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茶室外，江水滔滔，寒風烈烈，屋内桂皮和姜片的辣氣萦繞，同采石場特有的粉塵氣重疊混合爲粗粝的味道，葉玖聽見左手邊壁爐中的松木噼啪作響，松油氣味熏得她眼睛疼。

她感覺自己仿佛是一塊辰牛腿肉，被架在火上烤，左右都是烈焰，滿眼是塵煙。

擡起頭，擦花了已經暈染了整個眼眶的睫毛膏，葉玖帶着涕淚茫然道：

“内應……我不做，我不信任你，再說，做了内應對我有什麽好處？”

金英姬給穆槿使了一個眼色，然後推出另一摞文件：“你看到了我是怎樣捧紅時欽和盧漫的，盧漫紅遍亞洲，時欽已經走上了世界舞台，你不心動麽？”

葉玖皺眉：“您要簽我？”

金英姬點點頭：“我知道你已經給自己的經紀人打過電話要解約了……”

“你監聽我？”

葉玖抓起茶碗要扔過去，卻被穆槿按下雙手，葉玖不是宋星，沒有在動物園服裝批發市場扛包的經曆，一下子就被穆槿壓制得不能動彈。

金英姬像彈開一隻甲蟲一樣，毫不在意葉玖的一時怒氣，居高臨下而又滿臉憐愛地撫摸着葉玖的手。

“覺得自己可憐吧，無父無母，也沒一個男人疼愛，所有人喜歡你都是因爲你這白嫩的皮肉和靈動的舞姿，因爲你的名氣，沒有一個人是因爲你是你而在乎你，你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依靠，就像是這采石場裏石頭，随意被人開鑿、雕琢、打磨，是被立在塵世上做一塊碑，還是做成石闆路踩在腳下，隻看你自己……”

葉玖身上的力漸漸卸了。

卻不是因爲穆槿的壓制，而是因爲她聽到了内心的碎裂聲：

“你不會隻看中我的商業價值，你還需要我做什麽……”

金英姬對着穆槿橫了一下眼，穆槿便放開葉玖，葉玖已經顧不得手臂的疼痛，木然地看着金英姬，仿佛是市場的魚肉待價而沽。

金英姬俯下身子，貼近葉玖的臉，葉玖聞到一股蘭花的香氣，以及老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氣息，腹内有些翻騰。

金英姬的聲音不大，每一句話都能讓葉玖心驚肉跳。

“我手上有一種布料，需要宋星爲我在國内推廣，我想過了，隋楚楚和盧緩在《霓裳》的影響力遠不如宋星，何況宋星自己還擁有一個品牌，可以消化我手上的這些布。中國有十三億的龐大市場，這塊蛋糕我早就想要分了，時欽很聰明，以爲手上有一塊帝都的地就能用杠杆融資做自己的工作室，豁出去賠償我高昂的違約金也要和宋星雙宿雙飛……癡人說夢！我是個商人，我要最大限度地壓榨所有人的剩餘價值。”

葉玖沉思數秒，冷笑道：“如果隻是普通的生意，你會這樣大費周章？你說的生意，水深着吧。”

金英姬哈哈大笑，伸出手在葉玖的額頭上方點了三下：

“我就喜歡和聰明的女人說話，因爲我也很聰明，不喜歡廢話！西羅絲水多深都與你無關，推廣人是宋星，供貨人是我，你隻需要讓她答應就行了。我是辰國人，我的手上掌握着辰國某些行業的命脈，将來就算東窗事發，我也能全身而退，出事的，隻可能是宋星一個人。”

葉玖咬緊了牙：“您可真夠狠的。”

金英姬一怔，很快恢複了笑容：“宋星不狠麽？她從一個胡同妞爬的藝大，再從藝大一躍而上成爲整個亞洲都在關注的網紅，不靠狠？難道她有個眨眨眼就能賺錢的金手指？”

金英姬坐回座位上：“時欽和盧遲幾年前就認識了，宋星和你才認識幾天，她爲什麽會對你好？還不是因爲你紅？被人害還是主動去害人，就看你選哪條路了？”

葉玖鎮定了一會兒，恢複了一個一線女星該有的端莊，她冷冷看向金英姬：

“您就不怕有朝一日我出賣你？”

金英姬上手一攤：“怕啊，所以我有一樣大殺器要送給你做禮物，别說是你，就算是時欽也抵擋不住它的誘惑。”

穆槿将一個銀白色的小箱子擺在原木桌上，箱子冒着白氣，仿佛裝着幹冰的哈根達斯冰激淩。葉玖探頭去看，保鮮箱裏放着的當然不是榛子香草味的冰激淩球，而是一小瓶藍紫色液體，顔色詭異妖冶。

“葉小姐，這才是我要請你喝的茶。”

金英姬拿出那個冰涼的玻璃瓶，在葉玖眼前晃了晃，一串氣泡在瓶内升騰。葉玖聞到更濃烈的蘭花氣息。

一離開保險箱，瓶子裏的液體就蛻變成灰藍色。

葉玖凝視那個仿佛不屬于這個次元的小瓶子：“這是……汽車的防凍液？”

金英姬和木槿哈哈大笑，金英姬又突然止住笑，然後低聲神秘地炫耀：“這是女人年齡的防凍液。”

她打開玻璃瓶，一口服下那瓶液體，葉玖看見金英姬的眼中忽然現出灰藍色的光。光芒散去，金英姬略顯蒼老的皮膚仿佛經過PS的磨皮濾鏡修整過，細紋和表情紋全部消失，皮膚由内而外散發出白皙柔嫩的光彩。

葉玖起身，下意識地向後退：“妖……妖怪。”

金英姬當然預料到葉玖會有此反應，她并不擔心葉玖會跑掉，因爲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會抗拒永葆青春的機會。

“葉小姐，你不是最在乎你的身材和臉蛋，最怕變醜麽？你知道時欽爲什麽會有那麽俊美宛如藝術品般的長相麽，就是因爲它。兩年前他在國内遇到了嚴重的車禍，原本清秀的面孔完全被毀掉，就算是整容植皮手術也救不了他。如果不是這瓶蘭花、紅參和黃芪提取物，亞洲頂級流量怎麽會輪到他？”

葉玖走過去，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樣拿起那個殘留着蘭花香味的小瓶子：“這就是，時欽明明有錢能解約，也不敢脫離你控制的把柄吧。”

金英姬笑笑：“沒錯，這瓶純植物提取的營養液不含任何人造成分，絕對綠色安全也不會上瘾，但是每周都要喝一瓶，不然就會漸漸恢複到喝營養液之前的樣子。”

她拿起那個小瓶子，不無自得地在葉玖眼前晃了晃：“這瓶東西，很難提取，全世界隻有我有。”

葉玖沒注意到穆槿眼神中閃過的莫名情緒，隻因她全身心都集中在抵抗，這瓶會讓自己變得更美的蘭花水的魅力。

“我……可以做你的内應，但我有個要求！”葉玖擡頭看向金英姬。

“請講。”

“我聽到你剛才提到那種布料叫西羅絲，既然是絲就一定有産業基地，我不想永遠吃演員這碗青春飯，如果你要簽下我的經紀約，我要入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