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九爺爲什麽叫做九爺,大家都這麽喊,久而久之,也就沒人喊他真名了。
九爺和羅修是在博克瑟的傭兵團中認識的。事實上,博克瑟、瑪吉珂·楊、九爺是傭兵團最早的成員,羅修能夠加入傭兵團還是九爺把他撿回去的。
“團長,你看我撿了個廚子。”
“老九你又搞什麽,我們不需要廚子。”
“這小子還是個法師诶。”
“呃,那先留着看看吧。”
“我沒打算當傭兵啊……”
沒人在乎羅修的意見。
不過羅修和九爺并沒有共事太久,羅修加入後沒幾個月,九爺就退團了。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激流勇退。
九爺15歲開始就當傭兵了,他比羅修年長10歲,退團時他已經攢夠了錢,不想再過這種刀口舔血的工作了,羅修隻知道九爺似乎是去庫恩王國開了個豬肉鋪,團裏的人提起九爺時也都稱他豬肉九了。
“正好,正好,這幫人做菜太難吃了,生火那個快騰騰地,大廚來了。”
就在羅修還沉浸在回憶中時,不知啥時候原本捕獵毒龍的那十個人已經磨刀的磨刀,生火的生火,擺桌子的擺桌子,一副要野炊的樣子。
“等等,等等,九爺你這到底弄哪出呢?毒龍能吃?你們不怕死嗎?”
“少見多怪,你沒聽說過食材獵人嗎?”
九爺的豬肉鋪前幾年随着一股瘟疫的浪潮倒閉了,欠下一大筆錢的他隻好重操舊業,本想回去找博克瑟,但後來還是在庫恩另起爐竈,創立了一個專門做食材獵人的小傭兵團。
食材獵人在傭兵中也是相當特殊的存在,随着時代的發展,越來越多的人沉迷于口腹之欲,美味而稀有的各種食物也被紛紛炒到天價,但依舊有些人爲了能嘗到一些世間珍奇而一擲千金,趨之若鹜。
食材獵人的專業性很強,捕獵食材的能力隻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如何辨别,尋找,處理,運輸等等各種方面的學問大了去了。
食客們将食材按照美味程度和稀有度分爲G~SS九個等級,基本和傭兵協會的任務體系等級相吻合,但并不是越強的魔獸就越好吃,事實上,大部分高階魔獸的味道堪稱恐怖,食材等級高的美味的肉類大部分集中在一些非常稀有的中低階魔獸身上。
不過烈鬃毒龍是個例外,烈鬃毒龍的心尖是A級食材,價格比它的魔晶還要高,其餘像面頰肉,小腿肉和尾部鱗片粉末是B級食材,相對也比較值錢,剩下的就很一般了。
不過由于烈鬃毒龍的毒腺非常難處理,心尖一旦在毒龍死後就會被迅速毒化,所以變相提高了它的食材等級,物以稀爲貴嘛。
所以烈鬃毒龍心尖的食用方法是現殺後活取心髒,當場處理當場烹饪,這是隻有有錢人才能搞得起的奢侈吃法。
九爺的團隊當然不具備活捉烈鬃毒龍的能力,與其眼睜睜看着寶貴的A級食材毒化,還不如自己享用,這也就是這幫人生火做飯的原因了。
“心髒取出來了,快搭把手。”
毒龍的屍體旁,兩人拿着大鋸子在毒龍的胸腔處開了個洞,一個人把身子探了進去割下了毒龍有西瓜大小的心髒。
還有些人在井井有條地肢解着毒龍其餘的部分,把面頰肉,小腿肉和尾部鱗片這些值錢的部位裝進特殊的保鮮箱子中。這種箱子有着冰法師的魔法加持,是食材獵人們必備的道具。
當然他們并沒有忘記從頭顱内摘出毒龍的魔晶,食材獵人也不會放過這種寶貝。
羅修接過心髒一臉懵逼
“不是真的要我做菜吧?”
“叫你做就做,哪來這麽多廢話,你小子剛進團時還是我借你錢買各種必需品的呢,怎麽,忘恩負義啊。”
“我不是那意思……這東西我沒做過,給你們食物中毒了怎麽辦,我可不負責。”
“沒事,還有40分鍾,在這時間内煮熟就不會毒化。你放心,我的人是專業的,有毒的不會吃的。”九爺看了看手表淡定地說道。
“羅修你就做做看嘛,怎麽說也是你老朋友拜托你的。”
“對啊對啊,不要誤會,本公主什麽天材地寶沒吃過,想見識下你的廚藝而已。”
桑可憐和哈曼也在一旁起哄,桑可憐在奔流城的晚宴白吃白喝一頓後就沒怎麽吃過像樣的食物。
哈曼在所羅門港大手大腳揮霍掉零用錢後也沒好幾天沒好好吃過東西了。
“你們兩個裝啥呢,口水都流出來了!”
被趕鴨子上架的羅修隻要走到了鍋前開始料理這顆大的離譜的心髒,九爺準備的很周全,連配菜和調味料都放在一邊了。
“原先我以爲啊,隻要把食物扔鍋裏丢上一堆香料,咕嘟咕嘟煮一下吃起來應該都差不多,但沒想到啊,自己手藝不到家連高級的食材吃起來都味同嚼蠟,果然做菜這種東西還是要靠天分啊。”
九爺聞着羅修烹調的鍋中傳出的陣陣香味,感慨道。
“我們就在這煮東西沒事嗎?别的毒龍聞到味道過來怎麽辦?”
羅修做菜時突然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九爺他們捕獲的這種毒龍還沒成年,他們尚且要設下圈套周旋很久才拿下,如果突然出現幾隻成年毒龍,那情況可就兩說了,以羅修看來大概率是打不過的。
“小子你是在質疑我的專業性,這種低級錯誤我會犯嗎?我早就在這周圍撒上刺喉獅鹫的糞便了。”
刺喉獅鹫是八階的巨型的飛行魔獸,他們的食譜中就有烈鬃毒龍,屬于烈鬃毒龍的天敵,毒龍一般隻要聞到刺喉獅鹫的味道就會遠遠離開,這是刻在他們基因深處的本能。
“很聰明啊小夥子,我就說我的孩子們怎麽不接近這裏。”
“什麽人!”
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時候,一個白發老妪突然出現在毒龍的屍體旁邊,她用手撫摸了一下已經沒有了生機的毒龍腦袋,朝着羅修和九爺那邊走了過去。
老妪身型佝偻,拄着一根枯木拐杖,頭發眉毛都白了,牙似乎也掉的差不多了。老妪的衣服也是白的,胸前挂着一隻紫色短笛,明明走的很慢卻讓人無法在她身上移開目光。
“老人家你是不是迷路啦,這裏不是你該來……啊……”
一名食材獵人想上前阻止老妪,但剛走兩步突然跪倒,連滾帶爬,驚慌失措地向後退去,沒退出幾步就倒在地上不動了。
幾個注意到這邊情況的食材獵人們連忙拿出武器,但就在他們剛起身的時候,一個接一個地摔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九爺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他剛想抽出腰間的長刀但猶豫了下還是停下了動作。
“老人家您是?”
“我是來給我孩子讨回公道的。”
“您的孩子是……?”
“你鍋裏煮着的就是。”
九爺喉結聳動了下,冷汗從額頭上挂落,這回攤上大事了。
老妪皮笑肉不笑看得九爺心慌,他這半輩子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但這種生死全在别人一念之間的情況還是讓他嘴唇發幹,寒毛直豎。
“老婆婆你是餓了嗎,來吃碗肉湯啊。”
桑可憐并聽不懂老妪和九爺的西林話,她也知道周圍倒了一圈人來者不善,但她就是想活躍下氣氛,這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她實在受不了。
九爺看到桑可憐遞過去的一碗龍心蘿蔔湯,心道完了完了,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沒想到那老妪居然接過了那碗肉湯,放在嘴邊輕輕嘬了一口。
老妪原本眯着的眼睛緩緩睜開,看了眼手中的肉湯,又看了眼這個能在自己領域内自由活動的奇怪少女,臉上逐漸露出笑容。
“有趣的女娃,罷了罷了,反正也就是圖個樂而已,這次就放你們一馬。”
老妪轉身走了幾步,把胸前的紫色短笛放到嘴邊吹了一下,但卻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刹那間,天空被巨大的雙翼所遮蔽,一隻超過二十米的紅色巨龍從天而降落到了老妪的身前。
大地爲之一顫。
紅色巨龍俯下腦袋讓老妪爬上它的背脊,随後揮動雙翅,轉眼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發……發生了什麽?那是……龍?真的龍?”
羅修的腦袋到現在還是懵的。
“應該是吧,不過那龍看起來有點年紀了。”
茉伊拉擡頭看了看天空,但已經找不到紅色巨龍的身影了。
九爺全身的力量仿佛被抽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都那麽平靜,他現在的的内心也是驚濤駭浪。
“就這麽放過我們了?那老太婆不是說這是她孩子嗎?”
九爺心有餘悸,摸了摸腦袋,似乎不會突然掉下來的樣子。
“她開玩笑的,這群亞龍很明顯是野生的,不過可能一同來到這凄風苔原是她驅使的。”
茉伊拉點燃一根卷煙,她對煙的興趣比鍋裏的湯濃烈多了。
“我就說嘛……我們跟蹤了這些亞龍幾個星期了,不像是有主的樣子啊。”九爺松了口氣,終于放下心來。
食材獵人們在老妪離開後都相繼從地上爬了起來,老妪并沒有傷任何一人性命。
“羅修,那老婆婆是什麽人啊,她騎了條龍诶!”
“你問醫生啊,我怎麽知道。”
“應該是牧龍一族,禦世三家之一的多爾貢家族的人,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這種大人物呢。”
茉伊拉醫生還沒說話,九爺就搶答道,他見多識廣,也是聽得懂桑可憐說的通用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