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又想起上次去找白斯語,天行工作室辦公的所在地華影大廈,那是整個中國影視圈的發源地。
無形的地域劃分,令宋星總有一種不入華影,不是正規軍的感覺。
那天回來,宋星心裏就生出了兩個念頭。
一是不能讓隋黎斯、隋楚楚等人,靠東珠這個角色上位。
二是有朝一日,雙S影視工作室也要入駐華影大廈。
影視行業排資論輩,很講圈子,能不能在江湖上享有盛名,就看自己能不能征服整個圈子,如果連門都進不去,算什麽高手呢?
宋星知道自己擅長的領域是經商,演戲隻是爲了實現閨蜜的夢想,以及打壓隋家三姐妹等可能會影響自己的人。
說到底,演員是個被動的職業,不想演反派也要來演,接了戲,如何發揮全看導演和劇本。
可宋星心裏很明白,自己前世今生,都不是一個被動的人。
對于一個想要複仇的人來說,被動,就要挨打!
但是如果能親自成爲制作人,成爲出品人呢?
是不是就可以挑選角色和心儀的劇本,是不是擠無懼年紀的侵襲?
宋星不敢再往下想,她唯恐自己成爲好高骛遠的人。
可是她心裏有束光,仿佛在引領她去往從未踏足過的領域。
放下飯碗,宋星望着那個肥碩的雞腿。
“不想吃肉的人,永遠隻能吃便宜的大碗面。如果想要複仇,就一定要比敵人更強大……”
正想着,王新琴給宋星夾了一塊酸蘿蔔,輕聲問吳糖:
“你們家星老闆性格這麽好,人又長的漂亮,有男朋友了吧。”
吳糖一臉傻笑,心說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誇宋星性格好的,王老師你是不認識金英姬啊。
剛要回話,宋星卻搶先道:
“王老師,我才大二,目前還是以學業爲主。”
吳糖吐吐舌頭,心說時欽在這非得踹凳子不行。
忽然就聽見正房後方屏風裏,果然傳來了一聲激烈的凳子落地的聲響,剛要過去看個究竟,又聽見影棚外面有人走進來。
“呦呵,吃着呢。”
門口有男聲傳來,宋星擡起頭看見導演秦品風。
這個皮膚黑黑的年輕導演,幾乎是一路小跑地進了影棚,他身後,還跟着一個男人。宋星才一看到發髻就猜出了,來人正是自己前世的小表舅,這一世很看不起自己的大編劇杜铎。
杜铎仍舊穿着一身中式的棉麻長衫,手裏提着一串血龍木大珠子,聽秦品風說今天要拍東珠的重頭戲,杜铎特意來探班,一走進影棚就是一怔。
這個捧着大碗面吃蘿蔔的女孩兒,是宋星?
這古裝扮相,好漂亮!
他是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天都混在劇組的人,從來沒有這樣驚豔過。
此刻宋星梳着旗頭,雖然沒有簪花和插任何發簪,但眼藏星輝,鼻梁高挺,薄唇上一抹油光,來自眼前的大碗面和雞腿。因爲在吃飯,所以昔日的清冷英氣化作一臉嬌憨,活像是一個從廚房裏偷了食,被扣住爪子的小奶貓。
宋星看到二人,慌忙放下手中的面,有些尴尬地喊吳糖給自己紙巾擦嘴。
一系列動作令秦品風和杜铎嘴角都挂起了笑,二人就當沒看見這位流量紅人的尴尬,轉而跟王新琴問好。
王新琴見導演已經到位,也放下了手裏的面。
“導演回來了,我現在去化妝啊,很快就好。”
秦品風忙囑咐道:
“王老師,現在是劇組的午休時間,我剛從工作人員休息的地方過來,告訴他們一小時以後才拍,反正今天這戲也耽誤了,您不用着急,咱們慢工出細活。”
王新琴應該是沒有聽進秦品風的話,沒到半小時就換好了衣服,妝發也完成了。因爲她和宋星二人演的是祖孫,所以服裝組很有心地爲兩人安排了同色系的服裝。
王新琴穿的是一套深綠色如意緞繡五彩祥雲的宮裝,雖然兩鬓染霜,但旗頭梳得規規整整,戲骨就是戲骨,妝發完成後一站出來,就是清朝貴族老夫人的形象,舉止中帶着威嚴。
宋星今日穿的是水綠色金銀絲鸾鳥繡紋的旗裝,頭上簪着同色蜻蜓點水芙蓉玉的發飾,襯托着她豔麗無雙的一張臉,眼中星輝更盛。
秦品風剛喊了開始,宋星眉眼裏立刻騰起一抹女子中少見的倔強。
杜铎心裏有些奇妙的感覺。
自己寫劇本時,一句鈕祜祿的外貌也沒有寫,可是眼見到宋星就覺得,如果宋星和其他女演員站在一起,哪怕他對劇情一無所知,也能一眼認出來,這個就是東珠——劇本中聰慧伶俐,用情至深,卻想得而不可得,将自己一生都搭進去的東珠。
他心裏有些後悔,東珠的戲份,還能再改多一點麽?
秦品風和杜铎緊緊盯着眼前外拍監視器,這款21.5寸、分辨率達到1920x1080的全視角顯示屏上,一老一少的對手戲剛剛開始。
攝影師将鏡頭緩緩搖近。
臨窗的炕上,穆庫什歪在猩紅的氈子,她臉上的皺紋昭示着這些年來爲鈕祜祿氏操了不少心,此刻,她面臨着家族命運的又一次轉變。
而她怎麽而已想不到,這一切竟是眼前的這個小姑娘帶來的。她剛剛從宮裏回來,太皇太後親口交待,選了赫舍裏爲後,東珠,是她屬意的貴妃人選。
此刻入宮是庶妃,等皇上大了就昭告天下,再賜封号。
此刻,東珠聽聞消息,跪在青石磚地上。
她垂着頭,發髻邊一朵嫩黃色的芙蓉花掉落在地上。
她的發有一絲亂了,目光緊緊盯着那朵沾染了灰塵的花,輕輕吐出一句話。
“祖母,我不入宮。”
東珠緩緩擡起頭,目光緊緊盯着祖母的眼睛,聲音卻宛如玉碎般擲地有聲。
“不是皇後,不是從大清國門擡進去的中宮娘娘,那不就是民間的妾?我看到您是如何對待瑪法的那些妾室的,也看到過我額娘是怎麽跟阿瑪的寵妾們鬥法的,我東珠,不做妾!”
穆庫什目光緩緩繞過東珠的肩膀,她撫着手中由藍絲線串成的白水晶南紅佛珠,輕輕歎道:
“太黃太後已經下了诏書,赫舍裏入宮爲後這是闆上釘釘的事兒,你不入宮,難道想要抗旨不成?”
東珠的目光就像是香爐中的煙,聽見“抗旨”二字就渙散開來。
“我不入宮,玄烨他也不會不念在昔日的情分上逼我做妃,就是真要治罪,還有一個死字。”
穆庫什從炕上起身,緊緊盯着東珠道:
“你也說對玄烨有情,左右是嫁這個人,又是萬千尊貴,爲何不入宮?你不考慮鈕祜祿氏一門的榮耀,也要爲你瑪法和阿瑪着想!”
東珠定定地看着祖母,眼中波光泛起,泫然而泣。
“因爲有情,所以隻做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