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恩此生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這一生,居然也會有如此無助的時刻。
張緻遠同過去的每日一樣診完脈後,搖了搖頭,重重地歎了口氣:“唉,怕是就這幾日了,若是還有什麽想說的,就對她好好說說吧!”
龍恩聽後已然萬念俱灰,眼睛隻直直盯視着蘭香一動不動。
蘭香靜靜的躺在床上,身如浮雲,氣若遊絲般,仿佛已在做最後的臨終遺言。
用她虛弱極了的聲音對龍恩說:“這輩子,除了實在沒有辦法,求你照顧外婆的餘生,我從未求過你其他,僅此一次……”
可就這一句,仿佛便已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等了許久,方才再次積攢了一些力量,繼續把話說完:“答應我,等我死後,将我的骨灰,葬在娘的邊上。這樣,下一世,我們一定還能再做母女。”
龍恩似是隻有不住地頻頻對其點頭。
“我答應你,我什麽都答應你!”
“對不起!”
“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女!”
見此,就連身旁的張緻遠都爲之動容,歎息不已。
“唉!”
最後長歎了一聲,自己卻又亦束手無策,看到倆人依依惜别,實在不忍心繼續看下去,于是默默轉身離開了屋子。
盡管知道自己始終都不可能改變他的心意,可蘭香還是想要最後試着勸他一次。
“那個位置,本就不該屬于你。能不能,能不能放棄?不要再去争?”
“人的一生,有那麽多誘惑。可有什麽能比與自己最愛的人自由自在,正大光明的活在陽光下,更幸福呢!”
“爲什麽不選擇好好活着?”
“就當是爲了我,亦爲了外婆,爲了我娘……”
“答應我……”
“好好活着!”
“好嗎?”
聽着蘭香斷斷續續地說完這些話,龍恩瞬間淚奔。
緊緊握着她的手,心裏有太多太多的不舍,他一遍又一遍地祈求上天。
“老天爺,我到底該怎麽做?你才能放過她!”
“明明都是我犯下的錯,可爲什麽要懲罰她們?”
“帶走一個不夠,居然還要一個!”
“如果能讓她活着,就算這一刻讓我馬上去死,我也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隻要她能活着……”
這時,蘭香已經陷入恍恍惚惚,感覺自己眼前仿佛真的看到了娘親一般,嘴裏開始呢喃:“娘,是你嗎?”
“娘,你終于來了!你是來接我的,對不對?”
龍恩聽到,驚谔地朝着蘭香所看去的方向望去,可明明什麽都沒有。
知道她已經開始意識不清,産生了幻覺,于是大聲地呼喚:“蘭香,蘭香……”
可蘭香迷迷糊糊地又開始哭着緻起歉來:“對不起,外婆,香兒不能再陪着你了,我要去見娘親了!”
霎時間,龍恩無助地哭成個淚人。
“天呢,怎麽會這樣?”
“誰來救救她,救救她!”
“我什麽都不要,什麽都不要了,我隻要她活着。”
此時,蘭香的陣陣呢喃聲顯然不斷摧毀着他最後的防線:“娘親,娘親……”
伴随着龍恩絕望無助的聲音:“誰能救救她,誰能救救她……”
就在這明明是一個世界裏,倆人的距離如此之近,卻仿佛已是兩個世界所傳出的聲音一般。
“成了!成了!”
這時,門外一個聲音忽然傳了進來,将眼前這片無比令人窒息沉悶的氣氛打破。
原是衣上雲廢寝忘食,沒日沒夜地剛一研究成功,便就帶着藥迫不及待地飛奔着闖了進來,嘴裏高興地喊着:“蘭香,成功了,我成功了!”
剛一踏進門,霎時間,龍恩與其四目相對視在一起,兩人俱都愣住。
衣上雲直覺眼前的人好像在哪裏見過,快速搜索記憶終于想起,心裏遂驚了一下:“他是……龍恩……蘭香的爹!”
若是放在從前,許久未見再次重逢後的倆人或許還會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可回想前幾天蘭香告訴她的事,頓回過神來:“不行,他已經不是以前的龍恩了,蘭香說他與太後關系密切,毫無疑問,他定已經成了太後的羽翼,絕對不能讓她認出來是我。”
就在衣上雲面對龍恩陷入不知所措時,蘭香聽到了她的聲音,恢複了片刻的清醒:“你終于來了,我……我怕是不行了。”
聞聲,衣上雲這才回過神來,朝其近身過去,一邊把自己荷包裏的三支小藥瓶取出來,一邊說:“胡說八道什麽呢?我已經想到治療你的辦法了,你馬上就會痊愈的!”
蘭香含淚滿臉希冀地道:“你說的是真的嗎?我真的不會死?”
衣上雲搖了搖頭,就在她正想進行下一步治療時,忽然瞥了一眼旁邊一直盯着自己看的龍恩:“請你出去,我要給她治療了。”
龍恩仔細端詳了會兒她的裝扮,好奇又疑惑地問:“你是什麽人?就連太醫院張院判都束手無策的病,你一個小宮女能治的了?”
衣上雲微微挺起胸道:“小宮女怎麽了?張緻遠治不了的病,不代表這個世上就無人能治。怎麽,難不成你想眼睜睜看着她死?”
龍恩此時心裏納悶的是:“這女子打從進門後,言行舉止不卑不亢,身爲宮女,可聽她說話的口氣,一點也不像爲奴爲婢的樣子。”
忽然想起那天張緻遠的話,不禁懷疑:“難不成,他便是張緻遠口中所說的那個比他醫術還要高超的女人,可張緻遠不是說那個人已經離世了嗎?”
龍恩顯然已有些混亂。
可無論如何,他屬實有些擔心:“你要給她用的是什麽藥,我必須拿給太醫院看看,這藥,可不是能随便亂用的。”
衣上雲嘴角上揚,道:“我這藥,除了我,天下還無人能識得,隻怕你拿去了亦是無濟于事,他們根本從未見過!”
龍恩還想再阻攔:“可是……”
衣上雲已然迫不及待:“你若再在這裏婆婆媽媽,疑神疑鬼,耽誤時間,蘭香的命恐怕就真的保不住了!”
這時,蘭香語氣堅定地說:“我相信她!”
龍恩甚覺不可思議:“蘭香你……”
蘭香揚聲一句:“你先出去吧!”
龍恩看着蘭香無比堅定的眼神,最後隻能無奈地默默走了出去。
龍恩離開後,蘭香着急地問:“接下來怎麽做?是要我服下你手裏的這瓶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