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坐到化妝室内,刻意留意了張洋桌面上的化妝用品和器具。
不出所料,這些瓶瓶罐罐,噴霧彩妝全部換成了新的,甚至有一整套化妝刷連塑料膜都沒有拆開。
張洋氣定神閑地爲宋星臉上拍保濕水,那同時欽十分相像的輪廓,挂着同時欽泾渭分明的猥瑣笑容。
“昨晚化妝室漏水,我的全部家當被泡了。爲避免各位大明星會過敏,沒破損進水的産品我也都扔了。”
因爲他跟時欽相似的外貌,張洋深受女孩喜歡,整個劇組的年輕演員都拿他當朋友看。
許多小演員唏噓心疼:
“張化妝師,那麽多保養品都扔了啊。好心疼,還不如給我們呢。”
“沒事兒,爲了保護你們我認了。”
……
宋星就靜靜地看着張洋不露痕迹,卻十分嚣張的表演。
心裏一陣陣作嘔。
明目張膽地毀滅證據,張洋的确沒把自己放在眼裏。
他料定自己無法拿他怎麽樣。
小演員們的妝簡單,其他化妝師結束了工作,化妝間裏最後隻剩下妝容最繁複的宋星,和專心緻志爲她做最後定妝的張洋。
此刻宋星大方地讓張洋給自己做保養,眼前這些化妝品不用再掉包檢驗了,他所以會換了舊的,新的一定比珍珠還真。
最後一道工序完成,宋星對着鏡子檢查妝容,确定無誤後淡淡道:
“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運氣自然會差了。”
仿佛是預料到會被嘲諷,張洋一臉勝利者的微笑。
“我們做化妝師的,就是爲了混口飯吃,不像宋小姐正當紅,吉星高照,遇到意外也能躲開。”
宋星對鏡凝望自己今天的妝容,笑道:
“可是我也很怕啊,這是一個沒做虧心事,也會有鬼敲門的年代。”
她鳳眼一挑,望着張洋:
“不是麽,張化妝師?”
沒等張洋回答,宋星就起身走出化妝間,張洋望着宋星的背影,狠狠地用卸妝棉擦幹淨剛觸碰過宋星臉部的手,恨恨道:
“等你演完反派被全國觀衆罵,看你還會不會這麽嚣張。”
宋星回過頭,滿頭珠翠叮當作響,她冷肅的一張臉,像是即将掀起風浪的海面般陰沉。
張洋的氣場驟然矮了一截,目光有些不自然地飄走,喃喃道:
“宋小姐,我提醒你,再敢動手打人你也得被換角。”
宋星伸出手,凝視那像妖爪般,鑲滿珠玉的護甲笑笑道:
“打臉,我隻打原裝的。”
張洋的聲音刹那間拔高:
“你說什麽?”
宋星笑笑:
“我說……如果你真是時欽,那倒是可以狠狠打幾下解恨。可惜,你這張臉經過千刀萬剮,才勉強和他有三分像……而我對整容臉,下不去手。”
張洋咬緊了牙:
“你沒整容,會變得這樣好看?”
宋星笑得花枝亂顫,眉梢眼角都是輕蔑。
就像是久居深宮的貴妃看向一個閹黨:
“就算整過,伺候我這張臉的也是你,而演主角的,依舊是我。”
她轉身推開化妝間的門,張洋的臉猙獰可怖,宋星喃喃自語:
”原來那家夥的美貌,并不是光靠外表……更多勝在氣質”
……
影棚裏人滿爲患。
這一場拍的是大群戲,更是鈕祜祿東珠黑化之後的重頭戲,所以影棚裏人來人往,每個人都十分忙碌。
但今天的戲前準備卻同往常不一樣,雖然人不少,影棚裏卻異常安靜。衆人各司其職,有需要溝通的事情恨不得貼在對方耳朵上說,仿佛暴風雨前平靜的海面。
因爲經常收到宋星禮物而跟吳糖交好的場記姑娘,偷偷在吳糖耳邊面授機宜。
“陳總監和汪導早上因爲置景的事兒發了一通脾氣了,你們可别撞槍眼上。”
吳糖一臉郁悶,望着宋星的背影,努努嘴道:
“不用撞,我們自帶槍眼。”
影棚的氣壓,比外面漸漸陰起來的天色更令人氣悶。而影棚内,又因爲人員紛雜,而尤爲讓人喘不上氣來。
秦品風看到宋星,也顧不得滿頭大汗,放下扇子第一時間走過來,可走到近處,這個耿直的西北男生卻有些扭捏。
“昨天……沒事兒吧。”
宋星給了他一個感激的微笑:
“說戲吧。”
秦品風再想打聽,又想到劇組人多口雜,不想橫生枝節,直接攤開劇本:
“這場戲,接的是東珠下毒陷害阿茹娜,被阿茹娜換成毒性更猛烈的毒藥,自願服毒反過來陷害東珠,東珠意識到自己被陷害之後,到阿茹娜宮中對峙。台詞……都背熟了?”
宋星點點頭,秦品風就繼續講解細節,講鏡頭何時會切給她近景,需要她哪種面部表情配合。
宋星用心聆聽,面沉如水,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
秦品風講着講着,心裏漸漸發虛。
不知道宋星是沒猜到春天影視正在跟國台高層對接,準備換掉葉玖這個女主角,連于彩虹都跟着幫腔作證。
還是無力反抗,絲毫沒想過,換掉女主角後,宋星将在劇組面臨什麽樣的局面。
秦品風當然了解女明星之間的争鬥。
同隋楚楚争奪白鹭獎的場景是娛樂圈去年的名場面,隋黎斯對時欽的一往情深,秦品風也聽說不少。
這個圈子裏明槍暗箭,大佬一句話,就算是孫悟空也要被壓在山下,看昨天時欽的心急勁兒,宋星和葉玖明顯是被算計了。
可此刻她全幅心思還在戲上,該說這個人心思太深,還是……太遲鈍?
說完戲,秦品風有些按捺不住,他把宋星拉到一邊:
“你真的不擔心麽,春天影視的高層們正在同劇組溝通,他們昨天已經連夜跟國台高層通過電話,現在商量把葉玖換掉呢。我知道你肯定會去查葉玖到底經曆了什麽,問題是,劇組一旦跟她解約,就算将來還她清白了,名譽也受損了。”
秦品風急得鼻子都紅了。
“葉玖在國内的觀衆緣,本來就岌岌可危……”
宋星心裏就像是北風刮過,春天影視,殺人誅心。
去年潑髒水說女友粉衆多的時欽約P,今年陷害葉玖是戲霸,宋星甚至有點期待明年的罪名了。
春天影視到底準備了多少罪過,這麽害人,難道想要在娛樂圈一手遮天?
宋星正了正頭上的旗頭鳳冠,仍舊木着一張臉。
“先把戲拍完再說吧。”
如果一切真如秦品風所料,春天影視和國台商量好換角的條件後,午飯時,全國人民就會圍觀一線女星劇組打人的大事件。
不管國台願意換人與否,最後葉玖都難逃差評藝人的黑鍋。
此刻,時間就是生命。
宋星起身練習走位,秦品風苦着一張臉,對走過來的杜铎道:
“藝大出來的年輕演員還真是,什麽時候都記得戲比天大。”
杜铎仿佛喝水般灌了一大口酒,淡淡道:
“要是所有演員都像她這麽想,這一行得多清淨。”
杜铎拍了拍秦品風的肩膀:
“你偶像陳永浩要來了,你就别看三國掉眼淚——替古人擔憂了,跟人家宋星學學,好好研究戲是真的。”
監制、導演都在監視器坐定,宋星也端坐在雕龍畫鳳的宮殿主位上,紀檸飾演的阿茹娜一臉病容,嘴唇慘白地坐在兩側的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