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衆人等,受軒轅玥邀請。
最終,俱都在軒轅玥的廂房裏一一落座下,卻是各自沉默着,都懷揣着這場不期而遇之後,各自百感交集的心思。
隻有軒轅翰一人,完全置身事外,像個外人一樣,自顧自端起一盞茶來,吹了會兒。
最後将其遞給了身旁的綠兒,關切地道:“今日早起已經逛了大半天了,你一定渴了吧,喝點兒水。”
綠兒滿臉欣喜地看着他,說了句:“謝謝明軒哥哥。”
看着倆人甜蜜幸福的樣子,衣上雲回憶往事,直覺從前倆人的所有經曆,此時此刻就像個笑話,虧她好幾次險些失去了定力,徹底淪陷。
卻亦隻能暗暗地安慰自己:“他本就不是我的,我亦并不喜歡他,如今他愛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喜歡娶誰便娶誰,跟我有什麽關系,反正早晚我也要離開的……”
雖說如此,她卻明顯還是覺得心裏有些失落:“可看到他們這樣,我又在生什麽氣呢?”
于是,她亦自己動手,端起身旁案幾上的茶盞,将一盞茶一飲而盡。
這時,一旁的軒轅玥似是看出了她的細微心思。
便試探着問正在用自己繡帕,給軒轅翰悉心擦拭鬓角細汗的綠兒。
“綠兒姑娘,先前你不知,可如今你既已知道他是誰了,還是決定要嫁給他嗎?哪怕,他府上已經有了妻室。”
綠兒堅定極了地說:“當然,我喜歡他,不管他是誰,不管他的過去是什麽樣子,我自是都喜歡。”
軒轅玥聽了吐了口濁氣,轉而又問軒轅翰:“那皇叔你呢?”
不想軒轅翰竟糾起錯來,說道:“王妃娘娘請慎言,在下名喚魏明軒,并不是您口中所稱呼的什麽皇叔。況且,爺爺和綠兒對我很好,我願意留在這裏,照顧他們一輩子。”
聽了倆人的回答,軒轅玥簡直要瘋掉:“可如果有一天,你忽然想起過去的一切,又将怎麽辦?”
軒轅翰想了想,說:“我不知道,亦不想知道過去的我是什麽樣子,但我知道,人總要往前看,現在的生活于我而言,平靜又溫馨,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軒轅玥顯然怎麽都沒想到,曾經那個沉穩内斂,心裏唯系天下百姓疾苦的男人,有一天,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願我國土之上,再無硝煙與戰亂!”
“願我西秦百姓安居樂業,共享太平之世!”
“這些,你難道通通都忘記了嗎?”
即便她最後說出這些曾經刻在他骨子裏的話來,不想軒轅翰竟依舊心如止水,紋絲不動。
可她卻依然還不願輕易放棄想要喚醒他的可能:“你曾發誓誓死要守護的大好河山,還有那些百姓,你可知,他們即将就要……”
就在這時,衣上雲終于開了口:“夠了,不要再說了。”
軒轅玥着急地都不知該怎麽辦才好:“雲兒,你倒是說句話呀,他把你們之間過去的一切全都忘記了,你怎麽一句話都不說呢!”
衣上雲咬了咬牙,隻道:“事已至此,人各有志,莫再強求!”
說完,便就站起身來,奪門而出。
此情此景,軒轅玥最後隻能重重地歎了口氣。
夜深人靜。
衣上雲獨自坐在一座涼亭裏,居然第一次喝起了酒來。
“好!”
“很好!”
“你夠狠!”
“居然在我把你遺忘之前,反倒先把我給忘了。”
“不過……”
“這樣也好!”
“原本我還覺得虧欠于你,畢竟,他們每個人都說,你對我極好。”
“曾經好多次面對你,居然連我自己,都差點兒信了他們的話。”
“如此也好。”
“我便能毫無虧欠地離開。”
“餘生,你就去過你想要的生活,平凡安穩的日子。”
“全當作爲對你喜歡我一場的補償。”
“剩下的事,便由我來做!”
“接下來……”
“我會很快完成我在這個時空裏的使命,替你守護住你想要守護的這些百姓。”
“等到統一了這片大陸。”
“我一秒都不會再多停留。”
“我要回到屬于我的世界去。”
“回去後……”
“我就把你忘記。”
“把這裏的一切,全都忘記!”
“忘的一幹二淨。”
“什麽狗屁前世今生。”
“都是騙人的。”
“騙子。”
“大騙子!”
“你們這裏的人,個個都是大騙子。”
就在看似她時而清醒,時而酒醉,時而哭,時而笑,時而怒拍石案,時而對着空氣舉杯,臉龐甚至還挂着淚痕斑斑,斷斷續續地說着這些話的時候。
殊不知,這一切,俱都被此刻正在涼亭外不遠處,水池邊上一漆黑角落的軒轅翰,背靠着樹幹俱都看見,亦聽見。
他知道此刻自己應該禮貌地離開,可卻不知爲何又怎麽都不放心。
隻怕她萬一若是有個什麽意外,便就一直靜靜地守護在旁。
不知過了多久,衣上雲依舊還在買醉。
“魏明軒……”
“呸……”
“你也配叫他的名字?”
“你明明就是那個讨厭鬼,負心漢!”
“嘴上說一套,背地裏做一套。”
“姑奶奶我早就該看清你這個僞君子,大豬蹄子!”
“你就仗着自己和魏明軒長着一張同樣的臉,使勁兒騙我!”
“說什麽鬼話。”
“會讓我成爲這個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一起執手看這大好河山,歲月靜好,流年似水,待所有一切繁華落盡,我們相依相伴,終老一生。”
“都是騙人的鬼話。”
“你快走!”
“不!”
“快滾!”
“滾出我的世界!”
“有什麽了不起的!”
“帶着你的新歡,快點兒滾出我的視線!”
“魏明軒……”
“你不配!”
“魏明軒,他隻能是我的!”
“騙子!”
“騙子!”
豈料衣上雲說着說着,居然忽地起身來,将一隻腳踩在了涼亭的扶欄上。
接着,一手扶着柱子,腳一蹬,很快,另一隻腳也跟着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