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高呼宋星的名字，已經長達五分鍾。

電視台的直播中，片花和選手個人紀錄片反反複複播了兩輪，已經長得超過了影視行業協會給的廣告份額。

高正光早就從評委席上退了出來，在後台對着左願狠罵。

“什麽叫模特臨時出了問題？裴洛不是宋星的閨蜜麽，爲什麽會簽了隋黎斯？你說不通隋黎斯你是死人麽？你不知道這場秀的收視率現在破10了？咱們是一個節目裏摸爬滾打十幾二十年的交情，我剛當上這個台長，這個節骨眼兒你告訴我模特上不了台？你拿直播事故來慶祝我升官？”

左願臉上的表情比吃了shi還要難看，刀疤越發猙獰。

“台長，隋黎斯有王府集團撐腰，現在她就是明目張膽不想讓裴洛上台，臨時找模特再換裝根本來不及了……還有一個半小時王府劇院就要斷電，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時欽上台，然後……宋星退賽……”

左願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後槽牙狠狠地疼了一下。放棄宋星，等于放棄這個節目的最大看點。他愛才，他舍不得。

高正光不可置信地看着左願：

“你聽見外面在喊什麽麽，是宋星！宋星啊！這麽多年你看到一個新人有這樣強大的号召力？我走的是行政口，将來誰記得我這個台長做了什麽？可你在第一線，我甚至有些羨慕你，她如果被《霓裳》運作成功了，你能拿她吹一輩子牛B！“

左願垂頭喪氣地點點頭。

高正光歎聲氣：

“老弟，這場秀結束，就算她不是冠軍也可能登頂阿芙拉，明天《逍遙記》一播，也許能拿到白鹭獎！白鹭獎對于一部劇和咱們電視台有多重要，不用我說了吧，當年管蕊和你……分開，不就因爲拿到了這個獎才攀了……高枝兒。”

高正光不忍心再往下說了。

左願科班出身，論資曆不比他差，隻是在鋪設人脈和營銷自己方面不願意低頭，如果他真心想争一争台長的位子，也許今天兩人的關系會對調。

左願别過頭，”管蕊“這個名字，他已經多年不提了。

“去吧，也許，宋星能在你手中成爲第二個管蕊。這個節目完事以後，我放你一個月大假！”

左願看向高正光的眼神滿是感激，多年兄弟，他是真心希望自己好。

身後控場導演突然跑過來，氣喘籲籲地：

“蕭……蕭海嘗要返場了……”

左願以爲自己聽錯了：“誰要返場？”

控場導演換了一口氣：

”宋星……宋星說要十分鍾準備時間，她找了工作人員，往T台上圍上了一大圈真絲布料，那布料老大老長了，也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反正就是直接從化妝室裏擡出來一大卷叫什麽西羅絲的布料……“

左願和高争光都聽得迷糊，左願直接擡起腳踢了那小導演的屁股。

“說重點！”

小導演叫了疼，努力平靜了一下情緒，道：

“宋星給蕭海嘗寫了張紙條，讓蕭海嘗再返場多唱兩首歌，好留出時間讓工作人員把那布料圍在T台上，說是，走秀用得到。”

左願沒時間去想宋星爲什麽不按照彩排時的套路排練，此刻，他和高正光的疑問是一樣的。

“靠一張字條，蕭海嘗就能返場？”

高正光冷笑：

“這姑娘太年輕啊，蕭海嘗縱橫樂壇二十年，給過誰面子？”

緩慢低沉的音樂忽然響起，蕭海嘗空靈清透的聲音悠悠傳出……高正光挑開重重帷幕看了一眼，T台上站着的果然是蕭海嘗。

台下歡呼聲震天，高正光能聽出來，蕭海嘗的歌聲裏不僅沒有敷衍，反而多賣了三分力。左願感覺世界觀都震蕩了，能用幾個字讓蕭海嘗返場，這姑娘在紙上寫了什麽？

被震撼到世界觀的，當然不止是左願一個人。

銀叔也驚訝手上這張字條的威力，在蕭海嘗唱到第二句時，他展開了字條：

“不想被曝出你已離婚，并且和新男友同居的消息，再唱兩首，歌你自己挑。謝了。“

銀叔打了一個冷戰，宋星威脅人的語氣，力透紙背啊。

排練室内，隋黎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星笑笑，蕭海嘗離婚的消息，應該是在一年後她已經争奪到孩子撫養權後才徹底公開。亞洲天後和知名造型師、以及作家男友的一段三角虐戀，直到她被聞白羽炸死之前，還養活着不少娛樂和情感公衆号。

黎斯想蕭海嘗高冷的傳說可能不過就是個噱頭，宋星大概是簽了張大額支票。眼見宋星拉着裴洛快步往化妝室走，還要阻攔，卻反被時欽攔住。

眼前的雕像美男眼中滿是冷意。

“适可而止吧，我和你，沒可能的。”

隋黎斯環繞四周，發現之前要爲宋星走台的模特，在聽說自己合約易主，早就知趣地散開了。排練室内隻有謝珊珊等宋星的嫡系。

她絕望地望着時欽。

“喜歡一個人有錯麽？我爲你付出了那麽多，爲你來到中國，爲你參加比賽……宋星配不上你的，她長得不夠美，也沒有家世，你和她在一起會被粉絲嘲笑，這些你想過麽？”

時欽長歎一聲：

“你喜歡的不是我，你喜歡的隻是你少女時的驚鴻一瞥，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的脾氣有多臭，也忍不了我性格和習慣，你隻是看了我一眼，然後不斷在心中描畫我的模樣，喜歡的隻是我的臉。你會如此恨宋星，是因爲她打擾了你的幻想。”

時欽轉身要去休息室幫忙，卻聽見身後隋黎斯冷冷一笑：

“那宋星呢，宋星喜歡的難道不是你這張臉麽，如果有一天你變成醜八怪，你覺得她還會守在你身邊麽？”

時欽停下了腳步，聶茴看到他臉色迅速陰沉下來，忍不住提醒。

“隋小姐，請慎言。”

隋黎斯忍住想哭的情緒，拖着哭腔道：

“我外婆能給你頂級流量的地位，還有你最想維持的美貌，宋星什麽都不能給你……”

時欽轉回頭，認真地看向隋黎斯，眼中幽幽放着灰藍色的微光。

“不，她能給我溫暖，給我每天活下去的希望，給我堅持下去的動力。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活着有多枯燥，多無聊，什麽地位和美貌，對我來說都不重要，我隻想像宋星那樣認真地生活，像是死過一次不遺餘力地去活。對我而言，她是一顆啓明星，讓我的世界，有了希望有了光。“

蕭海嘗缥缈的尾音中，高正光膽戰心驚地走上了評委席。金英姬不動聲色地笑了笑，董勃和張苗都滿心疑惑，卻什麽也沒說，大家都在等着榮美嘉說話。

榮美嘉深知自己作爲贊助商代表，整個秀停滞了這麽久是有必要詢問的，另一方面，蕭海嘗連唱了三首，這情況實在是非常反常。

沒等榮美嘉開口，左願首先告知。

“後台出了些狀況。”

榮美嘉皺起眉：“那比賽還能不能進行下去？”

話音剛落，LED屏幕組裝成的舞台突然閃爍成一道銀光勾邊的軌道，熒光色線條堆砌成的舞台流光溢彩。

左願望着那璀璨耀目的T台，露出一抹等看好戲的笑容。

“也許比賽，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