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隻見小丫頭一臉不悅地邁過門檻,由回廊的一端轉了個彎向着木屋的另一端,終于将給白胡子老翁所準備的一份飯菜送了進來。
白胡子老翁遠遠地一瞄見,趕忙進屋落座等候在了食案前。
綠兒進門後如往常一樣,一邊将食盤裏的碗碟器皿端出來,一邊道:“吃飯了!”
見綠兒進來,白胡子老翁頓時揚起笑臉,欣喜又着急地便親手在其面前的食盤裏翻動了起來。
确是半晌後,忽然卸去了臉上的笑意甚覺納悶地道:“咦,我的桂花釀,今日你沒有送來嗎?”
“怎麽?想喝桂花釀啊?!”綠兒心中似是忽覺平衡,暗暗竊喜着,終于舒展開了眉頭,故意問道。
“是啊是啊,桂花釀在哪兒呢?這桂花釀就是我的命 根子,我老頭子可是一頓都少不了他的啊!”白胡子老翁一臉希冀地道。
綠兒看了看他那此時盡是滿滿渴望至極的臉笑了笑,卻又瞬間将臉色陰沉了下去道:“想喝?沒有了。明年吧?”
“明年……”聞聲,對其而言無疑如一晴天霹靂一般,白胡子老翁似是一時半會兒都反應不過來似的,甚覺驚愣。
就在綠兒“咕噜咕噜”轉了轉那雙烏黑俏皮的大眼睛,乘機拿着空食盤想要逃之夭夭時,白胡子老翁忽然從其身後将她叫住:“等等……”
綠兒的腿腳頓時僵住,噶然止步不前。
白胡子老翁定了定神,蓦然間明白她乃是因爲方才的事至今而憋氣着,所以故意報複自己。
猜透了她的心思,他自是不會因此而與一個孩子置氣,遂輕輕吐了口濁氣,轉念恢複了臉上的平靜,看了看擺在自己眼前食案上的一桌各色美食,索性緩緩舉筷。
品嘗了一口酸爽可口的酸泡菜,覺得其味道清香鮮美、色澤黃綠,口感細嫩脆健,再配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粥,吃起來甚是别有一番風味。
一邊吃着,兀自略一思量,開口問小丫頭:“對了,怎麽這半晌了也不見公主的身影,她有沒有用過飯了?”
“公主殿下……她,她……”
聞此,小丫頭心裏頓時咯噔一下,背對着他臉色忽地變得甚是難看。
正在她猶豫不決地想着如何回話時,忽聞一陣筷子擲地有聲的聲音傳出,繼而又是一厲聲呵斥傳來。
“綠兒,你這丫頭真的是越來越奇怪了。往日裏你可并不是這樣的啊!古今你到底是怎麽了?”
“我……我……”
綠兒聽着,嘴裏依舊支支吾吾着,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來。
白胡子老翁對此甚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索性起身來拄着拐杖朝其近身過去直問她:“罷了罷了,我就隻問你一句,公主她究竟有沒有用過飯了?”
小丫頭滿心的惶恐不安,慌亂地點點頭,複又搖搖頭。
白胡子老翁瞪着她的背影,似是已對她失去了耐心,索性擺擺手道:“去去去……去把公主給我請過來這邊……”
這時,小丫頭開始艱難地邁起步來。
白胡子老翁正準備要回頭再次落座等人,見此止住步催促着道:“你的雙腳是被什麽東西給鎖住了嗎?還不快點去請公主……”
聞此,綠兒咬了咬嘴唇,倏地回頭對其怯怯地道:“爺爺,其實,公主殿下她,她,并不在屋内……”
宛若一道霹靂炸了開,白胡子老翁忽然間恍然大悟,稍頓慢慢踱步到綠兒的身旁圍着她将其仔細打量轉了一圈。
停下後,看着綠兒的眼睛佯裝糊塗道:“你方才說什麽?公主,她不在屋内,那她去哪兒了?”
一種極不好的預感早已湧上了他的心頭。
小丫頭依舊想要隐瞞,她實在沒有勇氣,不敢實言相告。試圖閃避開白胡子老翁滿滿質疑的目光,扯謊道:“公主殿下她,她會不會…又跑去海邊看日出了……”
這時,白胡子老翁終于忍不住剛剛壓下去的怒火,頓時揚聲發出一雷霆之怒:“撒謊!眼看着這都已經是晌午了,在你的一日裏是有多少個日出啊!她方才剛看完日出回來,難不成又回去再看一次嗎?”
“撲通”一聲,伴随着這一獅子吼,小丫頭頓時手忙腳亂地跪在地上,直央求道:“爺爺消消氣,爺爺消消氣……”
白胡子老翁再次壓住怒氣,隻沉聲急着問:“你說,還是不說,公主,她到底去哪兒了?”
白胡子老翁字字清晰地一邊說,一邊試圖着舉起手裏的拐杖來。無憂
綠兒一見,忙伸手拽住其衣袖朝其求饒:“爺爺息怒,爺爺息怒,綠兒說,綠兒什麽都說。”
“快說!”白胡子老翁厲聲催促着。
綠兒低頭下去,緩緩道:“公主,公主她去了,她去了龍漦崖!”
“什麽,龍漦崖?公主,她去了龍漦崖?”
聞此,白胡子老翁忽覺一陣暈眩,腳下軟軟的似是要踩空摔倒,一手忙附上太陽穴。
綠兒點了點頭,回憶着早上的情景,默默地道:“公主她,她一定是想去龍漦崖向海神娘娘虔誠的祈求,想要給早上帶回來的那位昏迷不醒的男人求得一塊珍貴的龍漦來強身。”
半晌後,白胡子老翁隻覺腦海裏一片混亂,始終都難以置信這個事實。
忽地瞥見綠兒此時亦焦急萬分的臉,他極認真地問:“是你告訴公主龍漦崖的故事的?”
綠兒點點頭,卻道:“綠兒以爲公主乃一弱女子,又大病初愈剛醒來,即便是知道了龍漦崖的故事,也絕不會有真的去取仙藥的勇氣和想法。可誰知?誰知她,竟會爲了一個初次見面完全陌生的男子那般的奮不顧身地去做一件她根本就不肯能做到的事。龍漦崖和龍漦的故事,千百年來,一向是隻聞有人傳說,卻從未有人見過的呢……”
綠兒的一字一句尚還回響在耳邊,白胡子老翁确是越聽越來氣。
他隻覺得那股氣血,似是正在一寸寸猛烈地沖擊着他的頭部。
終于,他還是忍不住“嘩”地揚起了一巴掌來,正欲要狠狠扇下去。
啓料剛架至綠兒的腦門,忽聞其情真意切的一句:“公主,她真的是太善良了……”
聞此,白胡子老翁卻終還是忍了下來,緩緩收手。
遂壓低了聲音吩咐,道:“還不起來帶路,随我一起趕快去将公主尋回。公主若是有個什麽閃失,你我便都将是整個東甯國,不,可能是這整片靈空大陸的罪人!”
小丫頭聽了,連忙起身來拭掉淚痕,扶起白胡子老翁便朝龍漦崖的方向疾步而去。
而此時,幾乎是已經耗盡了本就微弱的所有體力的女子,曆盡千辛萬苦,終于攀上了高高的龍漦崖頂。
她自是不會相信小丫頭所言,什麽朝着此刻眼前的這片茫茫大海虔誠的許願,就會有什麽海神娘娘出現,賜予許願的人一些龍漦。
她更願意相信在自己那莫名的記憶裏,一種來源于大自然給人類的饋贈。
在她的記憶裏,這種珍貴藥材不是漂浮在海面上,便是被沖上了沙灘。
可眼前的這片海,卻是純粹的一片無邊無際的浩瀚大海,幾近與海平面相垂直的懸崖腳下并見不到有任何沙灘的影子。
因爲山很高,所以想要看清山腳下的環境是相當困難的。
她在龍漦崖的頂上轉了一圈又一圈,朝下打量了許久,最後将目标鎖定在了龍漦崖腳下,靠近大海一邊由幾塊因常年受到海水沖擊,已經變得千瘡百孔的大岩石之間,有一塊并不怎麽大的空處。
除了渺茫的大海面上,這裏許是唯一能夠發現龍漦的地方了。
“我一定能找到龍漦,一定能,一定能……”
她抿了抿嘴唇,又咬了咬牙,摩拳擦掌着試圖慢慢抓握和踩踏着岩石上的棱棱角角,朝着下面的那片空處緩緩下去。
不遠處,剛一出門便碰到了梅志煊與其侍衛正好匆匆趕回來的白胡子老翁和綠兒倆人,一邊走,一邊将打從其離開幽藍島後,所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仔細告訴了梅志煊。
就在梅志煊正在一邊趕路一邊沉思之時,忽聞“啊……”的一聲。
“公主,是公主的聲音。”綠兒頓足大驚失色道。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尋覓着女子所發出來的呐喊聲,梅志煊與其侍衛二人飛身而上,着急地開始在龍池崖的四處響了起來。
就在梅志煊與其侍衛倆人到達龍池崖頂之後,分頭到處尋覓女子身影的時候,梅志煊的侍衛眼疾手快地發現了在高高的懸崖腳下的幾塊岩石之間所夾着的一片并不怎麽大的白色沙灘上,蜷縮着一白衣飄飄的長發女子。
此情此景,他頓時吓得臉色煞白,驚呆了,指着那片沙灘方向愣愣地道:“殿下,快看那邊!”
梅志煊“嘩的”閃身過來,順着其所指向的方位放眼一看過去,亦是心裏頓時咯噔一下,瞬間驚詫不已地将眉頭緊緊蹙起。
幾乎想都沒想,便擡起腳倏地飛奔而下,剛一着地,緊忙俯身下去将女子一把抱了起來,着急萬分地在其耳邊聲聲呼喚道:“皇妹,皇妹,醒醒,醒醒啊,皇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