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淡淡地看着紀檸。
險些忽略了這個活潑的小姑娘,果然在娛樂圈行走,誰都不是全無心眼兒。
吳糖眼看着宋星看向紀檸的目光,像是清晨的鏡湖騰着薄薄的霧,意識到星老闆應該也和自己一樣,意識到紀檸故意将隋黎斯的情況說出來,肯定不會是一時心直口快。
從星老闆進入化妝間以後,所有人的輕視慢待,紀檸應該都看在眼裏,可她一聲都沒吭過,隻跟化妝師插科打诨,連她也以爲紀檸青春年少,不谙世事。
直到進了影棚,于彩虹沒有和星老闆握手,紀檸的話才多了起來,每一段長串的對白都有所指。
她提醒自己于彩虹權力很大,變相也是在提醒他們不要和虹姐鬥,又暗示隋黎斯耽誤進度,令于彩虹來現場巡視,間接令星老闆顔面被掃。
句句話都踩在點上。
宋星心裏很清楚,看似活潑其實謹小慎微的紀檸,此刻突然爲隋黎斯拉仇恨,大概也是吃過隋黎斯的暗虧,又或者,她也曾經想在榮妃這個角色使勁,但最後功敗垂成。
宋星心裏更覺隋黎斯可憐,她高調嚣張,搶了白斯語的角色,仿佛不知娛樂圈裏多少暗湧,而這些仇恨一旦泛濫,豈是一個金英姬、一個王府集團就能保得住的?
吳糖也在觀察紀檸——想不到,這個小新人這麽多算計。吳糖望着影棚外重重宮牆,意識到自己如果穿越在宮鬥劇裏,恐怕連片頭曲都活不過去。
宋星則靜靜回想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紀檸事業順遂,拿了幾個不重要的電影獎項之後,嫁了一個家道殷實的人家,随即逐漸淡出娛樂圈。但即便結婚生子,也常有品牌邀其參加活動,數年後離婚複出,紀檸帶着孩子參加真人秀,靠着萌寶和單身媽媽的人設圈了一衆粉絲。
雖然是一個人帶孩子,日子過得,比許多企業高管的妻子都滋潤。
宋星行走商場這麽多年,從來不敢低估任何一個夥伴或對手,這樣把日子過得很平淡卻沒有波折的姑娘,她更不會小看——能在名利場上全身而退的女人,當然不笨。
隻是,前世到底是她個人能力問題無法在事業上大步前進,還是真有一顆恬淡的心,甘心過歲月靜好的生活,這就不得而知了。
宋星讓吳糖去找場記拿上午的通告單,果然看到了隋黎斯的名字,她的視線又在道具欄一處停留了很久,心裏一寸寸冷了下來。
吳糖順着宋星的目光看過去,隻見隋黎斯的道具欄上寫着——“血琥珀十八子(真品請小心存放)“。
而宋星的通告欄上,血琥珀十八子後面什麽也沒标注,再看紀檸的道具碧玉十八子後,也标注了真品。
吳糖将那本通告單上上下下翻了個遍,隻有宋星和幾個十八線演員的首飾後面,什麽标注都沒有。
吳糖憤憤不平之時,宋星又往深想了一層——明明是隋黎斯耽誤的進度,爲什麽于彩虹不去找隋黎斯的麻煩,反而來罵秦品風?
她想起白斯語之前說過,隋黎斯一心想要的角色是鈕祜祿東珠,金英姬那麽喜歡砸錢的一個人,一定會想方設法把外孫女送到國台。自己是因爲汪中偉的力挺所以拿到了角色,那麽隋黎斯托付的人是誰?
宋星微微眯起眼睛——會不會,就是于彩虹?
于彩虹說了秦品風一通之後,全然沒有過瘾。
秦品風态度誠懇,令于彩虹總有一種拳頭打到棉花上,無影腳去踢豆腐的感覺。她又将目光投向宋星。
眼看着宋星此光彩照人地站在影棚裏,導演還沒喊開始,她散發出的光就已讓人難以忽略。
雖然她隻是靜靜地站着,但于彩虹仍舊覺得刺眼。
她快步走到宋星身邊,笑着道:
“宋小姐,你是汪導演力挺能夠将演好東珠的人,所以我作爲制片人,也希望宋小姐能夠再努力一點,畢竟汪導也是頂着很大壓力定下你的……”
于彩虹這句話說出去,劇組的很多人臉色一同微微滞了一下。
宋星也很佩服于彩虹的語言能力,這一句話看似勉勵,實則是在暗損自己不夠資格,也沒配得上汪中偉的青睐。她不覺得有多不舒服,吳糖心裏翻江倒海——戲還沒演呢,憑什麽說我們星老闆不努力?
可她也隻是想想,不敢怼。
于彩虹看了一眼捧着保險櫃,肩膀都酸成檸檬的工作人員,一擡手,那工作人員趕緊将保險櫃捧得更高。于彩虹像是皇帝翻牌一樣,用手挑起那串輕飄飄的十八子手串。
“剛才你說要換道具?我作爲制片人,負責整個劇組的财務支出等事項,我很想聽聽理由。”
紀檸拽了拽宋星的袖子,然後對虹姐鞠躬,起身才說話:
“虹姐好,我估計我和宋星的道具應該拿錯了,我演的是太皇太後在宮裏養着的科爾沁小格格,而東珠則是權臣之女,沒理由我的珠子這麽華麗,宋星的珠子是塑料的……”
于彩虹看向紀檸,目光遠不是看向秦品風那麽嚴厲,她微笑道:
“小檸同學啊,你還是個孩子,劇組拍戲哪有用真材實料的,你那個珠子,隻是碰巧咱們道具師傅自己有路子借來的真品。你今天穿的是黃色,配俄羅斯碧玉珠子這不是正合适?東珠一身粉紫色,再戴綠的能好看麽?劇組這些道具即便是仿制的,也是訂制的高仿,上了電視也看不出來。”
宋星此刻伸出手,如玉筍一般纖細的手指,劃過另一個工作人員托這的托盤,那上面滿是氣泡的紅玻璃珠子,像胡同口趴在地上的小男孩褲子裏的玻璃球,發出有些尴尬的響聲。
她看了一眼秦品風,高仿麽?
秦品風給了攝像師一個眼神,那攝像師立馬開了機器,從監視器裏看過去,連秦品風都不忍直視那串玻璃珠子——這氣泡大的,活像是金拱門裏的冰可樂。
宋星看向于彩虹,聲音不卑不亢。
“虹姐,高清電視現在已經很普及了,視頻網站也已經在推廣會員的藍光播放模式,文玩如此流行的今天,普通觀衆可能看不出南紅和血琥珀的區别,但總能分辨出什麽是玻璃什麽是寶石……”
宋星以手拾起那串珠串,舉到距離托盤上方十厘米處,那捧着托盤的工作人員感覺空蕩蕩的托盤上似乎也有千斤重,全是被宋星的氣場壓得。
“如果國台真的這樣重視這部劇,不應該犯這樣的錯誤吧,好像隻有我的是玻璃珠子?我剛看過了通告單,上午隋黎斯的戲裏,首飾就是真材實料,有趣的是,我的通告單也是跟别人借來的。”
秦品風皺了皺眉:
“你沒收到所有的通告單?”
不給演員通告單,這是劇組整人的慣常玩法啊。秦品風暗想,就算是演員之間有龃龉,也不會有人敢整女二号。
于彩虹并不回答宋星的問話,隻是抱着肩膀笑道:
“我就隻有這些能力了,能拉來這麽多贊助已要了我半條命,宋小姐在商場上頗有建樹,要是認識什麽首飾品牌,或者收藏大佬,你可以自帶行頭。”
于彩虹說完,臉上還挂着冷笑——一串上好的血琥珀十幾萬塊錢,你在這部戲裏有一百多套服裝,我就不信你件件衣服都有珠寶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