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柔竟無言以對。
宋星趁施柔發呆時,給陳于是再次使了眼色。陳于是和榮震二人趕緊去給安樂套上大衣,再想扶着張宇宙站起身時,聞白羽喊出了聲。
“董大事兒,你特麽放開我。”
二人聞聲望去,看見董大事兒的刀又在聞白羽的脖頸上劃出一道血痕。
榮震雖然被聞白羽陷害無數次,但他作爲英雄的兒子,始終無法眼看着聞白羽被董大事兒傷害。
陳于是更唯恐聞白羽出事兒,董大事兒會将一切栽贓給榮震,讓聞尚和榮震本就不夠親睦的關系再添陰影。
陳于是第一個放開手,傻笑道:
“我就給我學妹穿件衣服,穿件衣服。”
張宇宙也催着衆人離開:
“你們别管我,先照顧安樂。”
董大事兒的腳擡起來,腳下是ZHA藥的遙控器,隻要一落地,施柔手中的那個裝滿ZHA藥的包就會爆炸,榮震估計了一下ZHA藥的數量,真爆炸的話方圓一公裏的窗戶會被炸裂。
四個人沒了主意,紛紛看向宋星,宋星心知問題的關鍵在施柔身上,董大事兒沒什麽真本事。
要解決隻能從宋星下手。
宋星望向施柔手中的ZHA藥,她再力大無窮,再處變不驚,對前世害死過自己的事物也心有餘悸。
她用一種平穩的,能讓人冷靜下來的語調對董大事兒道:
“我和你的恩怨一會兒解決,我想先和施柔聊聊。”
董大事兒努力挾持着聞白羽,眼神裏滿是警惕:
“聊什麽,有什麽好聊的,我警告你别耍花樣。施柔你不要信這個小表子。”
時欽沖上去就要揍董大事兒,被榮震攔住,榮震狠狠道:
“你嘴巴放幹淨點!”
宋星不理會男人之間的争執,她正色對施柔道:
“你恨我,是因爲你覺得我的出現,搶走了你本來可能晉升一線的機會,搶走了你的關注度,你的角色,甚至于……你潛意識裏愛上的人。”
施柔惶恐地看向聞白羽,并不做聲。
宋星笑笑,她當年看向聞白羽,應該也是這樣的眼神吧。這樣卑微,這樣仰望,覺得自己不夠優秀不夠美,配不上王子一樣的他。
所以努力工作,拼命賺錢,用短短十年的時間創造出一個時裝帝國,赢得了全世界的掌聲,然而,仍然換不回他對自己的愛。
因爲聞白羽根本不會愛别人,他愛的隻有自己。
宋星的臉上,呈現出和她這一世的年紀完全不符的成熟。
“施柔,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你,那就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你以爲你丢掉的,其實從來都不是你擁有的。你以爲你可能登頂一線,其實你連一個拿得出手的好角色都沒有。如果沒有王府集團爲你造勢炒新聞,你的人氣早就在離開楚有時敗光了。”
“說到楚有,你以爲的愛情,其實隻是一段肉TI關系。楚有如果愛你,就根本不會眼看着你在炒新聞的路上越走越遠,當然事後也不會出賣你。至于你和别人的關系,我不說你心裏也很明白吧……”
宋星若有若無地瞄了一眼聞白羽,聞白羽如鲠在喉,如果不是現場有這麽多人看着,他真的想解釋,卻又覺得理虧。
可是宋星沒有興趣去看聞白羽的表情變化,如果不能讓施柔心服口服,她早晚還要搞事情。
“你覺得陸悠然是屬于你的角色,恕我直言,如果是你演,也許這部戲沒有這麽火。”
這句話突然激怒了一臉愁苦的施柔。
“宋星,你不過就比我在藝大多年了兩年書而已,你憑什麽說你演得比我好?”
宋星并不做聲,安樂這時跌跌撞撞地走到施柔面前,一字一句道:
“宋星每天早上六點就起來練晨功,如果算上從高二開始,已經堅持三年了。咱們不論演技,就說娛樂圈裏哪個女明星能堅持,每天六點起來?”
施柔默不作聲,時欽冷冷笑道:
“你陪聞白羽出席飯局的時候,宋星在讀劇本。你參加王府集團的各種派對時,宋星在寫人物小傳。如果是你演陸悠然,你覺得我和你會有什麽兄妹情的互動麽?”
時欽的眼眸,有意無意地掃過了聞白羽,仿佛是在示威——我和宋星才有化學反應。
宋星橫了時欽一眼,這個人就是走到哪兒都不忘記吃醋。
宋星試探着走向施柔:
“現在回頭,就算你退出了娛樂圈,至少還能和你母親見面。娛樂圈就是這樣一個大浪淘沙的地方,沒有人能長盛不衰,今天是你離開,明天也可能是我。不過早晚的事兒,你又何必執着。”
施柔看向聞白羽,如畫的臉上綻放了一抹苦笑,令她看起來仿佛老了幾歲。
聞白羽忍不住感歎,女人就像西山的紅葉一般,秋風一落,水分吹幹,那抹嬌豔被秋風抹殺,美貌就要随之凋零。
沒有了女明星的驕傲,施柔其實美得很俗氣。
聞白羽忽然覺得自己對施柔并不是一點感情都沒有的,隻是這種感情就像是他小時候對待庭院裏的鳥雀,剛玩車時對待要改造的輪毂,死了或壞了會有一點點舍不得,但那舍不得很快會被其他的愛好和玩物所抹殺,轉眼間就會忘得一幹二淨。
許多年後即便努力去回想,也記不住全部細枝末節。
施柔站起身,走向董大事兒:
“謝謝你對我做過的一切,但是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你也給不了。”
董大事兒滿臉懵,想要再問卻見施柔對着聞白羽開了口:
“你還記得西山的紅葉麽?”
聞白羽一怔,她沒頭沒腦地問這一句是什麽意思?
“西山種了幾萬棵楓樹吧,入秋後紅葉沙沙作響,漫山遍野都是風吹紅葉的聲音。真美,怪不得被評爲最美的酒店風景之一。可是即便有幾萬棵樹,住在西山溫泉酒店裏的人也一樣寂寞。從前你總是站在那兒看楓樹,有時候表情很痛苦,我總是在想,你已經是豪門貴公子,坐擁半個帝都的财富你有什麽好難受的呢?”
施柔微微笑笑:
“現在我終于明白了,人生最痛苦的就是求不得和已失去。也許你也有你求之不得的人吧。可惜,那個人并不是我。既然不能成爲你的求不得,那我就做一個已失去的人吧。”
施柔話音剛落,宋星和時欽的表情就突然變了,二人試圖沖到施柔身邊,卻見施柔已經用盡了全力奪過了董大事兒手中的鋼刀,在頸子上一橫。
鮮血噴在了聞白羽臉上。
施柔的臉,像是迅速枯萎的紅葉。
“我是真的……救了你……”
感覺到血液溫熱地流出,她仿佛又看到了,爲聞白羽第一次暖床時,看到的滿山紅葉。
那時候她蜷縮在酒店的床上,喃喃道:真羨慕你們,一到季節,就能紅透半邊天。
董大事兒狠狠推開聞白羽:
“你怎麽這麽傻啊!”
聞白羽下意識地,迅速地擦幹了臉上的血迹……
一臉茫然。
董大事兒青筋暴出,眼珠凸起,抱着身下血流如注的施柔,沖着宋星和時欽道:
“我跟你們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