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纖兒胸口上下起伏着，顯然有些局促，可那是跟了她近十年的丫鬟，她從未懷疑過她。

可行至此時，她竟也期待起纖兒的答案，爲什麽她一個小小丫鬟會懂得這些醫術，這一切都需要一個真相。

“請王爺明察……奴婢父母便是做這一行的，可卻在奴婢七歲那年被仇人追殺，趕盡殺絕，”纖兒的眼角蓦地滑下一滴圓滾滾的淚珠，她看了一眼淩然，“若不是小姐好心收留了奴婢，奴婢也不會有今天。

“而奴婢自小便喜歡跟随父母看病，久之便也略懂一二……更何況是三大名蠱術之一，奴婢自然也就了解一些。

“請王爺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婢的命是小姐給的，現在早已舉目無親，若是小姐有什麽不測，奴婢也就随她一同去了……”說到此，纖兒臉上再次滑落兩行清淚。

楚逸君這才收回了劍，語氣緩和了不少：

“起來吧。可有解？”

纖兒點了點頭，站起身，退至一旁，“民間定有大夫能解。”

楚逸君眸底不禁閃過一絲失望，可就在這時，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頭上已沒有雨水落下，可雨聲依然不停，擡頭一看，才發現不知何時頭上已多了一把傘。

顔冰冰見他終于轉頭看向自己，眸光也不禁變得柔軟，幾欲化作一灘春水：

“王爺，姐姐是怎麽了，生病了嗎？”

淩然望去，隻見一個打扮得婀娜多姿的女子此刻正一手撐着傘，一手挽住楚逸君，卻絲毫想不起她是誰，索性不理睬，别過頭去。

“她……姐姐似乎并不怎麽待見冰冰呢，冰冰進去給她請個安吧。”嬌聲說完，顔冰冰便準備踏入卧房，誰知卻被楚逸君一把攔住：

“别打擾她了，你還是先回房休息吧。”

顔冰冰臉上的笑容一僵，心不由涼了半截，沒想到這麽久未相見，他們的感情卻還是如此，她呆在府中，卻是半點兒不由她意，猶如一個局外人。

卻還是斂了斂心神，笑道：

“也好，王妃姐姐生了病，自然是需要安靜休養的。那冰冰就先告辭了。對了王爺，今晚可來冰冰這裏過夜？”

“不必了，本王還有不少要事要做。”楚逸君冷聲拒絕，便徑直繞開了她，冒雨朝書房走去。

——————

這一夜，淩然還安安靜靜在床上熟睡着，可是京城已變了天。

清晨，當她醒來，卻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裏。

這房間大得可怕，裝潢亦是極其精美的，繁瑣而細緻入微的雕刻工藝，則更是無孔不入，直看得她眼花缭亂。

她默默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心下已升起了一種預感。

“娘娘，醒了？”一把陌生的女聲傳來。

淩然轉頭望去，隻見一個年方二十的丫鬟端着一碗湯藥走來，那着裝她是見過的……可一時想不起來是在哪兒。

“你是？”她坐起身，問。

那丫鬟一愣，看着她那雙迷蒙的眼，忽然明白了過來，便把湯碗放到一邊，對她恭恭敬敬施了一禮：

“奴婢小艾，見過皇後娘娘。”

盡管作好了思想準備，淩然依是被驚得渾身一顫，皇後娘娘？！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娘娘……

不錯，很好。大清早的，真是刺激極了。

小艾見淩然此刻眼珠子瞪得溜圓，毫不遮掩，絲毫沒有架子，戒心便也放下了大半，笑道：

“是奴婢失禮了，沒有提前跟娘娘說明這一切。昨日先皇駕崩，碰巧太子也罹患重疾一病不起，受衆臣之邀，皇上便在今日清晨登基了。”

她想，既然皇上都已登基，且早已聽聞軒王對王妃的獨寵，那麽稱她爲皇後娘娘，怎樣也不爲過。

“原來如此，”淩然恍然大悟，“那這是什麽？”她指着那碗深棕色的湯汁問，鼻間隐隐聞到一股苦味。

“回娘娘，這是昨晚張太醫親自熬好送來的調理身子的湯藥，剛剛奴婢已溫過一遍了，已是熱乎的，娘娘可以趁熱服下。”

“哦。”淩然正準備拿起那碗藥，卻聽見門外有侍衛忽然大聲通報道：

“皇上駕到！”

小艾立刻靠邊規規矩矩地站好，臉上浮現出一絲喜悅，果然她深得皇上寵愛，看來這主子她是選對了。

可淩然心下卻是猛一沉，趕忙放下湯碗縮回了被子，背過頭去，緩緩挪着身子朝牆邊移動着……

他怎麽還過來？完了完了，現在别人可是皇上了，總不能直接把人家給轟出去吧？想到這兒，她不由皺起了眉。

楚逸君自是一眼就看到淩然的小動作，卻是不怒反笑，并未踏入門檻：

“朕不過來。徐大夫，請。”

淩然聽他這麽說，心中大石才算落地，便轉過頭，可當她一眼就瞥見了來者時，卻不由發出一聲驚呼：

“徐大爺？！”

或許是這位大爺做的綠豆糕實在太好吃了，她仍舊沒有忘記這個人，可是，徐大爺怎麽就成了徐大夫了呢？

便不由有些疑惑地朝楚逸君望去，可這個龍袍加身的男人此刻正與兩個大臣模樣的男子攀談着，似乎沒有注意到她。

反倒是徐大爺開懷笑道：

“哈哈，小丫頭，想不到再見到你，卻是在宮殿裏。想不想念老夫做的綠豆糕啊？”

“哈哈，那是。不過，您還懂醫術？”

淩然看着他打開了随身攜帶的大箱子，看着箱裏密密麻麻的小格，每個小格裏都放着各式各樣的器械或藥草，不由頭暈腦脹，對他肅然起敬。

“嗯，平時也不是一直都有很好的生意，閑下來時，就讀讀醫書，鑽研鑽研，順便也給街坊鄰居看看病。想來自己已年過半百，若還能爲那麽多人做點什麽，也是一件幸事。”

徐大爺邊說邊清理着自己箱裏的東西，清理完畢，便給淩然把了會兒脈。

而他跟之前的幾個把脈的人，神色完全不一樣，一點兒也不凝重，反倒露出了一個寬慰的笑容：

“無大礙。你是她的丫鬟是吧，”他轉向一旁的小艾，小艾慌忙點頭，他便從箱子中撿了些淩然分辨不出的草藥，包好給她，“一次熬一副，一日兩次，先吃三天，三天後老夫再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