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侍衛腳步匆匆地上前過來,将一封密函雙手恭敬地遞到了軒轅翰的面前。
“殿下,這是方才剛剛從宮裏送來的密函,請殿下過目!”
軒轅翰望着侍衛此刻手裏高高舉起,自己亦是期待已久的信箋,忽然間竟似愣住了。
他深知,一直以來,爲了保護衣上雲乃就是世人所争相搶奪的守護者後人的身份,那個計劃,他的心裏确有些着急,讓人盯得有些過于緊了。
可眼看着真相就要浮出水面,卻使得太後與璟帝二人皆都對自己暗中隐藏在宮中的耳目似乎已經有所察覺。
不得已,他隻能撤掉許多人,佯裝自己放松警惕,又換了幾個新的面孔。
可即便如此,宮裏依舊已經許久都沒有消息傳出了。
仿佛一切所有計劃都停滞不前,他心裏雖然着急,卻亦隻能再重新等待時機。
不成想,前腳衣上雲剛剛離開,新的消息便就姗姗來遲,真的傳來了。
此時此刻,他忽然發現,或許他一心隻想要護她,卻從根本上忽略了,自己本就是真的根本護不了她!
身爲西秦守護者,如果自己才是那個真命之人,與其終有一天,反倒要讓她以性命來守護自己,不如放她離開。
可是,盡管如此,他還是平生第一次心生疑慮,質疑起自己多年來所做的一切。
“這個天下,與她,到底孰輕孰重?”
“如今她已然徹底離開本王,再也回不來了,那本王所做的這一切,真的還有那麽重要嗎?”
看到軒轅翰仿佛沉浸在了某種深思當中,程良伸手接過了侍衛手裏的密函。
那侍衛将密函送達後,便就轉身離開。
“殿下……”
“殿下……”
直到熟悉的聲音将其終于喚醒,軒轅翰方才接過密函将其展開來。
情緒低沉,目光無力極了地緩緩在紙上移動起來。
其眼裏,竟再也看不出有任何一絲波瀾。
然一邊的程良見了,卻是按捺不住着急地詢問:“殿下,可是事情終于有了新的進展?”
軒轅翰遂将手裏的消息遞給了程良,自顧自提步往林月軒方向而去。
程良跟着一邊走,一邊在其身後即刻碎碎念了起來。
“龍恩最近在城裏購置了一座院子,我們的人查到裏面住着的,是一位老妪與一年輕女子。龍恩時常頻繁出入這戶人家,看似與該女子關系甚爲親密,經查,該女子名叫……蘭香!”
緩緩挪開目光,程良仿佛忽然想到了什麽,遂一手撓着腦門,急急搜索記憶。
嘴裏喃喃自語,說道:“蘭香……好熟悉的名字,仿佛在哪裏聽過?”
軒轅翰沉聲道:“蘭香,便是當年雲兒……”
害怕提及她,卻已不知不覺到處皆是她。
于是頓了一下,複又繼續說:“爲了替靈兒尋回娘親,不惜涉險獨自前往城南萬驕閣裏,在萬嬌閣被人擄走的那名女子。”
程良快速搜索記憶,終于恍然大悟,發出一驚聲道:“居然是她!”
緊接着,軒轅翰又道:“蘭香,她便是龍恩的女兒。”
“什麽?”
“蘭香是龍恩的女兒?!”
“那便是太後的親孫女……”
“太後的親孫女,她怎麽會是……”
“萬嬌閣裏任人欺淩的姑娘……”
程良連連吃驚極了地道。
“這還真是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沒想到他們母子作惡,遭報應的卻是……”
終還是有些不忍心,遂又停下,不解地發問:“這一切,殿下是如何得知的?”
回憶往事,如果沒有衣上雲,他又怎會發現這個秘密。
軒轅翰皺起眉頭來,緩緩說道:“當年,在瓦解骁龍會一幹人等時,本王念在龍恩曾對雲兒有救命之恩,且他尚還良心未泯,又見他與其女剛剛相認,其遭遇亦是令人心生憐憫,骁龍會亦并未對朝廷造成實質性的危害,且作惡之人實際上是龍烨,他亦已經自食惡果身亡,本王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欲放那龍恩一條生路。隻是沒想到,他居然會是……”
說着說着,随即複又陷入沉思之中。
說話間,倆人已到了林月軒裏。
最後默想了一瞬,軒轅翰吩咐道:“那個蘭香雖曾爲風塵女子,但其本質并不壞。明日你親自去查查,看看這對父女究竟想做什麽?隻怕我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眼下,梅志煊的二十萬大軍來勢洶洶,不日便将抵達我國邊境。皇上至今卻絲毫不将其放在心上,這其中,想來一定必有隐情,我們萬萬不可再大意!”
程良即刻抱拳領命:“是!”
此時,軒轅翰坐在案前,已覺是身心俱疲,于是捏了捏眉心,擺了擺手,說:“好了,夜深了,你下去休息吧!”
近日發生了太多的事,尤其是關于衣上雲,程良着實有些擔心這個主子。
猶豫再三,還是鼓起勇氣來開口勸慰他:“殿下,衣上坤父子倆也許真的已經離宮,很快便就回府了,殿下不必太過擔心,而王妃娘娘……”
頓了頓,整理思緒繼續說:“娘娘她既然已經選擇了離開,殿下你也不要太過悲傷了。畢竟眼下,或許娘娘離開也是好的,如此,我們倒也再沒有那麽多顧慮了!”
面對接下來的局勢,程良信心滿滿:“大不了又是一場硬仗,反正遲早都要來。兄弟們亦都已經準備了這麽久,是時候該給那幫孫子們點顔色看看,讓他們知道,膽敢挑釁我西秦的後果!”
軒轅翰自是知道他的心意,于是說道:“這些年,辛苦你了。本王沒事,你下去吧!”
無奈,程良最後隻能轉身退下去。
不知什麽時候,漫天的雪花在這寂靜的夜裏,竟又一次開始簌簌落下。
雲水閣裏。
亭台樓閣,錯落有緻。
放眼過去,一切看似依舊如同往日一般甯靜美好。
軒轅翰回到林月軒沐浴更衣後,重新換上了一襲白色錦袍,仿佛習慣性地緩緩邁步來到此處。
推門而入,一股暖烘烘的氣息迎面撲來。
空氣裏,依舊夾雜着熟悉的能讓自己一進門,便就莫名感到心安的淡淡藥草香味。
所有的殿内布置與陳列,都還是衣上雲在時的模樣。
一切看似什麽都沒變,可卻是真的已經人去樓空,時光一去再也不複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