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重重疊疊的院門,杜铎滿臉沉思地走着,汪中偉看出自己這位老搭檔有心事,打趣地唱道:
“人說情人都是老的好,走遍天涯海角忘不了……嘿嘿,看來是真的。”
杜铎收起神思,伸出手,狠狠地拍了汪中偉的後背。
“瞎說什麽呢,都是要吃海狗油瑪卡粉的年紀了,怎麽還這麽多花花腸子。我想的是,屋裏那個辰國老太太,和那個一直往你家送錢的小丫頭,這倆人,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杜铎咽下了半句話沒說——這老太太中國話說得比他還溜,不知道多想賺中國人民的錢,才練得這麽熟練,這才叫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時欽已經是人間頂流,葉玖又眼見成爲亞洲一線,要是中國娛樂業的半壁江山都掌握在這老娘們兒手裏……
自己還能撈着口飯吃?
敵人都打到家門口了!
汪中偉并未深思,因爲同杜铎相交多年,也沒有隐瞞:
“那個叫隋黎斯的小姑娘,一開始十分想演東珠,但見我定了宋星,就轉而甯願出重金要出演赫舍裏,先不說她演技怎麽樣,那通身的洋氣,怎麽看也不像大清國的皇後?“
”雖然說現在辰流正盛行,我也不想爲了錢和潮流,糟蹋了你的本子。隻是這錢我不收,遲早台裏也會有人收,哪個地兒沒幾個不放好屁的大馬猴呢?”
杜铎哈哈大笑,笑得腳上的布鞋都差點掉了。
“老小子,别以爲我不知道你打什麽主意,你們國台被互聯網沖得廣告都減了半,一心指望你這部戲把觀衆都拉回來,還在我這裝清高呢?你要不是怕這戲砸了你的金字招牌,你能不收這錢?我一巴掌抽死你!”
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人,公然在胡同口打打鬧鬧,引來路人嫌惡目光才停手,汪中偉捋了捋花白的頭發。
“還是先想想,要找誰演赫舍裏才是正經事兒。”
杜铎笑笑:
“有個人,倒是符合我心裏的女主角,隻是不知道試妝效果怎麽樣。”
汪中偉眼中一亮,看見杜铎目光朝身後的四合院點了點:
“宋星這姑娘……倒是會交朋友,娛樂圈這幾個才華橫溢又爲人誠懇的,現在都在她身邊,女明星裏,付弦之年紀大了些,不過有個人,歲數不小,長得卻越來越年輕了。”
汪中偉神色一喜,很有默契地連連點頭,正色道:
“葉玖?”
杜铎笑了:
“剛才我看到宋星手中視頻裏,葉玖也不知道是做了微調還是幹脆做了整容,顔值不僅上了一個新高度,仿佛更年輕了許多……這些女演員對自己下手也夠狠的,這麽一調整,雖然她比成晝大了不少,但現在倆人要是站一起,絕對看不出有年齡差。”
汪中偉心裏一動。
成晝是少年老成,葉玖顔值也已經回春,這倆人站在一起,倒是很像同齡人。更重要的是,兩個人也從來沒有在一部戲裏搭檔過,這種搭配很有新鮮感。
如果能成事,加上白斯語和宋星的加持,這部戲星光熠熠,倒彌補了不能請時欽來客串的遺憾。
自己請不起的人,别人也一定請不起,看時琦對自己外甥的期許,仿佛是一定要成爲電影咖的。
見汪中偉動了心思,杜铎眼裏也有了光。
“葉玖在辰國正當紅,在整個東南亞也有相當的影響力,更何況……”
他頓了頓,笑笑道:
“我看那個宋星,雖然是個新人,但爲人穩重,殺伐決斷,是個狠角色。我雖不喜歡她,卻覺得她這樣濃烈的五官和通身魅力,東珠這角色肯定立得住,你要不找個戲好的來和她對戲,恐怕她的光芒是要壓住女主角的。倘若是葉玖沒關系了,兩人對手戲交相呼應,你這劇,也許能闖進亞洲電視展映周,中國電視劇從你這走出國門,也不是沒可能。”
汪中偉拍了拍腦門,聲音也越發洪亮:
“我倒不指望創造曆史了,不過你有一句說的對,宋星做女二,女主不找一個戲骨,肯定會被她搶戲。之前我有想過隋楚楚,不過隋楚楚踩過葉玖裙子的新聞我關注過,葉玖的流量和觀衆好感度,遠遠高于隋楚楚啊。”
正說着,兩人走到胡同口看見有糖葫蘆賣,一人摘了串兒,給完錢,大搖大擺地在蹲在胡同口吃。
最先吃完的汪中偉,拿着糖葫蘆棍兒在地上劃拉。
“可就我們國台那點預算,現在都花得七七八八了,葉玖好歹也是亞洲的咖位,能請得起麽?你看那屋裏的光京富婆,看起來要價不會低……”
汪中偉雖然是導演中的清流,對杜铎卻滿肚子心眼兒,他眉頭一耷拉,用宛如鍾罄的溫厚聲音道:
“時欽是時琦的侄子,時欽又和葉玖是一個老闆,要是時琦去聯系那位光京富婆……說不定能給咱們打個折?”
杜铎敏銳地意識到了汪中偉在算計他,站起身扔了手中的糖葫蘆棍兒。
“你想讓我去說和?辦不到!我爲了寫這部戲夏天長痱子冬天長濕疹的,半條命都交待給康熙和赫舍裏了,還想讓我給你幹活?“
“再說了,時琦早把我當陳世美負心漢,我去求還不如你去……誰不知道你和時欽他家的長輩關系好。”
汪中偉臉上現出哀傷:
“什麽關系好,我和時欽的父親不過就是見過幾面,當年時欽的媽媽……哪是我配攀得上關系的?”
杜铎點點頭:
“現在媒體好像沒人發過時欽家世的新聞,這小子,藏得倒是挺深。”
兩人你推我一下,我踹你一腳地離開了紅糖胡同,并不知道四合院裏,真正的對抗才剛剛開始。
吳糖送編劇和導演離開,再返回四合院内的正房時,就感覺屋内氣場低了不少,金英姬仍端坐在屋内,漫不經心地喝着茶。
時欽一臉冰霜嚴寒,嚴陣以待。
宋星則還是一臉悠然,應了那句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滿眼笑意地看着歸來的吳糖。
吳糖卻感覺到腳步沉重,更覺得正房内那幅畫,不該擺着《泰山春景》,應該挂一副《泰山壓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