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陳于是和裴洛被安置在光之塔的百層套房内,宋星心裏咯噔一下。
時欽迅速望向宋星,宋星面如冷月,他手中骨節被宋星握得格格作響。
金英姬……在拿着兩個人的安全威脅她?
時欽起身要同金英姬理論,身子剛向上用力,就被宋星一個大力拉了回來。
宋星低頭沉思。
重生一世,從來都是自己威脅别人,這還是第一次遭人威脅。
滋味果然不好受啊!
時欽回頭看向銀叔,銀叔滿臉凝重。
裴洛是宋星的親密戰友,又是星頌的股東之一,陳于是更是帝都豪門中的二代,金英姬竟然也敢下手?
宋星擡頭,眼中宛如金英姬身前荞麥面冷湯裏的冰塊,晶瑩剔透,卻寒意逼人。
“您可知道,陳于是的父親陳奢,是王府集團的第二大股東,在帝都政商兩界,任誰都要給他些面子。裴洛是阿芙拉排行榜上妥妥前十名,是我國文娛界的名人,T台上的頭号選手,金夫人不覺得以這兩人的自由要挾我,我如果不就範,您也無法獨善其身麽?”
金英姬走下座位,宋星裙内的腳縮了縮。
金英姬全無察覺,雖然隻是穿着一身白色襯裙,但她臉上的神态仍舊從容。
卡座外的餐廳裏衣香鬓影,人來人往,前來用餐的人悠然自得地享受着美酒佳肴,沒有人意識到這個被一挂茶色紗簾遮擋的卡座内,座椅上的年輕男子一觸即發,座椅上的年輕女子心神不甯,而緩緩在卡座周邊走動的這個白衣女人,仿若是已經捉到了黃雀的老貓,自在地玩弄。
她對着侍者擺了擺手,侍者喚來了一位女樂手。
宋星看到樂手坐定在卡座之外,隔着茶色紗簾擺了一架古筝一樣的琴,樂手行了禮後,把琴的尾端放在地上,首端放在膝蓋上,一手按在弦上,一手取音,邊彈邊唱起了一首古辰國風格的歌。
正在用餐的食客們聽見了奏樂聲,紛紛放下刀叉将目光投向宋星所在的這個卡座,暗暗意識到茶色紗簾内的人非富即貴。
時欽覺得在一間西餐廳裏聽傳統音樂有些突兀,就仿佛有人在KFC裏打腰鼓一樣,然而随着行雲流水般的樂聲流淌開來,他看見金英姬閉上眼睛,仿佛沉浸在音樂的美好中。
金英姬一貫不按套路出牌啊!
良久,她回頭問向宋星:
“宋小姐,我老了,老人嘛,就喜歡熱鬧。更何況您既然是時欽先生欣賞的女人,我也願意多多了解您,聽說您在國内有個服裝品牌,我也偶爾做一些時裝原材料的生意,我想……我們之間,應該會有很多話可以聊,如果您也希望自己的事業像時欽先生那樣開展地毫無阻力,我倒是可以提供幫助。”
時欽心下一沉,金英姬一會兒威逼一會兒利誘,這招連消帶打,再許以未來,跟當年拉攏自己接受投資,成立時間工作室是一個套路。
但是自己有備而來的,就是爲了拿回原本屬于時家的東西,所以才半推半就地入坑,宋星在國内聲勢一片大好,根本就不用被金英姬牽着走。
想拉着宋星說個清楚,可金英姬根本就不給兩人私下談話的機會。
時欽心裏萬分擔憂,宛如藏了一千隻燕子連飛帶撞,連古樸典雅的伽倻琴聲,聽起來都聲聲刺耳。
卻看見宋星臉上滿是鎮定,她靜靜地聽完金英姬的表達,然後在心裏過了幾秒鍾,笑道:
“金夫人高看我了,我隻是一個表演專業的大學生,沒有時欽先生紮實的才藝,也不像尹女士在求财路上一路高歌猛進,我隻圖歲月靜好,能做我喜歡的事,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所以金夫人的好意我領了,陳于是和裴洛是局外人,請金夫人不要爲難。”
金英姬沒有回頭,全幅身心仍舊在紗簾之外的伽倻琴音上,她口裏緩緩念誦着宋星剛說過的話。
“歲月靜好……歲月靜好……哈哈哈哈,宋小姐,您真像我許多年前曾經認識的一個人啊。”
金英姬轉回頭走到宋星身邊,目光中突然多了幾分神采。
”數十年前,也有一個女子對我說過,她隻圖能做喜歡的事,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她已經死了聽不到我說什麽,但是你們可知道,就這兩件事,就已經是天下最難的事情。人要做喜歡的事之前,必然要做無數件不喜歡做的事,你喜歡的人,也未必一定喜歡和你在一起。“
宋星淡淡笑笑:“如果是做我喜歡的事,所有之前不喜歡的事,隻要不觸犯國發家規,我一樣甘之如饴。如果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了……”
她偷瞄了時欽一眼,發現時欽也在熱烈地望着自己。
“如果他不喜歡我了,那就一别兩寬,我會祝福他,絕不會撕扯挽留。”
金英姬笑了笑:
“想不到宋小姐是個磊落又有決斷的女人啊。”
她指向卡座外的伽倻琴:
“您知道伽倻琴是怎樣傳到辰國來的麽?
宋星搖了搖頭:
“還以爲,這就是辰國本土的樂器。”
“據《三國史記》記載:伽倻國嘉實王制十二弦琴,代表着一年裏的十二個月,伽倻國的樂士于勒攜琴帶着弟子尼文,到了古代辰國,受到了王的禮遇,并派出很多人同他學習,至此,伽倻琴在辰國得到了發展。如果不是伽倻琴,又有誰還記得的樂士于勒和他的弟子尼文呢,宋小姐既然這樣喜歡演戲和時裝,仿佛也很愛國,那作爲一個演員傳播和推廣我辰國的文化和紡織品到中國,未來也會被人深深銘記的。”
時欽和銀叔面面相觑,剛才金英姬不是還要尹翎考慮讓隋楚楚來推廣西羅絲麽,怎麽轉回頭又暗示起了宋星。
而宋星的臉雖然毫無情緒波動,心中卻早把金英姬撕碎了幾十遍。
要我推廣西羅絲?
要我一個前世在亞洲設計界封王的女人,爲了你這一點點臭錢就做這種贻害國人的醜事?
金英姬你老糊塗了吧!
宋星強忍下掀桌子揍人的沖動,畢竟裴洛和陳于是還在金英姬的手裏。總不能期待着裴洛大吃特吃,吃到金英姬破産而被逐出境。
辰國在辰劇裏是那麽美好的一個國家,光京又擁有那樣燦爛的文化,怎麽出了個金英姬這号人物?
宋星趁金英姬沒注意,低頭撿起那張合同紙然後塞進靴子裏,一擡頭,卻發現穆槿定定地望着她。
眉目仍舊如水墨畫般淡然。
宋星冷冷起身,對金英姬道:
“西羅絲的推廣方案我會考慮,夜深了,我們也要回去休息,明日好去赴您的宴席。”
金英姬愛惜地撫摸着宋星的臉:
“我就喜歡識時務的人,穆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