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莎平坦油亮的一張臉上,寫滿了高高在上的不屑。屋内,晚香玉的香氣熏得宋星腦殼疼,可宋星看遍了全屋,除了看見幾個待拆的快遞盒子,以及那張牙舞爪的發财樹,并沒有看到别的什麽。
果然,這是副校長身上的香水味。
宋星在揣度着李莎,李莎也在觀察宋星。
雖然宋星口口聲聲稱吳糖是表妹,但李莎心裏很明白,如果不是這個齊頭簾、蘿莉臉的小姑娘有兩下子,怎麽能混到當紅女愛豆拎包?
看她和宋星亦步亦趨的樣子,應該是宋星的助手或是其他工作人員。
李莎彈了彈食指,那被精緻描畫過的貓眼兒指甲上,反射着猩紅耀目的光澤——許允教出了一個葉玖,現在又想再帶出來一個宋星,藝大這幾年的黑馬都從她一個培訓班走出來,那以後她這副校長還哪有威望?
李莎今天打定了主意,要找各種借口不給宋星簽字。
吳糖看出這人心術不正,不過也不是第一次在職場中被蔑視,進辦公室之前,宋星反複叮囑過:
“我帶你去進去,這位副校長一定認爲是我在擺譜,保不齊會diss我也會怼你。不過你必須得在現場,将來她反咬我一口說我賄賂什麽的,至少有個人爲我作證。不過不管她說你什麽你都不要搭理,咱們今天的目的,就是拿下假條。”
吳糖早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身,看自己的老闆就覺有趣——宋星這人還真有白羊座那不把南牆撞倒不死心的勁頭兒,從前說不演說得堅決,現在既然答應要演了,就氣勢洶洶不達目的不罷休。
吳糖心裏滿懷希冀。
從宣傳的角度上來說,宋星參演東珠雖然是配角,但是宋星加成晝、白斯語這個組合,是能夠和時欽對抗的頂級流量組合,國台拉這三人入夥,真是慧眼識珠。
可是成晝和白斯語已經請完了假,李莎要是借故請假人太多,不給宋星假……
吳糖換上從未展露過的、頑童般的笑容望着李莎,
“李校長,就算我不是你們本校的學生,也知道藝大,在讀生想要出去拍戲,那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兒,就算郁主任簽字或不簽,又有什麽關系呢?最後總歸還是要你拍闆的。”
吳糖邊說邊沖着宋星笑,雙眼眯縫着,像是他們在太湖影視城邊上買的阿福娃娃,眉眼兒是生動的,笑容卻是木頭雕刻出來的一樣僵硬。
看着李莎的面部表情微微舒展開,宋星老懷安慰——吳糖算是鍛煉成了。
情緒就像是糖尿病人的血糖,最要不得,寒門子弟,怕的是彎不下腰來同人交好,人家一撂臉就怒目而視,不管不顧地爲維護面子而放棄目的,這是寒門難出貴子的一個重要原因。
宋星知道吳糖在娛樂圈裏毫無根基,自己聲名在外,吳糖難免要爲自己頂雷。可是此刻吳糖毫不在意李莎的嘲諷,反而笑臉迎人,李莎再有情緒也發不出來。
拳頭再硬,打到棉花上也施展不開。
宋星決定再軟一點,她親自将吳糖放在地上的禮物提了過來:
“李校長,這是我父母小小心意,爲感激您爲我們創造了這麽好的就學環境,将來在影視界行走,肯定還少不了麻煩您的照應,小小心意,請笑納。”
李莎的目光再次鎖定宋星手上沉甸甸的兩個手提袋,眼前人是謙卑的,口氣裏毫無半點谄媚,透着滿身的磊落。
宋星不像是來送禮,倒像是賞賜,仿佛她不要這禮物都不行。
李莎覺得不舒服,眼前人的态度卻也說不出不恭敬,等到宋星把手提袋裏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拿,放在她之前翻看的時尚雜志上時,李莎驟然有一種雜志裏的東西變現了的感覺。
TM的晚香玉香水套盒,集齊了TM五種香氛和身體乳,還附加最難買到的印度南部使君子花香滾珠止汗劑,是TM專供給代言人的限量禮盒。
晚香玉又叫月下香,香氣濃郁,很容易讓人呼吸困難,若不是張揚到極緻的人,很少會有人喜歡這種香氣。
宋星前世最大的夢想是成爲一個賢妻良母,隻喜歡低調的木質香,前世收到了這份禮物,順手就将這個品牌贈送的花香禮盒甩到倉庫裏,再沒見過天日。
李莎用的本就是這款香氛,再看到宋星的禮盒裏有從來就沒有用過的身體乳和滾珠止汗劑,料定是極難買到的新香型,目光裏顯現出不屑一顧,卻反複看向那手提袋裏,料定裏面一定有很多寶貝。
宋星和吳糖相視而笑,藝大有那麽多副校長,真正有油水的也隻是排名靠前的。
李莎眼皮如此淺,可見是那些撈不到油水的。宋星在同校長助理約時間見面的時候,就聞到了小助理身上濃重的晚香玉香氣,意識到TM這款香氛價格過千,并不是一個月薪三五千的小助理日常用的,即便是李莎,要想集齊TM的香氛,光考一個月萬八千的工資還是挺吃力的。
所以宋星直接從網盤流量變現的禮物裏,翻出了這個香水禮盒。
果然算是投其所好了。
宋星又掏e的橘色腮紅禮盒。
“這是葉玖剛剛代言的加州陽光系列,目前還沒有在市面上發售,李校長您是冷白皮,适合這種橘色彩妝。”
臉黃得宛如真加州陽光的李莎,言笑晏晏地接過那腮紅禮盒。
“不是我說,我在你這個年紀,保養得可比你現在好。”
吳糖淡淡瞄了瞄李校長桌子上的相框,照片中是八十年代的一個黑挫女胖妞在農場勞動的場景,宋星把畫中人和李莎對了對,基本特征符合後,又瞄了一眼身邊美豔不可方物的星老闆。
吳糖的鼻孔微抽了一下——原來“清北不如藝大”,并不是她今天聽到的最搞笑的話。
她心裏無比佩服宋星,李莎拿自己黑胖挫的曆史形象類比如今已經走紅的她,宋星竟然全無表情。
宋星當然能鎮定,畢竟她今日想要的,隻要假條。
她把手提袋裏的彩妝、手表、香水禮盒倒了個空,最後拿出厚厚的一疊紅包。
那紅包上印着雙S的logo,目測至少有五萬塊。
李莎的眼睛亮得宛如暗夜裏的遠光燈,自帶探照作用。
卻故意闆起臉:
“宋星同學,你這是要幹什麽?”
宋星将紅包從桌上一推。
“李校長,我知道您公務繁忙,我和我妹妹就也不打擾了呢,您簽完了字我們就直接走了。”
李莎冷冷笑笑:
“學校規定,每個年級請長假拍戲的不能超過兩個人。”
吳糖緊張地看向宋星,果然李莎是打定決心不想放人了:
”星老闆……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