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吩咐要換服裝,就有幾個工作人員擡來了整理箱。
箱子裏,是按照東珠未嫁身份,早早由負責發式的工作人員準備好的小型旗頭。
另有人手持着一套加了透明外罩的旗裝,并一雙同色花盆底鞋走進來。男工作人員全部退出了化妝間,留下宋星和幾個服裝組的女生。
工作人員将旗裝外面套着的外罩打開,裏面是一件粉紫色的綢緞旗裝。
屋内人看到宋星上妝後神采飛揚的樣子,不自覺恭謹了許多,稱呼也全統一爲了“星老闆”,再也沒人提之前的八卦,紛紛主動地給宋星整理服裝。
宋星絲毫不客氣,一改在四合院裏同吳糖、蘭姨的親密無間,她氣場全開地伸出手任由人服侍,臉上一點表情也無,全程隻關注身上的衣服穿得怎麽樣。
一開始還有人試圖誇宋星幾句,見宋星一張撲克臉,搭話的人也噤了聲。
吳糖忽然産生了一種錯覺,仿佛宋星就是一個來自于清朝貴胄家中的掌上明珠,從小錦衣玉食,活在整個朝代的頂端。
心裏嘿嘿傻笑——星老闆和時欽在調理人這件事兒上,可以結一萬次婚。剛才這幾個工作人員對東珠的服裝完全不上心,還敢說忘了。連自己這個沒進過劇組的人都看見了,通告單上寫的清清楚楚、每一個場景的編号、拍戲的地點具體位置、演員列表、導演、燈光、服裝和道具……
這一切寫得清清楚楚,能忘的話要麽是沒帶腦子上班,要不就是……沒拿宋星當回事。
宋星穿好那套服裝對鏡一照,忽然意識到爲什麽從自己開始學習表演起,就一直有人強調五官明豔的重要性,也立刻懂了,爲什麽汪中偉堅持讓自己扮演東珠。
東珠這個角色太難駕馭了,單就這一身衣服,已經可以排除娛樂圈一大批人。
這條粉紫夕顔色的旗服,上繡十二隻蘇繡蝴蝶。蝴蝶中間穿插着牡丹花,花朵繁複卻并不碩大,蝶與花都圍繞着一隻栩栩如生的白鶴,金絲勾邊銀線繡羽,輝煌耀目。
因爲旗服的顔色接近芭比粉,所以,演員不夠白不行。
又爲了凸顯東珠尊貴的出身,這一套服裝用了很多金銀線混在絲線裏繡,宋星細細看去,這裏用的是劈絲的繡法——一根花線修成很多份,用細針虛虛地排線,表現出蝴蝶翅膀透明的質感。
而繡白鶴身上的羽毛,則換了一種時而排針密,時而排針稀疏的繡法,強調了白鶴身上羽毛的層次,可謂針針分明。
這樣華貴的服裝,如果換成自己從前清淡的容貌匹配,即便是濃妝也不見得能相得益彰,一旦五官和服裝搭不上,就會像是鑲金琉璃花瓶裏插了一根枯荷葉,完全被壓制住了。
吳糖此刻也被驚豔了——她看過陸悠然的大義凜然,看到過李清照的清冷桀骜,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鈕祜祿東珠的冷豔高貴。
吳糖有些同情地看向紀檸。
她本來就比宋星矮小瘦弱,雖然身上也剛換上一件華貴的旗裝,但和宋星站在一起時,氣場明顯矮了一截。吳糖心裏感歎——真不是我偏心自己的老闆,白鹭獎評委還是有眼光的。
紀檸身上這件旗裝上清淡的檸黃色,注定了眼妝也隻能是同色系的黃綠色系,而紀檸本就是一雙丹鳳眼睛,配上珠光色春夏色系的眼影,更顯不出眼部的輪廓,不換衣服還不覺得,換完連吳糖都能看出來,衣服上所繡的芙蓉花,完全壓制了她的靈動。
吳糖搖了搖頭,果然做演員一定要有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紀檸本來就年輕,五官偏幼,臉頰嬰兒肥還沒有退卻,胸前也一馬平川。
而宋星則因爲從前是個胖子,完全靠運動瘦了下來後,該胖的地方卻一點沒客氣地留下了。二人站在一起,宋星像是個年輕美豔的未婚媽媽,帶着個剛小學畢業的孩子,穿越回了清朝。
吳糖本來還擔心紀檸的人設讨喜,會在第一場戲裏壓了宋星的風頭,現在完全不用擔心了。一場毫無難度的雙人對手戲,就算紀檸比宋星的演技好,宋星就靠這張臉也能征服大半個中國。
紀檸走到宋星身邊,感歎道:
“宋姐姐,我能和你一同入圍白鹭獎,真是評委的失誤啊。我這種小鼻子小眼,演得也一般,怎麽敢跟你争白鹭獎呢?”
宋星拍了拍紀檸的肩膀。
“走吧,到時間了。”
宋星緩緩往化妝室外走去,之前那些怠慢宋星的工作人員則亦步亦趨,緊緊地跟在身後,一心想看這樣驚豔的女二号戲怎麽樣。吳糖心裏喜不自禁——果然,顔值就是正義啊。
她美滋滋地走出了化妝間,卻沒有看到身後,那個叫張洋的化妝師打開手機短信的頁面,在聯系人的位置輕輕地添加了成晝……
宋星走到影棚裏時,門外很多臨時演員和工作人員,把片場圍了個水洩不通。宋星知道,這都是那上午拍完戲在候場的演員。做演員最痛苦的其實并不是争鬥和撕資源,而是在片場等戲拍。
除了主角,很多演員都要全程跟組,尤其是群演。對那些飾演不重要角色的演員來說,拍戲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就是等等等,因爲不知道導演會在哪裏加戲。宋星心裏感歎,自己算是起點高的,上部戲至少是個女四号,即便是等了大半個夏天也沒吃過多少苦,再看外面的群演,畫着妝的臉都曬出了油。
都是爲了一口飯吃……
宋星堅定信心,自己雖然不想演反派,但也不會敷衍,畢竟她沒看上的位置,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就算是爲了共同追逐夢想的這些人,也不能糊弄。
她往監控器前走去。
剛擡腳,就清清楚楚地聽見了衆多工作人員倒吸冷氣的聲音。
隐隐約約又有幾個打光的師傅在問:
“那個就是宋星啊……有點韋宴的意思哈。”
“真漂亮嘿,怪不得汪導力排衆議讓她演東珠。”
宋星目不旁視,走到監視器邊,監控器後面站起一個年輕人,平頭鳳眼,有些黑,身上穿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褲,看起來就像是藝大的導員一樣平易近人。
男子長得很帥,有些軍人的飒爽感,他率先伸出手:
“你好你叫我品導,是這部戲的執行導演。”
宋星隻覺這個名字有趣,仿佛在哪裏聽過,可眼前人如此年輕有活力,如果見過自己不會沒印象。
忽然又聽見一個上了年紀的攝影師喊道:
“秦導演你看看這個機器……”
秦導演?
品導?
難道是……秦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