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江山,美人


“我從來都不強迫你什麽該怎麽做,你自己決定吧”

話一說完,拓跋澤便重重地歎了口氣,轉身踱步離去。

就在其正好走至帳篷門口時,身後的拓跋宏忽然開口将其叫住道:“等等”

“還有什麽事”拓跋澤微微昂首,冷聲背對着他問。

拓跋宏亦始終都背對着他,閉着眼睛沉默了會兒,似是整個人都深陷在一片頗爲混亂的掙紮之中,待再次複又睜開時依舊看着衣上雲的臉,對拓跋澤緩緩說道:“我跟你去。”

聞聲,拓跋澤頓時驚詫地轉身回過頭去怔望向他的背影,愣了會兒後,忽開口贊歎其道:“對嘛,這才像是我大草原上的漢子。”

說完,便恣意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豈料拓跋宏忽又發出這一聲來,拓跋澤的笑聲亦頓時随之戛然而止。

拓跋宏道:“但是,讓我陪她醒過來,至少也要度過煥顔丹這整整百日。”

“好我答應你。”拓跋澤稍一琢磨,便極爽快地答應了他,繼而又再次揚起方才的笑聲來踱步走出了帳篷。

拓跋澤離去,帳篷内頓時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不知爲何,這一刻,拓跋宏竟亦覺得這滿帳篷的燭火之光,刺的人眼睛疼得實在是受不住。仿佛這一刻,他終于體會到了她的感受一般。

于是,他忽地伸直一隻手臂來,随意朝後劃了一圈,頓時間,滿帳篷裏便獨獨隻剩下了衣上雲床頭案幾上的唯一一盞昏暗的燭火。

拓跋宏這才雙手緊握起衣上雲的一隻手來,将其抵到自己的唇邊,深情地看着她的臉,極盡溫柔地道:“烏樂,爲了你,我願意做任何事情,你知道嗎快點醒來,一定要醒來,我會永遠都陪着你,一輩子不離不棄。”

霎時,一陣風拂過,就在其不經意地眨眼瞬間,衣上雲緊緊閉起的雙眼眼角在昏暗的燭火照耀下,忽然悄悄地滾落了兩行熱淚來。

日升月潛,雲卷雲舒,日複又一日地過去。

終于,迎來了衣上雲一到這片大草原上,便服下了那粒煥顔丹的整整第一百個日子。

今日過後,即到了午夜時分,煥顔丹便會徹底失去其藥效,衣上雲将再次回歸到其最初的容顔。

天蒼蒼,野茫茫。今日是個天高雲淡,風和日麗的好日子。

拓跋宏終是依照拓跋澤所言,将衣上雲從草原上條件極差的偏遠貧民窟裏帶了回來。

此時,眼前無數大大小小的帳篷群中,一頂格外豪華氣派又寬敞的帳篷裏,到處彌漫着香煙袅袅,花香陣陣。

衣上雲依舊靜靜地躺在裏面沉沉地昏睡着。其身旁,拓跋宏滿臉胡子拉碴,日夜寸步不離地守在其邊上。

因爲她夜裏時不時總是發出些喃喃之音來,使拓跋宏産生了錯覺,總感覺她似是快要醒來的樣子,一夜裏幾經折騰,許是實在太困了,此時正緊緊握着衣上雲的一隻手趴在其床邊淺淺睡着,臉上竟露出一絲微笑。

在他甜美的meng裏。

藍藍的天空上飄着幾朵如meng如幻般的雪白雲朵,草原上遍地開滿了各種五顔六色的鮮花。風一吹,花香與青草香氣夾雜在一起歡快跳躍着,令人如癡如醉。

勤勞樸實的牧民們正趕着成群結隊的牛羊,徜徉于草原湖畔間,飄出一陣陣嘹亮的牧歌聲來,顯得是那般地舒心與惬意。

衣上雲一襲白裙飄飄,潔白無暇的臉上挂着世間最燦爛美好的笑容,與他一起策馬縱橫在這片遼闊的草原上,成爲所有人心中所公認和豔羨的草原上最郎才女貌的一對情人。

陽光下,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是那樣的真誠,燦爛,自由,幸福,不受一點點束縛,就像是草原上的雄鷹,自由翺翔,劃過長空。

而這片蔚藍的天空,則包容了它所有的不羁

忽然,一身穿美麗的遊牧民族袍子的美貌女子,雙手捧着半盆水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悄悄近身過去輕輕放下了手裏的東西,又到一邊将尚還燃燒着的一盞燭火吹滅後,方才再次回來輕拍了拍他堅實的臂膀,傳出一陣嬌滴滴的聲音在其耳邊,将他的美meng喚醒:“二殿下,二殿下”

拓跋宏随之緩緩從meng中醒來,睜開眼睛坐起身來。

婢女忙關切道:“二殿下已經在此守了一夜了,去歇一會兒吧,奴婢來替您守着這位姑娘。”

拓跋宏一見婢女是來替其梳洗的,便起身來叮囑了句:“今日很重要,一定要小心伺候着,如若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喚我。”

“二殿下放心去吧,奴婢知道了。”

盡管如此,仍是立在一旁極不放心地默默看了會兒,見婢女手腳麻利,還算機靈,拓跋宏便兀自微微颔首走出了帳篷。

回到了自己的帳篷裏,在婢女的侍奉下沐浴後,又換了套幹淨的竹青色袍子。用了些早飯,忽覺得神清氣爽,整個人似是已徹底清醒了過來,毫無一絲睡意。

見着外面的風光極好,心念一動,忽出門朝着旁邊一頂同樣氣派的帳篷裏踱步了過去。

帳篷四周景色宜人,卻皆都靜悄悄的,隻有門口靜守着幾名強壯的侍衛。

侍衛一瞥見拓跋宏走過來,正欲朝其行禮問候,卻被他伸手攔住,侍衛又忙伸手幫其挑開門簾。

許是害怕打擾到了裏面人的好meng,于是他腳步輕輕的邁了進去。

頓時,卻從裏面傳出一陣頗爲低沉無力的聲音道:“是宏兒嗎”

拓跋宏忽地駐足下來答了句道:“是孩兒,父王。”

話一說完,便改爲大步着急地朝着裏面的床榻邊走了過去,搭手将榻上的老國君扶起身來。

如今的北烈國老國君,俨然已是一位白發蒼蒼的孱弱老人。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一邊起身坐在榻上,一邊捂着嘴咳了許久,最後依舊喘着粗氣問道:“聽說你答應你皇兄要上戰場了”

拓跋宏一邊替其披上了一件外衣,一邊吃驚地道:“父王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老國君笑了笑,氣息微弱,語調不高卻自有一番威嚴肅穆:“在這大草原上,有什麽事是能瞞得過父王的耳目呢”

拓跋宏頓時沉默了下來露出一臉的難色,老國君悄悄瞥見,看破卻不說破,反問:“跟父王說說,怎麽忽然改了性子了父王記得,打小你從來可都最是讨厭戰争的。”

拓跋宏不想老國君疑心到目前北烈的緊張戰事,遂稍一思索,便昂起頭來理直氣壯地道:“開疆辟土,保家衛國,抛灑熱血乃男兒畢生之志,宏兒作爲皇族中人,又豈能自甘示弱”

老國君依然淡淡地笑着:“你若是真能這麽想也就好了,隻怕是另有原因吧”

“父王,宏兒”果然,自小便失了母後,由父王一人将其兄弟倆人拉扯長大的拓跋宏的心事,又怎能瞞得過老國君的火眼金睛隻不過三言兩語,他便徹底再也無話可說。

老國君歎了口氣,卻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似是心裏已有了些猜忌,遂皺了皺眉頭,轉念又道:“宏兒,最近幾月父王見你時常精神恍惚,若有所思的樣子,好像與以前大不相同了。是不是,有了心上人了”

拓跋宏聞聲,頓時低下頭去抿起嘴唇,感覺似是有些無從說起,因爲即使到現在,他與衣上雲之間的所有一切,也隻不過都還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

見他猶猶豫豫,似是很難開口的樣子,老國君卻含笑着道:“你不說父王也能猜到,是不是你皇兄前段時日從西秦國帶回來的那個叫作烏樂的女子”

“父王”拓跋宏聽聞,驚慌地擡起頭來正想開口解釋些什麽,卻被老國君伸手攔住。

老國君想了想,贊歎道:“烏樂,她的确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姑娘。不僅醫術好,人又正直善良。如果真的能留在草原上,那是我們草原百姓之福氣。”

拓跋宏聞言,正展顔一臉欣喜地跟随其所說回憶默想着,卻見他忽地卸下了臉上的笑意,想了會兒,又重重地歎了口氣。

繼而一臉嚴肅地道:“可是宏兒,如果你隻是一個普通的牧民之子,父王也隻是這大草原上的一個普通牧民。聽到這個消息,我會由衷地替你感到高興,并祝福成全你們。因爲,我的宏兒,終于長大了。”

頓了頓,似是有些于心不忍,可又不得不繼續緩聲說:“可你知道,我不是一個普通的牧民,所以你也不是一個普通的牧民之子。江山,美人,終是不可兼得。”

老國君說着,深深看了已漸漸轉爲滿腹惆怅與不解的兒子一眼,說:“你一生下來便就注定了将是這片大草原上的主人,不管你願不願意這都是你此生永遠都無法擺脫的使命。你的命,是用來竭盡所能去守護這片大地,守護你的子民的,而不是”

未及其将話說完,拓跋宏着急地替自己辯解道:“爲什麽一定要是我,而不是皇兄皇兄不是比我更适合做這件事嗎父王你知道,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坐你的位置。”

老國君注視着他閃閃發光固執的眼睛怔了一下,忍不住掩嘴又重重地咳了起來:“咳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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