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雲上醫舍


看到衣上雲從未有過如此好的胃口,珠兒高興不已,叮囑她:“姑娘你慢點兒吃,小心别噎着了。”

遂又雙手遞上去一雙筷子,催促道:“再嘗嘗這些小菜,都是專門給姑娘準備的,快嘗嘗!”

看着案上被珠兒很快便圍起圓滿的一圈,擺着或冷,或熱,足足有九個精緻的碗碟,衣上雲瞬時驚呆了。

“你們是怎麽知道的,這些都是我愛吃的。”

最後目光落在了被圈在中心的第十個精緻的盤子上,驚聲道:“居然會有清蒸鲈魚……”

于是便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小塊來放入嘴裏,仔細嘗了嘗,眼裏頓時有光出現,開口贊道:“魚肉鮮嫩,好吃,真的很好吃。”

這時,珠兒不解地問:“姑娘果真如此喜歡這道菜?”

衣上雲歎道:“那是自然了。你沒聽過那首很有名的詩嗎?江上往來人,但愛鲈魚美。相信世上沒有人能抗拒鲈魚的鮮美。”

珠兒搖了搖頭:“這種食物,草原上甚是少見。”

衣上雲想想也是,此地常年幹旱缺水,又怎會有鲈魚呢?

于是繼續朝其介紹鲈魚的藥用價值:“鲈魚性味甘、平,具有益脾胃,補肝腎,健筋骨,安胎之功效;适合慢性胃痛、脾虛洩瀉、消化不良、消瘦及胎動不安者食用。孕婦吃鲈魚是一種既補身、又不會造成肥胖的佳品。”

話剛說完,卻似忽然又意識到了什麽。

心裏默默地道:“不對,難道拓跋澤是因爲我方才救那個孩子的時候動了胎氣,故而特意命人煮的這道菜?”

看到衣上雲總算對食物提起了興趣,珠兒高興的同時,心裏亦暗暗嫉妒的發狂:“那西秦來的廚人亦是如此說孕婦吃鲈魚的好處,這可是大皇子大半天尋遍了整個草原,好不容易才尋回的一條天價鲈魚。”

可最後卻隐忍着隻對其說道:“姑娘喜歡便好!也不枉費大皇子一片苦心,千裏迢迢從西秦花重金找回的廚人。”

聞此,衣上雲似是察覺到了她心裏細微的不悅,不禁頓了一下。

繼而揚起一抹笑容來,召喚立在一旁的珠兒,說:“這麽多吃的,我一人哪裏吃得完?珠兒你不要隻站在那裏,快點過來陪我一起吃吧。”

豈料珠兒卻一口拒絕了她:“不用了。”

看到衣上雲頓怔在原地,明顯對自己的回應有些意外,便忙解釋說:“姑娘不要多想,奴婢是草原上的女子,還是更加喜歡草原上的食物。姑娘的身子,如今是一人吃,兩人補。還是您自己慢慢用吧!”

生怕自己的心思被衣上雲察覺,珠兒飛快地想了一個借口:“對了,奴婢想起還有個雞湯,應該就快好了,奴婢這就去看看。”

話剛說完,便就低頭轉身跑了出去。

怎料剛一跑出氈帳外,因爲若有所思着,甚至一丁點兒都沒有觀察周圍的環境,就這樣實實地撞上一直等待在外面的拓跋澤的後背上。

“duang……”

珠兒頓覺一種暈眩,遂将一手附上額頭,嘴裏發出一陣吃痛聲:“嘶……”

拓跋澤回頭一看,便皺眉對其訓斥說:“這般慌慌張張地做什麽?”

珠兒緊忙朝其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沒有看見大皇子站在這裏,故沖撞了您……”

拓跋澤對于眼前這人,感覺似是實在有些無奈,便轉而詢問她:“她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吃下些許東西呢?”

珠兒回答:“姑娘現在已經好多了,她果然很喜歡大皇子現在給她安排的膳食,說那些都是她喜歡吃的。”

聞此,刹那間,拓跋澤的臉上現出頗爲輕松愉悅的笑容來,遂将一隻大手随意搭在了珠兒的肩膀上說:“那便好,你做得不錯!”

聽聞誇獎,珠兒更在意的,則是此時正真真切切地搭在自己肩上的這隻大而有力溫暖的手。

就在她沉浸在這種莫名心動,甚至還覺得有些暧昧的氣氛時,拓跋澤卻忽然再次開口說了一聲:“本皇子進去看看,你先下去吧!”

說着,便就昂首闊步,走了進去。

珠兒轉而無比落寞的眼神,看着他離去的背影,輕聲道:“是!”

可讓拓跋澤沒有想到的是,當他滿臉喜悅的來到衣上雲的身後時。

衣上雲卻并未在繼續用膳,而是不知何時早已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此刻正愣愣地對着眼前這滿滿一食案的美食佳肴獨自發呆。

見此,拓跋澤頓卸去了臉上的笑容。

上前落座在她的身旁,道:“聽聞侍女說你不喜奶味,每日幾乎都沒吃什麽東西,本皇子便命人特地給你一個人一日三餐準備的都是西秦的膳食。可你……怎麽還是吃不下嗎?”

衣上雲沉默了一會兒,素聲說:“其實你不必待我如此……”

聞此,拓跋澤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麽,對着衣上雲的側臉凝視了一會兒。

遂吸了口氣,清了清嗓子,說:“你不要誤會。本皇子隻是怕那個小東西若是萬一被餓着,有個什麽閃失,我便會失去控制你的籌碼而已!你不用太感動……”

可卻是話一說完,便緊張地自己給自己倒了一盞茶,端起來猛地一口灌下。

自此,很長一段時間裏,衣上雲竟再也沒有說一個字。

她當然知道,拓跋澤這是在極力掩飾自己的内心。

她對他的用心,明顯已昭然若揭……

可若在此繼續無所事事下去,整日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像被人監視着一般,怕是并非長久之計。

還有那個珠兒,明顯剛剛感覺她的情緒不對……

就在衣上雲左右爲難,思考之際,拓跋澤忽然再次開了口:“你在想什麽呢?”

衣上雲輕輕搖了搖頭。

拓跋澤頓時眉頭蹙起,道:“你明明就有心事?不妨說出來聽聽。”

接着又想了許久,衣上雲似是終于下定了決心。

忽然擡起頭來,無比認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乍出一句:“我要在這裏開個醫舍。”

聞此,拓跋澤頓被剛剛準備咽下的一口茶湯嗆住,遂發出“咳咳咳”的一陣猛烈的咳聲來。

好一會兒後,方才漸漸平複下來,連連開口質疑極了地問她。

“你說什麽?

“在這裏……開醫舍?”

“你是認真的嗎?”

“你的身子都已經這樣了,難道就不能消停下來,老實一點兒,不要再亂折騰了好嗎?”

衣上雲卻是滿臉希冀地道:“可我隻有在面對病患的時候,才是最安心的時刻。我甚至都已經連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雲上醫舍。”

“不行,我不答應。”怎料無論衣上雲如何解釋,拓跋澤始終都不肯松口答應。

豈料衣上雲卻無比堅定地道:“這件事,我不是在聽你的意見。不管你答不答應,我都會做成的。”

拓跋澤卻不依不饒,想要繼續試着打消她的念頭:“沒有用的,你一個外地人,又是那麽年輕的一名女子,不會有人相信你,找你看診的。”

“哼”

衣上雲最後笑了笑,起身獨自走了出去。

拓跋澤着急地問:“天都快要黑了,你要去哪兒?”

衣上雲頭也不回,隻說了句:“我要獨自去琢磨一些事情,你不要跟過來。”

拓跋澤聽了,生氣極了地道:“這個麻煩的蠢女人,真是一點兒也不讓人省心。”

草原寂靜的夜。

晴朗的夜空,繁星閃爍。

遠處的群山與腳下的草原渾然連成一體,讓人傻傻分不清到底哪裏是蒼天,哪裏是大地。

隻覺這片渾厚、深沉、而又粗犷的大地,真正叫人心曠神怡。

周圍一片萬籁俱寂,今夜卻似格外地靜,靜得似是就連自己心跳的聲音亦能聽得清清楚楚。

近來越來越頻繁的胎動,讓此刻正安靜地坐在湖邊沉思着的衣上雲,不禁一邊把玩着差點兒失去的那隻七彩金絲彩玉镯子,一邊想起了軒轅翰來。

于是,她漸漸擡起頭來放眼遙望向東邊的夜空,居然嘴裏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語說了句:“你還好嗎?”

是夜。

天的另一邊,西秦秦王府。

“殿下”

程良剛外出辦差回來,便就徑直來到了承華殿裏複命。

軒轅翰正似在陷入什麽沉思之中,一看到程良進來,便即刻回過神來沉聲問:“如何?”

程良頓顯一臉難色:“屬下已派人搜索遍了全城,并守了百草谷,百草堂,還有城西衣府,張府已有月餘,至今依舊沒有任何發現。”

想了想,又心生懷疑地道:“殿下有沒有想過,或許,易三少會不會已經離開西秦了?”

猶猶豫豫之間,軒轅翰卻似是根本就沒有聽程良的話。

兀自隻覺得似是有些事,至今他總覺得有些蹊跷,便說:“程良……你……”

看到主人臉上現出了少有的猶豫,程良便追問道:“殿下想說什麽?”

軒轅翰再次想了想,忽然問:“你真的相信……雲兒她已經死了?”

程良聽了,頓看向主人的臉,心裏驚了一下,道:“難道殿下以爲,王妃娘娘并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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