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路上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各自都急急趕着各自的路,卻都不約而同地被秦王府後門的喝斥怒罵聲紛紛吸引。
頓時間秦王府後門口人頭攢動,聚集了黑壓壓一大片看熱鬧的人。
隻見一個面容嬌好,身材也很是不錯凹凸有緻卻發髻散亂的女人,被兩個秦王府的仆人架着從裏面拖出來後狠狠推出門外,摔在地上。
女人順勢側身趴倒在了門口冰冷的地上,淚流滿面低着頭抽泣着,接着迎面被甩過來一個青色的粗布包袱,裏面包裹着的都是些普通質地的女人衣衫。
包袱本就是胡亂系着,就這樣被松松散散地丢出來,裏面的衣物一瞬間猶如飛花般散落了一地,裏面幾件輕小而柔軟貼身,略微帶些性感色彩的亵衣亵褲,引起了周圍人群裏許多猥瑣眼神的注意。
然那婦人此時卻隻顧着痛哭而并沒有注意到散落的包袱,周圍的行人見此情景都紛紛交頭接耳嘀咕着,對着婦人指指點點。
隻見張嬷嬷做出一副趾高氣昂的姿态來,揚眉鄙視着婦人,一臉憤怒嗤之以鼻地對着婦人狠狠謾罵“賤人,不要臉。真沒看出來你竟是個想飛上枝頭做鳳凰,攀圖富貴的狐媚主”。
此時,人群裏有人聽聞後便道“哦,原來是秦王府抓住了個狐狸精啊”。
張嬷嬷看了一眼說話的人,繼續面不改色道“昔日裏我看你無家可歸,可憐你才收留你在王府裏當差伺候。你倒好,竟然打起秦王殿下的主意來。秦王殿下也是你這種低賤身份的人可以亵渎的嗎?秦王殿下也是你可以惦記的?你也不先拿個鏡子好好照照自己是貓是狗?秦王可是當今陛下禦賜良緣不日便要将大婚娶那富甲一方的東甯國最尊貴的公主的。賤人你可知自己是什麽身份,還不快滾,要不是王府不日就要大辦喜事,見不得血光,今天本嬷嬷定會讓你橫着出去。以後再讓我瞧見,小心你的賤命”。
話一說完張嬷嬷便狠狠地哼了一聲便轉身進去,命人将大門關上。留那婦人一人始終側身趴在地上一句話都沒有。
此時,圍觀的人群聽完了張嬷嬷的整段故事,終于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時,都對着婦人一邊搖頭,一邊指手畫腳地議論謾罵着,甚至不乏還有對其唾棄口水者
“原來是個騷貨,狐狸精”
“長得倒是眉清目秀還說得過去”
“可這是秦王,西秦國皇帝唯一的親弟弟,西秦唯一尊貴的王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天下有多少大臣貴族富商之女擠破了頭想要高攀都攀不上,豈是你能攀附的”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癡心妄想,不要命了”
忽然人群中竟有人将剛從集市置辦回去要喂雞的爛菜葉子向婦人丢了過去,正好砸在婦人身上,本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婦人突然被驚吓到,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誰知緊接着人群裏衆人瞬間有模學模有樣學樣,隻聽到連續不斷的“啪啪啪”臭雞蛋、喂狗的廢棄骨頭、更多的爛菜葉一一向着婦人抛丢過去,婦人瞬間變得污頭垢面甚是凄慘。
手裏沒有可丢的物件的,竟然随手在地上撿到什麽便是什麽的拿起朝向着婦人擲過去。
忽然,人群裏幾名穿着打扮不像是一般平民女子的小姐模樣朝着婦人亦摩拳擦掌着走過去
“你們要幹什麽”婦人見來人朝着她橫眉豎眼地過來,驚慌失色道。
“不要臉的賤人,竟敢亵渎我們心中至高無上睥睨天下的秦王殿下,本小姐今天就讓你好好長長記性”一名女子瞪大眼睛冷眼朝她訓斥。
“不要”随着婦人一聲凄慘的求饒尖叫聲,這幾名女子一起上前來對她掌掴的掌掴,扯頭發的扯頭發,拳腳相加撕扯在一起,背後的人群見機亦是一擁而上,場面瞬間一片混亂。
而此時,僅一牆之隔的秦王府後院裏,婦人玉娘的婆婆和她5歲的女兒靈兒清清楚楚地聽着外面的謾罵聲和所有發生的一切響聲,卻都強忍着早已淚流滿面。
“不,她們不能這樣對靈兒的娘親,娘親”靈兒大叫着,終于忍不住拔腿轉身朝大門奔去。
婆婆看見緊緊追上去一把将她死死捉住拼命往回拽,靈兒卻拼盡全力伸直了另一隻弱小的胳膊,撐開五指想要去觸那門的門闩,可終究還是被婆婆拽的離門闩越來越遠。
離開大門後,婆婆便急急用一隻滿是滄桑的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另一隻手則同時也捂了小孫女的嘴巴,隻怕再這樣下去,這哭喊聲怕是要引起牆外某些人的懷疑了。
終于她将靈兒緊緊控制攔住在自己的懷中,确保靈兒再無力掙脫跑出去或者發聲喊出聲來破壞了他們的重要計劃。
許是一時情急用力太大,靈兒的小臉一會兒便憋的通紅通紅的。
張嬷嬷站在一邊心疼地看着,卻又一臉的無可奈何。
小小年紀,本應是無憂無慮受爹娘萬般疼愛庇護周全,可僅隻5歲的靈兒心靈卻要遭受一次又一次的重創;
風燭殘年,本應是兒女承歡膝下、含饴弄孫、安享天年,可如今婆婆卻是兒子生死不明,媳婦又爲此挺身走險進入虎穴。
良久,張嬷嬷深深歎了口氣,滿臉心疼地朝着婆孫倆走過去,緩緩拿開了捂在倆人嘴上的手,語重心長地說“放心吧,今天這苦,玉娘不會白受,她一定能做到。蒼天有眼,相信你兒子一定還活着,你們一家人很快就會團圓的”說完三人互相凝視着。
而此時,站在大殿門口的軒轅翰和程良亦是一臉凝重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軒轅翰單手負手而立,憤怒的拳頭緊緊握起。
程良從身後看着主子那緊握的雙拳,眼裏亦露出充滿殺氣淩厲而又堅毅的目光。
愛,讓人變得勇敢而無畏;
爲了愛,我們可以義無反顧地挑戰自己的所有極限,哪怕是死。
許久後,街上看熱鬧的人終于漸漸地也一個個慢慢散去。
遍體鱗傷的婦人這才緩緩擡起頭,起身來收拾這一片狼藉。一片片地扯掉頭上身上的馊物,彎腰下去重新整理好散落的衣物,再系好包袱。
随即慢慢起身來将包袱搭在肩上,向前踉踉跄跄緩緩走着,一路所到之處盡是一片路人對她的指手畫腳、評頭論足、言語譏諷、污聲漫罵。
她心裏着實委屈,可是她卻依舊告訴自己要勇敢,隻有勇敢堅定地走下去,才能讓她今日所受的所有侮辱都變得有價值,而這價值便是換取一家人幸福的團聚。
終于她灰頭土臉一跌一跄地來到了萬嬌閣門口。
一到萬嬌閣,便看到門口一個發髻上插着一朵朱紅大絹花,濃妝豔抹的老鸨正扭捏着那副水桶腰滿臉堆笑着接送來往的“貴客”。
一看到上次逃跑的婦人歸來,老鸨便氣沖沖地大步流星朝着過去。一臉橫肉地罵道“好啊,原來是你這個不要臉的。看來是老娘平日裏對你太好了,你還敢跑。怎麽,聽說你看上了秦王府的主了。眼光還不低啊,即是如此,你怎麽不早說呢,老娘我可以找人幫你好好打點打點,鋪鋪路啊。你就這樣自己這幅德性送上門去,被人趕出來了不是”。
老鸨一邊說着一邊雙臂環自抱胸而立,顯出一副自己無所不能的氣勢來。
婦人連忙迎上去扶住她的胳膊苦笑着說“對不起,是我不懂事,您就原諒我一次吧,以後我再也不跑了”。
“哼,你當我這兒是什麽地方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老鸨哼着鼻子道。
“以後我一定聽你的話,你就饒了我這次吧”老鸨見其服軟,便二話不說一把死死捏住她胳膊上的一塊皮肉,一路扯着将她拽進萬嬌閣的大門。
随即将她丢給幾個壯漢,交待其看好了,莫讓再逃了“你們幾個廢物,給老娘把她看好了,要是再給逃了,看主子不活剝了你們的皮才是”。
就這樣,玉娘又重新回到了之前好不容易差點丢了性命才逃離的令她深惡痛絕的煙花柳巷之所,不知道她接下來的命運到底會是怎樣的?
但是這次回來她卻是心懷欣喜,心甘情願的。因爲她知道了這裏肯定會有北烈的細作,有北烈的細作便會有他丈夫的消息。
他不相信他的丈夫會死,他的丈夫一定還活着。她要救回她的丈夫。所以再苦、再痛、再難她也一定會做。
她堅信,他們一定會有全家團聚的那一天。
而在西秦學院陸天嬌的閣樓裏,陸天嬌正獨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陰冷的天氣發呆。
窗外盡是一片冬日裏枯枝荒涼的景象,正如她此刻荒涼落寞的心,唯有她自己孤芳自賞。
打小她就以爲與自己青梅竹馬一起在西秦學院讀書長大的軒轅翰,她更願意親切地稱呼他做翰哥哥,會是她這輩子唯一也是她最好的歸宿。
從認識軒轅翰的第一眼開始,她就認定了做翰哥哥的王妃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和驕傲。
這麽多年,她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這份期許,期盼着身爲院長又對軒轅翰忠心耿耿唯命是從的父親能盡早替自己做主,将這份女兒家羞于啓齒的心思禀明殿下,而今誰料卻被璟帝的一紙賜婚全都泡湯了。
“永樂公主”此時她蹙眉口中念道。
随即隻見放在桌案上的一隻纖纖玉手慢慢緊握成拳,攥得緊緊的,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