅持,執着于花開,着實令人過目難忘。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飛時花滿城。想象那站在繁花似雪、素淨清雅的梨花樹下,堪與這梨花勝景媲美的女子又會是多麽的驚豔,柔美。

還有那儲藏了一冬的能量,正含苞就等着一次全身心地綻放,毫不保留,毫不羞澀,不同于蓮花的清雅,也有别于梅花的冷豔。高貴端莊,不媚不俗,甯可被貶,也不願屈身爲權貴的牡丹。

風一吹,滿枝頭的花瓣兒簌簌落下,似是都害羞了一般掉落到地上。即使落花成泥,也能芬芳如故。

軒轅翰一現身到院子,滿院的奴才們便紛紛從四面方裏急奔出來跪倒了一地,朝其俯首跪拜:“奴婢們參見秦王殿下。”

軒轅翰雙手負後着,一雙深邃的冷眸掃射了前方閣樓一眼,頓足停了下來,宛若夜之神袛降臨一般。

這時,程良忙上前兩步朝衆人問道:“王妃娘娘可已經歇下了”

仆人們并不知道發生了何事隻是俱都被眼前突然而至的來人的氣勢所震住,那可是這座府邸真正的主人。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一時間裏,都不知該如何答話。

這時,程良再次催問:“王妃娘娘到底歇下了沒有爲什麽一個個都不說話沒看到王爺來了嗎爲什麽不伺候着出來恭迎”

這時,前排的一婢女低低垂首着,偷偷斜了一眼身後明亮的閣樓,戰戰兢兢略帶顫聲地道:“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娘娘她”

“王妃娘娘她怎麽了”見那婢女猶猶豫豫,吞吞吐吐,程良頓時更加确定今夜韶華閣裏确實有蹊跷,便提高了些嗓門着急地追問。

“王妃娘娘,她她并不在閣中。”婢女怯怯道。

聞此,軒轅翰的眼睛頓時擡起,射出了一道極瘆人的寒光來。

程良一瞥見,即刻怒聲朝那婢女訓斥道:“王妃娘娘到底在哪還不擡起頭來趕快說清楚”

一聲嚴厲的喝斥,婢女這才趕快扯回了思緒,猛地驚擡起頭來,卻是轉而身子又開始漸漸抖動得愈加厲害起來,道:“王妃娘娘她出門去了,至今至今都尚還未歸。”

未及程良開口,軒轅翰似是終于有些按捺不住地開了口,冷聲問:“這已經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婢女轉而一對上他的眼睛,頓時被那雙冷眸驚地再次将頭垂的更低了下去,心驚膽戰地答道:“王妃娘娘,她天天還沒黑的時候,便就已經出門了。”

聞此,主仆倆人頓時面面相觑着,驚呆了。

就在這時,那婢女忽然似是感覺到了什麽,緩緩擡起頭來,怔望向軒轅翰所站立的身後拱門處。

稍時,遂一臉驚訝地道:“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回來了。”

伴随着梅汐媛被趙嬷嬷攙扶着漸漸踱步過來,進入到一片光亮下,婢女一看清梅汐媛一臉蒼白,還有那肩頭上頗爲顯眼的被鮮血染紅了的白色帕子。

婢女似是本能一般的忽的起身來疾步朝其奔上前去,大驚失色地道:“王妃娘娘,王妃娘娘你這是怎麽啦怎麽受傷了”

然梅汐媛卻在倆人的攙扶下忍着疼痛,一進門來看到軒轅翰立在院中,隻自顧着跌跌撞撞直朝其近身過去俯身行禮孱弱地道:“殿下,這麽晚了,您怎麽來了”

軒轅翰亦是朝其肩上那令人觸目驚心的血迹怔了一眼,遂移動目光,冷聲問與其一道進門來的趙嬷嬷:“怎麽回事”

趙嬷嬷遂一臉惶恐不安地道:“殿下,王妃娘娘,她她差點被那個北烈國賊人給殺了。”

未及軒轅翰開口,程良急上前去朝其驚聲道:“北烈國賊人你是說,現在全城通緝的北烈國拓跋澤”

趙嬷嬷一手攙扶着梅汐媛,一手抹了把臉龐的淚水朝其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梅汐媛突感自己的整個身子沉沉地直往下墜,一陣暈眩,眼前一黑,正欲向軒轅翰身邊倒去,程良眼疾手快地忙上前一步将其扶住抱起。

轉而對那跪了一地的奴才們吼道:“你們一個個都還杵在那裏做什麽還不快起來将王妃娘娘扶進去。”

頓時間,韶華閣内外到處一片腳步聲混亂。

許久後,樂太醫緩步從屋内走了出來,朝軒轅翰禀告道:“殿下放心,王妃娘娘的傷幸好沒有刺中要害,但仍需好好靜養,切忌情緒激動,起伏不定,以免将傷口掙裂引起感染”

然軒轅翰卻似正若有所思着,并沒有聽他說話,即使話已全部說完,他依舊不動聲色地默默坐着,垂眼望着屋内的地闆。

見此,程良着急地回應其道:“有勞樂太醫了,還請樂太醫再另外好好交待一下韶華閣這裏伺候的奴才們,近日務必小心伺候,莫要讓他們大意了才是。”

樂太醫認真地道:“那是自然,我這就下去叮囑他們。”

兩人互相對視着點了點頭,樂太醫兀自朝軒轅翰行禮後便踱門走了出去。

頓時間,一室寂靜。

奴才們都在内屋裏忙着照顧梅汐媛,程良送走了樂太醫,上前到軒轅翰的耳邊對其輕喚了好幾聲:“殿下,夜深了,不如我們先回去吧殿下,殿下”

然軒轅翰卻始終都自顧深陷在自己沉沉的思索之中,不得醒來。

夜色沉沉天地闊,梨花片片滿樹傷。

這一坐,便是漫漫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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