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沁醒來,鍾緻岩已經不見蹤影,她已經習慣了這樣,收拾好自己就下樓去吃早飯。餐廳裏隻有李婷,唐沁打了招呼坐下,順口問了一句,“阿凱呢?”
“他……”李婷喝了一口皺停頓一下,“還沒起吧。”
“阿凱一直早睡早起的,今天怎麽了?”唐沁邊吃邊問。
“阿凱像個小孩子,摸不透他。”李婷笑着回答。
吃完了飯,李婷忙自己的事,唐沁沒什麽事就去看李凱。房間裏沒人,唐沁轉了一圈,看到李凱躺在院子邊的木底闆上,看着花園裏發呆。
“阿凱。”唐沁走過去在李凱身邊坐下。
李凱沒有反應,唐沁接着問:“你怎麽沒去吃早飯?今天有你喜歡的點心哦。”
“達叔走了。”李凱開口說了一句。
他平時說話聲音高昂,這句悶悶的話讓唐沁很不習慣,她摸了摸李凱的額頭,“達叔是誰啊?”
“達叔給我們做飯。”李凱回答。
“哦。”唐奇想李凱說的達叔應該是家裏的廚師。
“我們一直吃他做的飯,從小就吃……”李凱喃喃地念着。
唐沁笑了笑,“是不是換人了,你吃不習慣,跟阿婷說說……”
“他們天亮的時候把達叔扔進了後面的河裏。”
聽到李凱的話,唐沁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他們說達叔出賣了大哥。”李凱繼續說着,整個人都是遊離的狀态。
震驚過後的唐沁看着李凱滿是同情,所有人的都以爲李凱不谙世事,不會多想,不會受傷,沒有人知道他隻是把這些東西埋在了心裏。唐沁想開口安問李凱,但又無從說起,她并不了解李凱所處的環境,隻能說些不痛不癢的場面話。李凱這樣的心性,最不需要的就是這些。思考過後,唐沁還是決定就這麽陪李凱坐坐,至少讓他在這麽心痛的時候至少還有人陪伴着。
唐沁擡頭和李凱一樣望向遠處,雲淡風輕,她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一句歌詞。如果我還有哀傷,讓風吹散它。
李凱低落了一天,連晚飯也不肯吃。李婷像是習慣了,隻說了一句,“又耍小孩子脾氣。”
傭人上完菜,李婷和唐沁坐下來,唐沁一言不發低頭吃飯,她盡量保持着平常,但李婷還是看出了異樣。
“阿凱就是這樣,是不是就發脾氣不肯吃飯,我們都習慣了。”李婷突然開口。
唐沁聞聲擡頭,勉強地笑。
“他很多東西理解不了,有時候會亂說話,你可别當真。”李婷又說。
唐沁心裏一沉,表情更加僵硬,想來想去隻說了一句,“我也覺得阿凱的想象力特别豐富。”
“對,就是愛幻想。”李婷笑着說。
“不過他一天沒怎麽吃東西了。”唐沁有些擔心地問。
“他餓了會叫傭人的,你别擔心,吃飯吧。”李婷一邊夾菜一邊說,“今天換了新的出事,我覺得味道還不錯。”
“之前的廚師怎麽了?”唐沁脫口而出,問完就後悔了,但已經出口了。
唐沁小心地打量李婷,她面色如常,“之前的廚師家裏有事,辭職回家了。”
“哦。”唐沁隻能笑着應下來。
吃完了飯,唐沁上樓,她想着李凱的事心事重重,完全沒注意到樓梯轉角的黑影。唐沁往自己的房間走去,突然被人拉到了角落裏,唐沁驚呼,但是被人捂住了嘴沒有發出聲音。她睜大眼睛看到了面前的人是李凱的保镖阿古。今天在李凱身邊待了一天也沒見到這個人,唐沁以爲阿古跟着李榮出去了放松了警惕。
阿古什麽話也沒說隻是看着唐沁歪嘴笑,看得唐沁毛骨悚然,但掙紮絲毫沒有作用,她還是被牢牢地困住。她焦躁地環視四周,一個人都沒有。猶豫之間 ,唐沁已經被拖進了一個空房間。她腳底一軟摔在了地上,隻能手腳并用地往前爬,企圖逃脫。阿古聊有興緻得看着狼狽的唐沁,悠閑地扯住她的腿。
“啊!”唐沁叫了起來,“你放開我!”
腿上的冰涼觸感讓唐沁回頭,看到了阿古手上的刀,唐沁徹底不敢動了。阿古露出滿意的笑容,他壓在唐沁身上扯住了她的領口。
“你認識鍾緻岩吧?”唐沁抓住了阿古的手說。
阿古煩躁地甩開她的手,唐沁不放棄地說:“我懷孕了,是鍾緻岩的,你放開我,我讓他給你錢。”
唐沁此時隻求阿古能聽懂她說的話。
“他很有錢,比你們榮哥有錢。”唐沁又補了一句。
阿古慢慢地起身,唐沁逃過一劫,松了一口氣。
“他能給我多少?”阿古的刀還抵在唐沁的腿上,撩着她的裙子往上。
“你要多少都行。”唐沁僵硬地說。
“要是沒有呢?”阿古的刀抵住了唐沁的大腿。
唐沁感覺到了痛感,不敢動彈一下,“鍾緻岩不管我也會管孩子,我和他的關系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問麗薩,你應該和她挺熟的吧?”
阿古的神情果然放松了一些,唐沁趁機說:“他應該快回來了。”
鍾緻岩一走進房間就愣住了,唐沁在沙發上坐着,椅子還有一個人。
“緻岩,你回來了。”唐沁生硬地說。
唐沁的聲音很奇怪,鍾緻岩不動聲色地走過去。
在鍾緻岩開口之前,唐沁又說:“阿古說他家裏有點苦難,你能先借他點錢。”
唐沁緊緊盯着鍾緻岩,鍾緻岩看了一眼阿古。
“急事,你先幫幫忙嘛,這兩天阿古也幫我了很多。”唐沁心急地拉住了鍾緻岩的手。
鍾緻岩感覺到了唐沁在微微發抖,唐沁着急地搖了搖他的手。
“要多少?”鍾緻岩終于開了口。
“你有多少就給多少吧。”唐沁小聲說。
鍾緻岩把身上的美金都拿了出來,阿古拿着一疊美金一臉輕松地走了出去。
唐沁放開了鍾緻岩的手,她靠在沙發上徹底放松了。
“你給他錢幹什麽?”鍾緻岩坐下來問。
“交保護費,報平安。”唐沁雙眼無神,有氣無力地說。
鍾緻岩打量着唐沁,看到了她腿上的印記。
“腿上怎麽搞的?”鍾緻岩皺眉問到。
唐沁回過神,“和上次一樣被他在樓梯上拖的。”
鍾緻岩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唐沁急忙拉住他,“沒事了。我看他是個瘾君子,說你會給錢他就老實了。現在你給了錢,他這段時間應該不會騷擾我了。”
鍾緻岩忍不住歎氣,“瘾君子嘗到了甜頭……”
鍾緻岩說的,唐沁心裏明白,但當時情況危急,她看到他指甲發灰隻是賭一賭。唐沁抱住了鍾緻岩,剛才忍住的眼淚這時候才留下來。鍾緻岩面無表情地抱住她輕拍着安撫。
唐沁冷靜下來,擦掉了眼淚,“我是大意了,以後如果他在我不會一個人待着的。”
鍾緻岩眉頭緊鎖,他在這幫人眼裏就是一個懦弱貪婪的商人形象,這個掩體還不到打破的時候,他隻能忍下來。
鍾緻岩在身邊,唐沁心安了,靜靜地靠着他看着窗外的月色。月色既美麗也帶帶着涼意。她摸到了他的傷口,也看到了自己的傷處。
“你說我們真的能平安回去嗎?”唐沁心底湧起了一股悲涼。
鍾緻岩不回答,唐沁笑了,“所以我當時讓你一定回來,你就是不說話是吧。”
他怕答應了做不到,讓她更難過。
“你當時看到我就應該掉頭就走。”鍾緻岩平靜地開口,他簡直成了她的災星。
“不走,不想走。”
唐沁輕聲說着倦意襲來。這一整天經曆了沖擊與驚吓,她閉上了眼睛隻想能好好睡上一覺。
錢文妤約了制片人談演員的事,她和這個這個制片人是有點交情,滿以爲公司裏主推的新演員肯定能上這部戲。
“文妤,你推的演員隻有一部網劇啊。”制片人看了資料說。
“他演技不錯的,網劇評分很高。”錢文妤先是鎮定自若地回應着。
“沒有作品,沒有人氣,再有演技沒人承認啊。”制片人頭疼地皺眉,“做主角呢資格不夠,其他的角色人都定好了。”
錢文妤隻能陪着笑臉,“白浩爆火之前也隻演過一部網劇。”
錢文妤的意思是這個推的演員指不定就是下一個白浩,制片人隻是笑,“如果是白浩要這個角色還用得着商量嗎?”
錢文妤尴尬地歎氣,制片人接着說:“我知道白浩是你培養出來的,我相信你的眼光,但是現在大家都難,不能随便冒險,投資人也要看投資回報率,都很保守。”
錢文妤笑,“我明白。”她光帶出了白浩是不行的,還要白浩本人才行。
制作人走了之後,錢文妤覺得包廂裏憋悶,走到外頭院子裏抽煙。
“文妤姐。”
錢文妤聽到聲音轉頭一看竟然是白浩在叫她。
“真巧啊,你也在這兒。”白浩走過來說。
錢文妤吐了一口煙,“是啊,真巧,過來談工作?”
白浩點頭。錢文妤客套地笑了笑,轉過了頭。
“現在很忙吧?”錢文妤随意地問着,“不耽誤你時間了,去忙吧。”
白浩原本很拘謹聽到錢文妤這話反而笑了,“你在趕我?”
錢文妤落落大方地看着他并不做解釋,隻用表情說還不夠明顯嗎?
“文妤姐,我知道你覺得我忘恩負義。”白浩說。
錢文妤忍不住笑,“不敢,我們是好聚好散。得罪了你白浩哥,我這個小公司還不知道能開下去。”
聽了錢文妤的氣話,白浩面不改色,“其實我一直都很感謝你、唐沁姐和鍾總,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的我。”
“呵呵呵,”錢文妤笑起來,“不敢當,不敢當。我就算了吧,謝謝唐沁吧。”
“上次在泰國的活動,我見到唐沁姐了,”白浩頓了頓,“就是真的好久沒見過鍾總了。”
錢文妤邊笑邊吐着煙氣,隻是笑容漸漸凝固,皺着眉頭想起了什麽。
“你……在泰國的時候看到唐沁,她怎麽樣?”錢文妤猶猶豫豫,“我也好久沒見到她了。”
“行程太匆忙,我們就匆匆見了一面,唐沁姐狀态還不錯。”白浩回答。
新經紀人過來叫白浩,他走了兩步又回頭說:“文妤姐,以後有要幫忙的,能做到我一定會做。”
錢文妤自然沒有把這句話往心裏去,隻是擺了擺手,做了再見的動作。
回到家之後,錢文妤不放心給唐沁打了個視頻。
“你還在泰國?”視頻一通,錢文妤就問。
“是、啊。”唐沁被問得一愣。
“鍾緻岩是不是也在那邊?”錢文妤接着問。
“誰告訴你的?”唐沁的表情緊張了起來。
錢文妤驚訝得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就說你怎麽沒事待在外國這麽就,原來你們是私奔了。”
“私奔?”唐沁被說得一愣,“私奔什麽。”
錢文妤覺得唐沁是故意在裝糊塗,“你們一直躲在那裏也不是辦法,總是要回來的。”
唐沁幹脆順着錢文妤的話說:“之後的事還沒想好,到底誰告訴你的?”
錢文妤似笑非笑,“我猜出來的,今天有個人說好久沒見鍾總了。”
唐沁豎起了大拇指,“真聰明。”
“嚴肅點,”錢文妤沒心情開玩笑,“你到底想清楚了沒有?和鍾緻岩有沒有結果?”
唐沁收起了笑,像錢文妤說的那樣嚴肅起來,“這些事隻能等我們回去再說。”
放下手機,唐沁看着隻有她一個人的房間坐立不安,總覺得有人會破門而入。她走到陽台,看到李婷坐在院子裏。
唐沁迅速下樓去院子裏找李婷。
“阿婷。”
聽見唐沁打招呼,李婷擡起頭對着她笑了一下。
“阿凱呢?”唐沁坐下來問,“還不舒服在房間嗎?”
“嗯,”李婷應了一聲,“他愛躲在裏面就躲在裏面吧,我讓傭人把飯送進去就是了。”
唐沁不說話,安靜地坐在李婷身邊,李婷忙完了手上的事看了一眼唐沁。
“很無聊吧?”李婷突然問。
唐沁像是在發呆,聽到這話才回過神,“啊?”
“我們這裏沒什麽娛樂,待久了就會無聊。”李婷回答。
“沒有,沒有。”唐沁連忙解釋,“安靜一點好,回去了就沒有這樣悠閑的日子了。”
說完,唐沁看向李婷,“等鍾緻岩的事情辦完,我就要走了,挺舍不得你和阿凱的。”
李婷笑了笑,“你可以過來玩,我和阿凱随時歡迎。”
“工作起來了就身不由己了,時間都不歸自己了。”唐沁感歎道。
“我明白,你們明星的時間寶貴。”李婷想了想,“因爲阿凱太喜歡你,我才想請你過來待兩天,沒想到拖了這麽久。”
唐沁笑得尴尬,要是李婷不提,她還真忘了自己是怎麽到的這裏。想起了鍾緻岩的提醒,看上去的歲月靜好确實會讓人忘記身處險境的真實。
李婷突然想起了什麽,“對啊,我應該和阿凱說你就要走了,再不多待一會兒可就沒機會了。”
李婷立刻起身去了李凱的房間,沒多久李凱就從房間裏跑了出來。他站在唐沁面前緊張地問:“你要走了?”
“快了,等……”
“爲什麽?”
唐沁沒有說完,李凱就焦急地問。
“阿凱,唐沁也要回家啊。”李婷走過來解釋。
“但是……但是……”李凱糾結起來。
“好了,她陪你玩了這麽久了。”李婷又說。
唐沁拉着李凱坐下,“嗯,我要回家,家裏還有工作,還有我弟弟,你還聽什麽,這兩天我都告訴你。”
注意力被這麽一轉移,李凱就忘了近在眼前的離别,坐下來聽唐沁說那些劇組裏的趣聞。有些事其實已經說過一遍,但李凱沒記住,還是聽得津津有味。
晚飯的時候,李婷特别高興,趁着李凱還沒來,她對唐沁說,“謝謝你,阿凱今天真的很高興。”
唐沁低頭笑,“是他幫我打發無聊呢!”而隻要在李凱和李婷的身邊,她就是安全的。
“我知道你想趕緊回去,”李婷看了一眼唐沁的腹部,“擔心身體吧?”
唐沁隻是笑,不太想談這個話題。
“你要是實在不放心,我可以帶你去醫院先做檢查,安心一點。”李婷體貼地說。
唐沁内心一顫,呼吸都停了一秒,她緩緩地擡頭,“我身體沒事,我自己感覺得到。”
唐沁表情僵硬,李婷點了點頭,隻覺得是孕婦的敏感。
深夜,鍾緻岩開門進來,唐沁猛然驚醒,看到了鍾緻岩才放松下來。她原本是在等鍾緻岩,不知怎麽地就睡着了。
“是我,你困了就睡吧。”鍾緻岩說。
唐沁坐在床上看着她,已經睡意全無。
“我讓李榮帶着那個保镖出去。”鍾緻岩想讓唐沁别太害怕。
“我今天和李婷、李凱待了一天,李婷說想帶我去醫院……檢查。”
鍾緻岩坐到床上,看着唐沁皺起了眉頭。
“我說身體沒什麽不舒服,不用去醫院了。”唐沁小聲地回答。
鍾緻岩和唐沁相視着沉默,時間越來越緊,不說出口,但兩人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