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晚上都沒正正經經拍點什麽的陳于是,此刻正襟危坐,準備舉牌。
裴洛看陳于是如此重視,低聲問:
“《平安貼》寫了什麽?連你都感興趣。”
陳于是嬉笑着回答:
“也沒寫什麽,這就是王羲之寫給朋友報平安的一張帖子,大意就是我很想你們,可是不能去找你們玩,最近天冷了,朋友的病好沒好,就這些。“
“這有什麽好寫的,時欽怎麽寫了這樣一幅沒勁的字。”
宋星笑着解釋:
“意思是沒什麽大意思,但這帖子的字寫得好,所以很多人臨摹,卻很少人能臨得好。”
裴洛緊緊抱住宋星的胳膊,蹭了蹭:
“我的小星星什麽都知道。”
陳于是不滿意:
“這些我也知道好麽,怎麽不見你誇我?”
裴洛和陳于是聲音很低,但前排一個穿着紅衣的女子還是不滿地回頭望了一眼。
女人雖戴着墨鏡,卻也能讓人感受到她不滿的眼神,宋星隻覺得這女子有些面熟,再想好好看一眼,她卻已經轉過了頭去。
裴洛和陳于是兩人吐了吐舌頭,安穩坐好,專心緻志地聽台上拍賣官介紹:
“《平安帖》是王羲之的書法精品力作,曾被乾隆帝盛譽,可稱頂級藏品,目前藏于寶島故宮博物館。今日我們拍賣的這幅字帖是國内著名歌手,電影演員時欽先生臨摹而成,起拍價五萬!”
裴洛聽說一幅字就值五萬,也伸長脖子去看。此刻大屏幕已經投射出時欽臨摹的這幅字的投影,陳于是才看了一眼,就一拍大腿:
“好字啊好字,怪不得前幾日我們家老爺子在聞家看見了非讓我來,還囑咐我拍不來就不用回家了,時欽這小子,有兩下子啊!“
裴洛14歲出道,别說看草書,會寫的字也沒多少。
她很不解地看向宋星:
“這亂八七糟的,能看出什麽來?”
又聽見榮震也連連感歎:
“時欽這幅字筆畫清健,用墨完整且多變,雖然隻有幾十個字,卻洋溢着不羁疏宕的魏晉遺風,沒有十年練字的功底,是肯定寫不出的!”
宋星也詫異,時欽看起來,就像是個不好好讀書人很淺薄的花美男,想不到橘貓般的外表下,竟然有這樣深厚的文化底蘊。
忽然想起他在鏡湖時的住地叫做“未曾抛”,據他說,那是他家中親戚的住宅。能将一座房子的名字起得如斯風雅,倒像是詩書傳家的大家族。
裴洛抱怨着:
“既然寫得好,怎麽就寫了這麽幾個字?時欽要不要這麽摳門,是舍不得紙還是心疼墨?”
陳于是和宋星剛要笑,前排傳來一個女人傳來了極爲輕蔑的笑聲:
“沒文化就學着藏拙吧,帶出來,隻會丢臉。”
陳于是擰起眉毛:“說誰呢?”
裴洛知道自己讀書少,最怕被人笑話,氣急了長腿一伸,踹了那女人的座椅一下:
“有文化你也寫一個啊!”
女子回頭時,宋星終于可以仔細看她。
是個膚白如雪的年輕女孩兒,巴掌大的臉上,碩大墨鏡遮住五官,隻露出牛血色的霧感嘴唇。
牛血色類似姨媽色,塗不好很像是吃了嬰兒的妖怪,然而塗好了就是妖氣沖天,豔冠群芳。
而女子當然屬于後一種,就算墨鏡遮住大半個臉,也能看出絕對是個美女。
宋星看到她嘴角這一點銷魂溝,足以妩媚過場上一半女星。
心中騰起細浪。
她法令紋的痕迹,以及梨渦淺笑的妩媚姿态,真的很眼熟!
紅唇女看到裴洛氣急敗壞,得意地笑笑。陳于是莫名覺得身上有一絲冷意流竄,敏感意識到,眼前這個美豔不可方物的美女,不是好惹的主兒。
不到帝都,不知道官小錢少,更何況滿場來賓沒一個是平頭百姓。宋星怕裴洛吃虧,輕輕拍了拍裴洛的手背,暗示她沒必要做口舌之争:
”算了吧,本來也是咱們吵着人家了,這位小姐,我替我朋友道歉。“
紅唇女瞄了宋星一眼:“不必了,宋星小姐。”
宋星的感覺很不好。
這個人認識她倒可以理解,但是她沒想起她是誰,心裏就有些憋屈。
陳于是也勸裴洛拍賣已經開始,别理會别人,裴洛這才強行壓下滿腹怒氣,陪着身邊陳于是首先舉牌:
“6萬!“
一瞬間,宴會廳後側也有人舉牌:“8萬。“
陳于是回頭去看,嘴角歪起:“遠航物運家的曹老二,還挺附庸風雅。“
桃花眼微微一眯,再度舉牌,聲音也響亮了一度:“十萬。“
這一叫價不僅吸引了拍賣官的目光,也吸引了全場人的矚目,陳于是就喜歡被人圍觀自己花錢,得意洋洋地等着遠航物運家的二兒子再舉牌,卻聽見有人聲音不大地喊了聲:
“三十萬!“
三個字引起全場唏噓,所有人都回頭看向聲音來源處,竟然出自前排戴墨鏡的紅唇少女。
拍價一下子漲了三倍,整個宴會廳的人都看着她,并暗暗猜測她的來曆。
宋星暗暗觀察,仿佛沒人認識這個女孩兒。
她淡淡看向榮震,卻見榮震也是一臉迷茫,不記得曾經邀請過這樣的人物。
陳于是不以爲意,再次舉牌:
“六十萬!“
雙倍!
滿場嘩然。
往年拍出百萬也不算天價,隻是這恐怕是叫價漲得最快的一回,陳于是舍得花錢是出了名的,衆人都想看看戴墨鏡的這位美女的反應,是否敢跟王府集團大股東的兒子較勁。
榮震悄悄喊來展拓,細細查看來賓名單,看有沒有能跟這女孩兒年紀相當的富家千金入場。
卻被宋星攔住。
宋星暗暗用目光點了點那美女舉牌時,中指上繁複耀眼的寶石戒指。
如星光閃耀的碎鑽石同黑色碧玺,鑲嵌在一個造型精美的号角上,号角上頂着一個碩大的圓潤的海水珠,珠子外,又由海藍寶和碎鑽勾勒出星點微光,每一點微光,都可以襯托着那顆海水珠的圓潤,極爲閃爍奪目。
整個戒指的碎鑽都是可以前後翻轉的,所以格外靈動閃耀。
這樣機關重重的設計,大概隻有那個傳說中需要留一個好故事才能買走珠寶的設計師洪宙才能做出來。
眼前的少女,财力不可小觑啊。
榮震面露不解,富豪們到這種慈善場合,大多醉翁之意都在結識朋友,拓展人脈,隻是捎帶着做善事買心安争風頭。
這個财大氣粗的姑娘沉默了一晚,并沒有來交朋友的意思,卻爲了時欽的作品揮金如土。
她圖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