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知道現在根本還不是時候,程良尚還未搬回能與璟帝勢力抗衡的救兵來。
自己爲數不多的人,亦還駐紮在距離城外十幾裏的地方待命。
可這幾日以來,自己衣不解帶地悉心照顧與守候在側,沒想到,最後,衣上雲終究還是沒能挺過來,撒手人寰。
此生,從不敢奢望的人,得到又失去。
好不容易剛剛得到,複又再失去。
這一刻,仿佛對他來說,人生最大的悲哀,莫過于此。
加之多年以來的隐忍克制,絲毫亦再無法得到排解,向來沉穩内斂的軒轅翰,終于再也壓抑不住内心激動的情緒,爆發了。
而如今已然仿佛銅牆鐵壁一般被守地死死的西秦皇宮,一聽到璟帝的傳喚聲。
霎時間,便有數百名已滿弓準備好的侍衛蜂擁進來。
心下裏沒有一絲遲疑,璟帝即刻素聲下令:“秦王意圖謀反,朕現在命令你們,将他給朕就地處決!”
樂太醫與張緻遠聽了,頓驚地面面相觑了一下。
繼而趕忙“撲通”一聲,不約而同地上前跪在璟帝面前的地闆上。
張緻遠再次開口大膽朝璟帝求饒:“皇上恕罪,請饒了秦王殿下吧!殿下他并非有意對皇上出言不遜。乃是因爲,王妃娘娘剛剛離世,殿下他一時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故而才……”
聞此,璟帝方才恍然大悟,遂将目光望向屏風方向:“你說什麽,她真的已經……”
然轉瞬,其眼中的怒火不但沒有降下分毫,反而更加強烈了許多。
于是先發出一陣命令:“你們這倆個沒用的廢物,若是不說話,朕還差點兒将你們給忘了。來人,先将這二人給朕拖出去斬了,将天牢裏張緻遠的所有家眷變賣爲奴,男丁永世不得入朝爲官!”
張緻遠一聽,吓的連連在地上重重地朝其叩頭乞求:“皇上不可,皇上饒命,罪臣死有餘辜,萬死不辭,但請皇上看在昔日裏罪臣沒有功勞亦有苦勞的份上,饒了罪臣全家吧……”
用力之大,很快,其額頭便就現出一大片紅腫,甚至滲出血來。
可顯然,此時無論他再說什麽,都是沒有絲毫用處的。
很快,侍衛裏,便就有人領命:“是!”
眼看着四名侍衛兇神惡煞地邁步上前來,軒轅翰眼疾手快地疾步上前,一把抽出了其中一名侍衛腰間的佩劍。
将地上跪着的兩個早已吓的戰戰兢兢的人拉起身來,擋在了自己寬大的身後。
緊接着,又朝殿内湧進來的護衛隊掃了一眼,厲聲喝道:“本王看今日誰敢動他們?”
看到軒轅翰此時已然一副如過去無數次一樣出現在戰場上以一敵百,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強大氣勢,在場所有人竟真的被其滿身殺氣所震懾住,不禁漸漸後退了起來。
璟帝一見,頓揚聲呵斥護衛隊道:“你們一個個都在幹什麽,還不快動手給朕殺了他!”
聞此,護衛隊又停下後退的腳步,躍躍欲試着上前起來。
軒轅翰亦毫不示弱,再次寒光四射向衆人,大喝一聲道:“本王看誰敢上前?”
此情此景,殿内的氣氛一時間緊張地都快似令人窒息,每個人都屏住呼吸着。
璟帝目光緊緊地盯視着軒轅翰手裏的長劍,看他握的那般緊,其靈光一閃,目光忽然掃到了身後的那面屏風。
于是乘着所有人不注意,緩緩擡腳退身了過去。
直到軒轅翰發出一個聲音:“不想死的,就都給本王退出去!本王無意将手中的劍尖,指向昔日裏在戰場上與本王同生共死,并肩作戰,保家衛國的弟兄們。”
護衛隊所有人面面相觑着,又一次開始後退了起來。
就在這時,璟帝居然将衣上雲的屍體抱了出來。
“秦王,放下你手裏的劍!朕勸你放棄掙紮,乖乖就擒吧,否則,朕今日定不會給她留下全屍。”
聞聲,軒轅翰頓回過頭,朝聲音所發出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卻是霎時間驚呆了,緊忙轉身疾步上前制止他:“放下,本王不準你碰她!”
璟帝遂将嘴角一勾:“放棄吧,朕說過,你是鬥不過朕的!你的人,早已被朕全都派去鎮守邊關了,如今你身邊已然再無一人可用!你不妨想想,這大殿上的将士,即便他們每人隻朝你射出一劍,怕是連馬蜂窩都不及你身上的千瘡百孔吧,你都沒命了,還怎麽護得了她?”
豈料話音剛落,大殿外,緊接着又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皇兒,本宮的皇兒在哪兒?本宮不準你們傷害我的皇兒!皇兒……”
這般熟悉的聲音,軒轅翰一聽便就聽了出來:“是母妃!”
于是趕忙尋聲而去:“母妃,兒臣在這兒!”
霎時間,殿内數百人的護衛隊竟立刻分開成兩隊,從中間讓出一條道來。
軒轅翰這才順着前方看去,隻見純太妃正被一名侍衛用劍抵着過來。
于是再也忍不住,怒不可遏地朝其怒吼了一聲:“放開本王的母妃!”
可那侍衛根本就紋絲不動,隻顧着緊緊握住架在其脖頸上的利劍。
一旁的璟帝見了,卻是靈機一動,心裏又生出一計來。
他讓軒轅翰做出選擇:“這些年,其實你應該感謝朕,直到這一刻,朕待你其實亦算不薄。如今你的母妃,與你的王妃都在這裏,你們亦算是一家團圓了。不如,朕就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她們倆,朕讓你選一個,不知你會選哪個?是選尚還鮮活着的生命,還是已死之人的全屍?”
聞此,軒轅翰恨的牙直癢癢。
遂看了看純太妃的方向,又看了看璟帝懷抱中的衣上雲,自是怎麽都無法做出選擇:“你……”
看着軒轅翰左右爲難,純太妃卻已似在心底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深呼吸了一下,語重心長地開了口。
“皇兒,其實,自打那日決定回京,母妃便早就已經料到會有今日,終究,還是母妃拖累了你。然母妃又感到很是欣慰,因爲有生之年,母妃看到我的皇兒與王妃倆人,經曆了那麽多磨難,依舊如此恩愛兩不疑。皇兒的眼中,終于不再隻有無盡的冰冷與孤獨,有了正常男子的感情,母妃真的很開心!隻可惜,那可憐的丫頭……”
一說到衣上雲,純太妃已然哽咽了。
聞此,軒轅翰似乎仿佛亦已意識到了什麽,瞬間淚目,直覺抱歉極了:“母妃,對不起,都怪兒臣無能,兒臣沒用,是兒臣沒能保護好母妃,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