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昨天就睡了四小時,時間全都放在背台詞上。
抛開前世舅舅和外甥女的關系,看完劇本的宋星不得不承認,杜铎作爲編劇的才智在娛樂圈可說是首屈一指。不過一夜之間,他就能将原本很簡單的一場戲,寫得跌宕起伏,讓人讀起來酣暢淋漓。
管蕊客串的是鳌拜女兒——瓜爾佳青鸾。
她同身爲鳌拜養女的東珠一起長大。鳌拜雖然是滿人,對女兒的培養方式卻依照漢人的方法——養在深閨無人識。
青鸾被養成了大家閨秀,從小同朝中清貴訂親,所以一直隻活在台詞裏沒有出鏡。這就解釋了爲什麽管蕊隻客串這一場戲,也點出了青鸾的性格特點——内斂和成熟。
青鸾和東珠二人姐妹情深。在扶植東珠入宮爲貴妃這件事兒上,鳌拜煞費苦心,青鸾也不時通過信件提點東珠。可鳌拜越在皇上的後宮中塞人,康熙就越忌憚東珠是權臣之女。
杜铎将之前不過是個過場人物的青鸾,改成了主導東珠命運的軍師:青鸾心裏明知道東珠進宮就是悲劇的開始,沒有阻攔反而多加籌劃,最後阿瑪被打入天牢,她去求東珠說情,卻被告知是東珠得知赫舍裏要幫助皇上誅殺鳌拜,搶先幫皇上騙鳌拜入宮,出謀劃策将鳌拜誅殺。
青鸾費盡心思,卻成了殺死父親的幫兇。
這場戲,就是鳌拜在天牢中,東珠入獄探視,希望鳌拜能在口供上畫押,與同情同姐妹的青鸾相遇。
兩方交鋒,姐妹相殘,一個後悔曾經機關算盡太聰明,另一個強勢逼迫要求顧命大臣伏誅……宋星夜讀劇本,在品味出青鸾的性格後,心裏蒙上一層陰影。
東珠已經入宮爲妃,一心撲在玄烨身上,而青鸾爲救父勇闖天牢,同時因爲曾算計過東珠而心生悔意,二人交鋒中,青鸾的戲份更容易得到觀衆的好感,再加上管蕊本人也比宋星的觀衆緣更好,作爲客串的她非常有可能搶走自己的風采。
而東珠這個角色,過河拆橋,爲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确壞得令人牙根癢癢。
這和宋星一開始預想的要演出東珠内心的掙紮不符。
吳糖罵了杜铎。
“爲了一個客串的角色,要不要把台詞寫得這麽精彩?這樣演下去,十分給東珠招黑。”
宋星卻有不同的想法:
“管蕊是整部戲中,唯一能和女主角在咖位上相提并論的演員。我、成晝和白斯語在管蕊面前也是小字輩,所以杜铎這麽寫,不光是爲了戲劇整體效果考量,更是爲了之後宣傳效果着想。雖然不過是一場戲,保不齊還沒有收到片酬,但管蕊的角色作爲幕後軍師,指導女二跟女一葉玖争鬥,會令觀衆聯想到現實中管蕊和葉玖的争鬥,光是噱頭在宣傳上就占足了優勢。”
她掩卷長歎,隻是這場戲中,自己很容易落在下風啊。
到了中午上完妝,杜铎又來面授機宜。
“這場戲是你轉爲腹黑奸妃的轉折點,整個劇組的人都來圍觀你倆飙戲,連陳永浩都來了,你可别演砸了……“
宋星眼中星光微閃,别有深意地看着杜铎。
“杜編劇好像很緊張我的表現?”
她緊緊盯着杜铎,玩味地笑:
“你之前不是覺得我演不好東珠,不願意讓我進組麽?”
杜铎一怔,這小丫頭在嘲諷自己?
又見宋星的經紀人,那個萌萌哒的吳糖也跟着竊笑,杜铎闆起臉道: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開玩笑!管蕊是偶像劇女王,演技經過了十年打磨,又是演慣了女主的,她來客串和你飙戲,你會被秒得渣都不剩的。陳永浩來鏡湖可不是來看熱鬧,是來考察咱們劇中哪一個新人能進他的組。如果你這一次被管蕊比下去,陳永浩的戲你就别想上了。”
宋星暗暗笑笑——管蕊不就是來強壓自己一頭的?
演技不是管蕊的強項,如果和葉玖對戲,被秒的應該是管蕊本人。所以她特意挑中客串和自己相關的角色,一定是研究了自己過往的作品,自覺有可能在現場讓自己成爲她的陪襯。
宋星心裏卻有一絲疑惑,要在明處打壓自己,管蕊有一萬種方法,爲何偏要在劇組挑戰自己。難道是管蕊知道自己演技一般,但在她心裏,她宋星的演技更差?
宋星自嘲地笑笑,在演戲這條道路上,自己要走的路的确很長。
一小時後,宋星帶着妝進入劇組連夜搭建好了天牢場景。
就如同在電視劇中看到過的那樣,昏暗囚室中滿地都是稻草,木柱之上手腕粗的鐵鏈拴着像是銀獅一樣的鳌拜,扮演鳌拜的演員已經畫好了被鞭打過的妝容,雪白囚衣,布滿了鞭痕血漬,即便宋星知道是拍戲,也在這昏暗場景下覺得壓抑。
片場外圍滿了人,監視器後面不再是秦品風,而是一臉嚴肅的汪中偉和陳永浩。
管蕊剛走進來,就令全場人眼前一亮。
她梳着繁複的旗髻,頭上戴金鑲珠翠福壽簪,簪首兩溜兒珠子邊框,内嵌寶石、珍珠,碧玺拼成的蝙蝠,上方是一捧桃花托着的粉色碧玺蜜桃,頂端側接一隻翡翠蝙蝠的翅膀尖兒,紋樣雖然簡約,但是珠翠金銀滿布,小小的耳挖簪映着她光豔奪目的眸子,宛如兩顆翠墨般引人入勝。
全場男士的目光都被管蕊吸引走,一個女人能在三十歲左右還穩穩坐在偶像劇女王的寶座上,外型絕對是最大助力。
劇組安排管蕊穿的是琵琶襟石青紗綴女單褂,十分符合她久居深閨,心思深沉的人設。
秦品風站在汪中偉後面,看到管蕊造型,爲宋星捏了一把汗。
管蕊雖然比宋星大七八歲,但多年在娛樂圈身居高位,早磨煉出了一身星味,兩人又都是美豔挂的,宋星會不會被管蕊的這雙勾魂眼給壓了戲?
正想着,影棚外響起了腳步聲。
遠遠秦品風看見吳糖端着宋星的保溫杯走進來,他知道那杯子裏是宋星每天要喝的椹元茶。
甜膩香氣中,一個珠翠滿頭的少女走進了影棚。
汪中偉本正在同陳永浩聊着劇本,在見到宋星走進來時,二人情不自禁地停了話題。
連人滿爲患的影棚也漸漸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宋星穿了一身石青色緞繡博古紋綿袍。
場記小妞翻看通告單:
“哎,劇組沒這套服裝啊。”
吳糖偷偷在早已經處好關系的場記小妞耳邊道:
“之前那套戲服被我不小心撒了茶水,拿去幹洗了,我們偷偷拿自己的衣服補上了”
場記小妹心中感恩——有個設計師女二就是好,免得自己去再安排。
此刻宋星身上這套,遠比之前劇組提供的服裝精緻華美。
吉服上彩繡着八種不同的瓷器花瓶:青花紅彩雲龍紋瓶、青花纏枝唐草管耳瓶,青花黃釉扁瓶,仿青銅雙環獸耳瓶,白磁蟠螭雙耳瓶等。瓶上裝飾梅花、海棠、牡丹、芍藥等,間飾折枝月季、牽牛、壽菊、蜀葵、罂粟、彩蝶及海水江崖雜寶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