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夜晚,朱紅宮牆之下,時欽拖着剛剛恢複體力的宋星緩步慢行。一彎新月挂在藍絲絨般的天幕上,旁邊半點星鬥也無。彎月和夜空俯瞰着這對眉目如畫的男女,星光也不敢與這二人争輝。
宋星脫了戲服後,換了一件設計很簡潔的霧霾藍輕紗長裙,更顯得整個人清冷豔麗,夜色中身上輕紗屢屢被風吹動,臉上是強撐而不肯認輸的倔強,像一藤挨着高樹卻不肯攀附的花。
時而有清風徐來,輕輕拂動宮牆邊垂柳,雖然身後有車燈照着路,但時欽還是唯恐宋星看不清腳下的路而被絆倒,于是輕按下手機“home”鍵,上劃出菜單點開手電筒,一束發散的光照在地上。
腳下瞬間清楚很多。
宋星擡頭看時欽想要道謝,隻見光線之外,少年并沒有看她,而是專注盯着光下的甬道,牽着她避開每一顆小石頭和枯枝。
遠處蛙鳴陣陣,天上月光融融,時欽光潔誘人的下颌線和喉結的線條,構成一組令人意亂情迷的圖像。
他身上特有的青草味緩緩随風而來,宋星之前的頭暈眼花全部消失不見,隻覺得此刻歲月靜好。
宋星:“我們……這是下班回家麽?”
時欽:“對啊,我特意來接你下班回家。”
宋星:“我媽說,她年輕的時候也經常晚上去劇團接我爸回家。“
時欽:“你媽那是不放心你爸。你爸長那麽帥,哎你怎麽一點都沒遺傳來呢?”
宋星懶得理會他,笑道:
“讓你說對了,我媽美其名曰說是包了小馄饨,接我爸回來煮夜宵一起吃。其實是覺得我爸長得太英俊,怕他常常在劇團排戲,排着排着和女演員發生什麽事兒。其實我爸心裏很明白我媽那點兒小算計,但爲了天天能吃到小馄饨。故意裝不知道。”
時欽輕聲笑了一下:
“你爸媽真可愛,怪不得生了一個你這麽可愛的孩子。”
宋星停下腳步:“你覺得我可愛?”
前世人人說她能幹,這一世人人說她冷豔,但從來沒人說過她可愛。
時欽也跟着停下來,認認真真地扳着宋星的肩膀道:
“是的,頂級流量覺得你可愛。别的女演員是怕胖催吐,而你演戲演吐了。别的女演員爲了争資源用盡心機,而能讓你用盡心機的隻有錢和撕逼。别的女演員想方設法和更紅的咖炒绯聞,而你從來沒有利用過我,這才便宜了成晝那小子。宋星,你這還不是可愛麽?”
宋星感覺整張臉有點發燒,媽呀時欽這麽明目張膽地誇我麽?
可時欽從來都帥不過三秒。
“宋星,你知道還有什麽也很可愛麽?”
宋星眨着星星眼搖搖頭,心裏竟然有點期待時欽繼續彩虹屁。
時欽笑笑:
“竹鼠啊,小豬佩奇啊,海綿寶寶啊都很可愛,他們的共同點不僅是可愛,長得也都很蠢。所以啊,如果有人誇你可愛,不要高興得太早,他可能是想說你蠢哈哈哈。”
宋星飛起一腳要踹時欽,時欽大長腿一邁。
“哎哎哎你碰不着我。”
“我碰着你的時候你已經死了。”
“哎呀我好怕啊,謀殺親夫麽,哈哈哈哈我的粉絲會給我報仇的。”
看着兩人跑來跑去,在二人身後開着慢車的張宇宙不禁感歎:“這倆人要是不紅該多好,當個普通大學生,也不用隻敢在這麽荒涼的地方散步戀愛,跟做賊一樣。”
吳糖笑張宇宙太實誠。
“你在影視城裏太久了,就快不知道民間疾苦了。”
從北五環修車行裏長大的吳糖,保持着難得的清醒。
“不紅,不紅哪來的錢養老婆?貧賤夫妻萬事哀。按星老闆的年紀,如果是普通大學生,星老闆應該正在爲考四級和普通話發愁,同齡男朋友可能連北四環房子的首期款都湊不上。如果時欽也是普通人,哪有時間和資源說空降到鏡湖就能來,又有這麽多大佬給面子?”
張宇宙聯想起自己銀行卡裏的那點微薄存款,又想起安樂可愛的笑容,以及和自己身家的差距。望着時欽身上那件皺皺巴巴卻價格不菲的潮牌T,扁扁嘴:
“人比人氣死人啊,人家生在終點線上,想送女朋友什麽都可以,說買房就買房,想送車就送車。”
吳糖卻凝望着天邊月牙,語氣裏滿是遺憾意味。
“論物質的話,時欽能給星老闆很多東西,但是星老闆并不想要車房和錢。”
張宇宙撓撓頭:
“那星老闆想要什麽?”
吳糖捶了張宇宙的腿:
“當然是新戲和新角色啊!這部殺青了,下一部還沒影子呢!”
“杜铎不是說要讓星老闆演趙敏麽?”
“星老闆要想演趙敏,還用杜铎讓?今兒一番演技爆發,演滅絕師太都夠了。”
宮牆底,時欽牽着宋星微微有些發冷的手,聽宋星傾訴煩惱。
“就算陳永浩讓我演趙敏,我也想拒絕。我的老師曾提醒過我,戲份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個角色都要讓人有期待感。陸悠然大氣,李清照文藝,鈕祜祿東珠很分裂……可我不能一直束縛在古裝戲裏,我需要開拓戲路,然而我并不知道要往那條路上走。”
時欽略微思考一下,淡淡道。
“據我所知,今年寒假即将開拍的項目中,有一大半都跟王府集團有關。隋黎斯的經紀人拿下了很多優秀青年編劇的作品,聞白羽負責搭建班子籌拍,許多資本跟投。等到了明年這個時候,王府集團一定已經賺翻了。”
時欽偷偷去瞄宋星的臉,他迫切想知道宋星此刻的表情。
聞白羽在霓裳半決賽的時候曾示好于宋星,如今他手握衆多劇本,又有資本追随,圈内女星紛紛現在對他趨之若鹜。當時的聞白羽還沒有手握這些資源,宋星幾次讓他遇冷,可今時不同往日了。
宋星聽到聞白羽的名字,心頭湧上一抹厭惡感,夜色裏她并沒有注意到時欽灰藍色的雙眸盯着自己,脫口而出道:
“王府集團從前隻是個地産公司,就算資金雄厚,人脈也廣,到底沒做過影視項目。聞白羽隻是在學校裏學了點影視投資的皮毛,紙上談兵都不見得能談明白,更别說真籌建劇組拍戲了。”
時欽有些欣喜,宋星果然不是那種見利忘義的人。
表面卻裝作嫌棄宋星清高。
“你這個人,就是太古闆,給錢就行呗幹嘛挑三揀四。”
宋星冷哼一聲,掐着時欽的腰道:
“别以爲我猜不到你在試探我。“
“哎哎哎疼,腰也是說掐就掐的,你以後不用了?”
冷靜下來,時欽揉着宛如針紮的後腰肌肉道:
“好好伺候我,我才給你找劇本。”
宋星笑眯眯道:“走,回家吃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