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嚴詩詠正悠閑地倚在門旁,緩緩看着這一切,并沒有幫助任何一個人。本來嘛,宮女之間的争鬥,她一個主子爲何要插手?
看到冷可思成了最後赢家,既在她意料之中,也在她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冷可思一定會赢,意料之外的是她竟然這樣狠毒,不給對手一點兒餘地。
不過,嚴詩詠欣賞的,正是這一點。
她緩緩走了進來,抓住冷可思的胳膊:“這個冷可思,我帶回啓祥宮了。”
掌事姑姑被吓了一跳:“清貴人,您還沒走?”
“我剛剛是走了。”嚴詩詠說道,“不過我又繞回來了。”
掌事姑姑一愣,随即笑了:“帶走吧,可思被清貴人您看上,是她的福氣。”
嚴詩詠抓着冷可思便離開了宮女所。
“清貴人,您……”冷可思愣住了,“叫我幹什麽?”
“你相信林選侍是無辜的嗎?”嚴詩詠并沒有說什麽,隻是道。
冷可思雖然不明白嚴詩詠爲何這麽說,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嚴詩詠說道:“那好。跟我回啓祥宮,我們商量一下,如何才能證明她的清白。跟在我身邊,可不能白混,要爲我做事的。”
“那奴婢也不能白給小主做事。”冷可思趁火打劫。
“我扶持你上位爲妃,可好?”嚴詩詠突然來了句。
冷可思吓了一跳,随即搖搖頭:“算了,我入宮隻是想平凡一生,二十五歲再風風光光地嫁出去,并不想成爲一個嫔妃。他是天子,天子不可能雨露均沾,後宮佳麗三千,我再怎麽争寵,也沒有意義。算來算去,不過是一夢浮生罷了。”
嚴詩詠一挑眉,這丫頭看起來涉世未深莽莽撞撞,分析起大道理還是挺在行的嘛!看來是自己小瞧她了。
“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冷可思輕輕說道,但是在這兩個字中,卻飽含着一種威嚴,竟讓嚴詩詠這個嫔妃都有些害怕。
不!她僅僅是一個宮女!
嚴詩詠牽起她的手:“我很欣賞你的殺伐果斷。”
“殺伐果斷談不上,隻是那個白琉璃,小主是不知道。”冷可思笑着。
“哦?”嚴詩詠倒是很好奇,難道另有隐情?
冷可思淺淺一笑:“溫才人是宮女所出來的,這無可厚非。隻是,曆代帝王都有封宮女爲妃的,此事本身沒什麽,經過白琉璃一宣傳,就鬧得沸沸揚揚的。還有溫才人唱的那些歌,簡直就成了她們眼中的神歌,覺得學會了就能上位。不過呢,那些宮女,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天天用盡百般手段抹黑這些歌。”
“别打岔。”嚴詩詠問道,“那個白琉璃身份有什麽特殊的嗎?”
“就憑她,一個宮女,有姓氏,這還不算特殊嗎?”冷可思看向她,“所有新入宮的宮女裏,除了現在的溫才人,隻有我和她有姓氏。”
嚴詩詠沒有再說話,隻是陷入了沉思。
“回啓祥宮吧。”嚴詩詠緩緩笑道。
回到啓祥宮,溫如言見嚴詩詠帶了一個人回來,不禁看了看:“這誰啊?”
“奴婢錦繡閣宮女冷可思。”冷可思在主子面前還是很謙遜的。
溫如言紅唇一動:“你是清貴人派來幫忙的?”
“溫才人果然聰明。”冷可思款款一笑。
不過很快,她又轉移了話題:“溫才人,你很喜歡唱那些歌嗎?能不能唱給我聽啊,很好聽呢。”
“好啊,你想聽什麽?”溫如言慈眉善目的。
“把你會唱的歌都給我唱一遍。”冷可思輕輕一笑。
“滾蛋。”溫如言撇撇嘴,“不唱。”
冷可思突然問道:“我上次給景仁宮送衣服的時候,路過養心殿,聽到溫才人您跟皇上說,有一些歌是林選侍的愛人爲她譜的曲子,是真的嗎?”
溫如言:“……”
“這個問題,我拒絕回答。”溫如言一臉凝重地捂住冷可思的嘴,“這種話,以後可不能亂說。”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說吧,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冷可思說。
嚴詩詠發覺自己被無視了,不滿地看向她們:“我不是人嗎?”
“反正你唱給我聽。”冷可思對溫如言說道,“唱啦唱啦!”
溫如言勉強唱了一段雲端謠:“茶香沁書案,黛色暈染,妙手起繪玉蘭。燭煙搖紗簾,千回百轉,巧笑兮繡紅緣。行了吧?”
“這是啥?雲端謠嗎?”冷可思皺皺眉,随即笑了,“聽上去還不錯呢。喂,誰寫的啊?”
溫如言信口胡謅:“我情敵。”
冷可思這下更加迷惑了:“啥?”
“你們有完沒完!”嚴詩詠已經徹底對這兩個人無語了,“你們最好叫得更大聲一點,讓整個宮裏的人都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冷可思一愣,随即笑了:“哈!原來溫才人你是個同!”
“?”溫如言一下子腦子沒轉過彎來。
“林選侍的愛人是你的情敵,不就說明你喜歡林選侍嘛!”冷可思嬉笑着。
溫如言急了:“才不是呢!我喜歡……”
“來,我找個話筒,你讓整個宮裏的人都聽到。”嚴詩詠作勢就要去找話筒。
“不要!”溫如言急了,那可是死罪啊!
嚴詩詠眯起眼睛:“溫姐姐,我覺得我可以用你的謊言來救琦薇。”
“啥?”溫如言懵了。
隻是,冷可思已經不知從哪裏找來了一個喇叭,放到溫如言的嘴邊:“說吧,你剛才準備說你喜歡誰的?”
溫如言愣了愣,随即大喊了一聲:“林琦薇是無辜的——”
這聲音,瞬間傳遍了整個皇宮。
冷可思不甘示弱地補了句:“忘羨大旗永不倒,救救林選侍啊——”
“你說什麽?!”嚴詩詠抓住冷可思的胳膊。
冷可思甩掉她:“這不是聽溫才人唠叨多了嘛,即興想到說的一句。”
嚴詩詠别有意味道:“但願是如此。”
果然,慕辰歡聽到了她們的“集體抗議”,來到啓祥宮:“你們在說什麽?”
“她們瘋了,别管她們。”嚴詩詠急忙說道,萬一慕辰歡要深究,問起忘羨是誰怎麽辦?
慕辰歡隻是看向溫如言和冷可思:“你們說林琦薇是無辜的,有證據嗎?”
“有。”冷可思十分沉着,“記得溫才人說的那些歌嗎,就是她說……是林琦薇的愛人給她譜的。”
“唔……那首溫守之年?”慕辰歡努力回憶着。
溫如言搖搖頭:“還是臣妾選一首吧。傾盡天下怎麽樣?”
這歌當然不是什麽“林琦薇的愛人”寫的,是河圖的歌。林琦薇何時有過愛人?何時都沒有。
“這名字不錯。”慕辰歡點點頭,“林琦薇的那封信想必還在。”
“那封信說,晚上八點,宮牆旁和林琦薇集合。”溫如言款款一笑,“如果林琦薇真的有什麽愛人,那他一定接得上來,反之亦然。”
其實,慕辰歡也在潛意識裏不希望林琦薇有愛人。畢竟,一個救了自己女兒的恩人和一個不忠于自己的人,誰也不希望是一個人。
八點整,宮牆旁。
“刀戟聲共絲竹沙啞,誰帶你看城外厮殺。七重紗衣,血濺了白紗,兵臨城下六軍不發。”溫如言用輕輕的聲音唱着,聲音不大,卻給人一種撕心裂肺般的感覺。
“如果您真的是林琦薇的愛人,就請接上臣妾的歌。”溫如言朝着空無一人的宮牆外行了個禮。
鴉雀無聲。
慕辰歡不禁被溫如言的聲音所迷倒了。
溫如言的歌聲不算好聽,但是在一種别樣的氛圍下,就能産生一種别樣的感覺。
“誰知再見已是生死無話。當時纏過紅線千匝,一念之差作爲人嫁,那道傷疤,誰的舊傷疤,還能不動聲色飲茶……”溫如言見沒人回應,便繼續唱下去。
她的聲音很小聲,甚至有些怯場,但是,甚至是守宮門的侍衛都被她的歌聲所傾倒了,一時間竟像個木頭。
“……懷抱中那寂靜的喧嘩,風過天地肅殺。容華謝後,君臨天下……”溫如言繼續輕輕唱着,仿佛變成了專屬于她的演唱會。
“拂去衣上雪花,并肩看天地浩大。”溫如言緩緩唱完,那雙眸子中滿是凄涼。
慕辰歡呆愣着,就連溫如言自己都愣了。
她用不容反駁的口氣對侍衛們說道:“開宮門。”
宮門大開,溫如言緩緩走了出去,她的背影是凄美的。她回眸一笑,那雙可愛又可憐的眸子看向慕辰歡:“皇上,臣妾可要出宮玩了哦!”
“你……”慕辰歡用寵溺的眼神看了溫如言一眼,緩緩吩咐蘇忠全,“拟旨,大意是解除鍾粹宮的封宮,恢複她的封号,晉封她爲韻嫔!”
蘇忠全有些猶豫:“皇上,這怕是不合規矩。她什麽都沒做過,不過是被皇上誤會了而已,就這樣莫非有些太武斷了?”
“什麽都沒做過?”慕辰歡瞪了他一眼,“朕的樂陽公主是誰救的?”
“可是她未曾侍寝,按老祖宗的規矩……”
“若不是沒有她,樂陽公主早就命喪九泉了!”慕辰歡狠狠地踹了蘇忠全一腳,“你怎麽這樣執迷不悟!”
蘇忠全點點頭:“是,奴才馬上去拟旨。”
鍾粹宮内,林琦薇和紅蓮都跪着。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
林琦薇聽着自己被晉封韻嫔,表情平靜至極,沒有一絲波瀾,隻是學着宮廷劇裏的情節道:“謝皇上隆恩。”
衆妃都搬回了鍾粹宮。
嚴詩詠走到林琦薇面前,油腔滑調的道:“參見韻嫔娘娘,韻嫔娘娘吉祥。”
“跟我打官腔?”林琦薇晃晃扇子,“找打嗎?”
嚴詩詠沒說什麽。
“對了,溫姐姐呢?”林琦薇突然道。
此時此刻,溫如言在宮外的草叢中撿到了一個香囊。這個香囊,有着一股獨特的沉香,仔細一看,又和玉貴妃的香囊長得差不多。
莫非……溫如言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趕緊把香囊往口袋裏一塞,直覺告訴她,這香囊留着,必有大用。
溫如言跑了回來,坐到林琦薇身前:“呀,琦薇你被封了嫔位啊!”
“是啊。”林琦薇笑笑。
“你真是錦鯉體質!”溫如言發自内心的道。
林琦薇聳聳肩,捶了溫如言一下:“找抽!如果不是潇妹妹醫術高超,我現在啊,保不準命還在不在呢!”
面對自己的好姐妹,溫如言并沒有選擇公開那個香囊,這是隻有她一個人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