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衣上雲不知道的是,在千裏之外的東甯國,終于還是因爲自己當時的仁慈與退讓,使得如今整個朝野上下陷入一片動蕩不安,民心渙散不堪之中。
此時,昔日無比威嚴的大殿之上,梅志煊依舊高高在上端坐着。
殿前,已然已經回到母國的梅汐媛卻滿目怒火中燒,帶着自己的兄長梅志豪一起。
立在大殿上,朝着滿朝文武大臣氣勢洶洶,趾高氣揚地發出一陣質疑的聲音。
“在這大殿之上,可有人能同本公主解釋一下,本公主的皇兄,乃當朝太後親生,身份何其貴重,爲何就不能繼位?”
那梅志豪也高高揚起下巴來,在邊上附和起哄着說:“對,今兒你們必須給本皇子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本皇子定不會善罷甘休!”
梅汐媛說着,轉而怒目望向梅志煊所在的位置,輕蔑地道:“反倒是想擁護一個賤人所出的就連庶子亦算不上的人繼任大統……”
梅志豪轉而又喝道:“還不快滾下來。”
見此,梅志煊将攤在龍椅兩邊扶手上的兩隻大手緊緊握成了拳,卻還在努力隐忍着。
這時,人群裏有位老者站了出來禀報說:“啓禀公主,之所以擁戴三皇子,那是因爲受永甯公主所托……”
未及其将話說完,梅汐媛便将其打斷,佯裝道:“永甯公主?那是什麽人?她又算哪門子主子,竟能主宰我東甯泱泱大國之命脈?”
老者恭敬地作揖後,笑着開口道:“公主剛剛回國,怕是有些事情還不知道。永甯公主,乃是老國君駕崩之前,親自所尋回遺失在西秦的嫡公主,并給予其封号……永甯,意指永葆我東甯久治長甯之意。”
豈料那人話剛說完,便就被梅汐媛忽地轉過頭去,狠狠怼了一番:“住嘴!我看你莫不是老糊塗了吧,随便在宮外找個什麽阿貓阿狗帶回來,便就說是已故先皇後的遺孤?可有何證據?”
“證據……這……”老者顯然再無言以對。
“哼……”梅汐媛說着,遂發出一陣輕笑聲來。
繼續道:“父皇年邁,依照本公主看,父皇定是受到了你們這些老眼昏花之人的蠱惑。莫非宮外滿天下的同齡女子,豈不都是你們口中所要尋找的嫡公主了嗎?”
衆人聽聞,皆都頓時陷入一片嘩然。
老者見了,緊忙勸阻:“公主此言詫異,萬萬不可胡說。永甯公主的确千真萬确,乃是老國君親自确認尋回,祭天告祖過的,絕對不會錯的。”
看到自己的話,已然見了成效,使得其中有些人心生起懷疑。
這些人當中,自是不缺乏她的勢力在中間助力挑撥,梅汐媛便說:“算了,本公主看你也的确是老眼昏花,糊塗了,懶得跟你多廢話。”
頓了頓,複又一副看似沉重的模樣,繼續說:“隻是,你們都是我東甯宮廷的人上之人,貴中之貴,上至天文,下知地理。難道就沒有一個人懷疑過,父皇剛剛駕崩,此人一繼位,一向風調雨順的東甯便就發生了這般前所未有的重大疫情,這會不會就是場天怒人怨呢?”
“人在做,天在看。”
“這……”
果然,此話一出,人群裏,頓時有更多的人開始議論了起來。
至此,高高在上的梅志煊終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憤怒,厲聲喝道:“梅汐媛,你少在這裏捕風捉影,蠱惑人心。”
然經曆了這麽多,早已是今夕不同往日。
如今的梅汐媛,心眼裏隻有滿滿的仇恨,那些與他兒時的美好記憶,早已抛到了九霄雲外。
于是想都沒想,便回了他一句:“你給我閉嘴!”
繼而,她又對着滿朝大臣,補道:“如今整個東甯怕是都無人不知。此次,若不是本公主及時從西秦帶回足夠的麻黃來,不要說龍虎城了,怕是就連整個東甯,亦都将在劫難逃。”
現如今,失去一切的梅汐媛,除了一心想要幫助自己的兄長奪回大位,爲自己的母後一雪前恥。
甚至未來有一日,她定當亦向軒轅翰讨回個說法。
曾經,她帶着滿心歡喜和希冀地去和親,卻被人原封不動地退回母國,如此奇恥大辱,從小骨子裏便就透着的那份驕傲的她,怎能甘心就這麽咽下這口氣去。
除此之外,似是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一怒之下,她用手倏地指向梅志煊,反而惡狠狠地質問起他:“可你……你卻都做了什麽?你差點兒毀了東甯,讓所有人深陷萬劫不複之中。”
說完,轉身面向衆人,道:“所以,他根本就不配坐上那個位置。”
哪怕知道會被斥責,老者卻是始終都堅持地道:“隻有永甯公主,才是老國君最屬意的大位繼承人人選。”
果然,梅汐媛聞聲,頓瞪向他的臉,道:“你還真是個極難啃的骨頭。可就算她是,那又如何?”
梅汐媛随即污蔑說:“即便她真的是你們口中所說的嫡公主,父皇最屬意的大位繼承人。可當她面對龍虎城的疫情時,卻是半途而廢,最後還是抛棄了龍虎城,自己一個人跑了,不是嗎?”
老者回憶着,解釋道:“當時疫報傳來,永甯公主她亦是出去尋麻黃了,并不是跑了。”
這一切,仿佛都在梅汐媛的預料中:“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随即喊了聲:“把人都給本公主帶上來!”
霎時,便被侍衛押上來兩名被繩子從後面捆了雙手的壯漢男子,跪在了殿前。
梅汐媛喝聲命令道:“把你們知道的全都一字不落地給本公主說出來,否則,本公主定立刻讓人把你們碎屍萬段。”
一時間,幾人七嘴八舌地開了口。
“那女子,她根本就是個騙子。”
“仗着自己年輕,有幾分姿色,便就想方設法讨了老國君的歡心,居然還搖身一變,成了富甲一方的東甯國最尊貴的嫡公主。”
“知道自己沒有治國的本事,卻還想做個閑散貴人。”
“于是拿了宮裏許多金銀細軟,便逃到了龍虎城,表面上說是救災,其實就是爲了等待她的情郎來與她彙合。”
“難不成,你們這些蠢貨,莫不是還在等她回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說完,那幾個壯漢竟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在大殿上肆意狂笑了起來。
過了會兒,終是梅汐媛開口打斷了這陣笑聲:“難道你們到現在還不相信,你們心心念念的永甯公主,從始至終,根本就是個騙子!你們可别忘了,爲了拯救龍虎城,本公主才是那個曆經千辛萬苦,從西秦将麻黃帶回之人。”
眼看着殿上兩股勢力,馬上即将分出勝負。
這時,隻見身着一襲寶藍色錦袍,上面繡着淡淡的竹花紋,墨發全束,舉手投足之間散發着不凡氣質的俊朗男子,幹淨利落,不受任何阻攔地走進到大殿來。
頃刻間,所有人俱都一同朝其望了過去。
就連梅汐媛亦是瞬間都看呆了,待一回過神來,問那男子:“你是何人?怎的能上朝來,本公主似是以前從未見過你!”
那男子目不斜視,一近身過來,便徑直朝梅志煊面前走了過去,對其問候道:“龍虎城少城主陸遠,參見三皇子殿下!”
看到眼前來人,梅志煊頓覺整個人都豁然開朗了起來,說:“少城主快請起,今日你怎麽來了?”
梅汐媛這才驚聲道:“你便就是龍虎城的少城主?!”
陸遠看都沒看她一眼,兀自隻回答梅志煊的問題:“今日陸遠前來,是因爲終于查清楚了一件事情,迫不及待地想要爲永甯公主在殿前正聲。”
“帶上來!”
說着,便命人亦帶上來了兩名壯漢。
梅汐媛在一旁依舊似是挪不開眼地注視着陸遠的側臉輪廓,默默地嘀咕着:“真是可惡,世間如此長相好看的男子,居然又是爲那個賤人來開脫的!”
不成想,就在她若有所思之際,自己先前帶上來的兩個證人,卻與陸遠這會兒剛剛帶來的兩個證人當場認起親來。
“大哥”
“二哥”
“三弟”
“四弟”
霎時間,梅志煊看不明白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們四個居然認識。”
陸遠亦是沒有預想到,他的證人,竟與梅汐媛的證人是兄弟。
遂朝自己帶來的那倆人斜了一眼,那兩名壯漢便就乖乖地跪倒在地上。
陸遠這才緩緩開口說了起來。
“龍虎城大疫來勢洶洶,人人唯恐避之不及,又恰逢老國君剛剛薨逝,正值朝堂多事之秋。永甯公主身份何其尊貴,能得公主對龍虎城沒日沒夜,盡心全力守護,乃龍虎城全城百姓之福。如果在這場不見硝煙的戰役裏,公主的功勞排第二,便就絕對沒有人敢排第一。”
這番話一說出口,大殿上的輿論頓時翻倒了過來。
梅志煊心中亦是頓時底氣十足,問:“對了,方才少城主說今日前來,是因爲終于查清楚了一件事情,究竟是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