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兒，趙泉眯着眼睛用力吸上幾口，還不忘揮手拍散半空的煙霧。

“真不來一根？”

“你這一點沒變啊。”

“那你呢？”

趙泉緩緩的收回了拿煙的手，斜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張浩。

“我？也許吧？”

變？還是沒變？現在連他自己都不清楚。

“我沒想到你會來參加比武，我以爲你、”

趙泉用力吸了兩口煙，尴尬的揮了揮手。

“以爲我會分到炊事班，然後整天颠勺做飯？”

張浩突然笑了兩聲，故作輕松的說道：“其實我也那麽想過，甚至都做好準備了。

我們連隊的炊事班不錯，裏面有很多大神。”

“你們連隊？”

趙泉輕笑了兩聲，擡頭盯着他看了一會兒，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還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上午我碰見老二他們了，團裏的偵察連有幾下子。”

“是嗎？我也看到老邢了，那家夥在做保障。”

“我還碰見四、老六他們了，現在連隊的那些人實力一般，沒有你們強。”

“你來炊事班，是跟我以前的待遇一樣？”

“拉倒吧，這不是爲了給你們做飯嗎？下午還要參加特種作戰分隊的演練呢。”

……。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直到樓道裏響起雜亂的腳步聲才停了下來。

從分兵下連到現在三個多星期的時間，對于他們來說就像是分别了好多年一樣。

趙泉踩滅第三根煙頭，深呼吸一口氣，打開了身後的安全門。

“你該走了。”

“嗯。”

張浩擡腿就要離開，就聽老西兒問道：“你後悔過嗎？”

後悔？

他愣了一會兒，眼中閃過一陣迷茫，扭頭回問道：“那你呢？”

趙老西兒頓時一愣，陷入了沉思。

而張浩要搖了搖頭，跨過那道門，朝樓下走去。

——

訓練場上，各部隊官兵全都坐在了地上，氣氛比上午輕松了許多。

按照大比武的流程，下午是偵察營的城市特種作戰演練和各團偵察連的特種反恐秀。

其實，就是一場聲勢浩大的表演。

各團也會參加後續的擒敵演練、格鬥演練，像是五團的一連、三連、十一連這樣的尖刀連隊就接到了任務通知。

張浩本着“向戰友單位學習”的精神，屁颠屁颠的坐在了靠前面的位置。

當然，這也跟個人喜好有關。

像是彭城那種地老鼠一樣的家夥，恨不得跑去後面去悄悄的搞小動作呢。

“首先上場的是三團，他們的裝甲車分隊會充當突擊先鋒，在戰鬥中突破敵人的防線。”

廣播裏的聲音落下以後，訓練場遠處立刻傳來了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

不一會兒，一輛虎紋迷彩塗裝的92輪式步戰車出現在了衆人的視線範圍之内。

緊接着，又有三輛相同款式的步戰車排着隊沖進了訓練場。

“砰砰砰！”

“卧槽！”

突然響起的炮聲把張浩吓了一跳，幾乎是下意識的罵了一句，同時用雙手抱住了腦袋。

“啪！”

連長的大手從他的腦袋上一閃而過，瞪着眼說道：“看你那點出息！

空包彈都能把你吓成這樣，要是上了戰場你還不得尿褲子啊！”

阿魯在一旁補刀，“你那防炮擊的動作也不對啊，新兵連戰術怎麽學的啊？”

面對兩個老大的怒火，張浩有話說不出，隻好悄悄的放下雙手，強忍内心的恐懼鎮定下來。

訓練場上的步戰車不斷的變換着隊形，像是在演示城市街道的前進方式。

對此，張浩根本就看不懂。

他實在是搞不明白，上級弄幾輛步戰車來這裏究竟是爲了什麽？

那該死的炮聲和馬達的轟鳴聲，讓他的耳朵裏不停的“嗡嗡”的叫着，恐怕今晚做夢都是它們的身影。

“接下來要上場的是六團，他們的特種作戰分隊會配合三團的裝甲分隊進行城市作戰。”

迷彩猛士、迷彩獵豹、軍綠色212三種跨時代的軍用車從訓練場各個方向沖了出來，一起沖出來的還有十幾輛摩托車。

車輛在訓練場外圍停了下來，一群攜帶城市特種作戰裝備的官兵從車上下來，借着汽車的掩護很快就沖到了裝甲車後面。

張浩忍不住嘟囔道：“這也沒有敵人，打誰啊？”

“嘿，你小子還會用腦子了。”

連長突然笑着扭過頭來，大手一揮，又賞了他一巴掌。

“連長，那個，我、我能問個問題嗎？”

“問吧。”

老劉的心情似乎不錯，讓張浩也跟着膽大起來。

“三團和六團的那些人在幹什麽？他們跑來跑去的，感覺、感覺一點也摸不到頭腦。”

“那叫戰術！”

“戰術？”

張浩的眼睛一瞪，看向連長的眼神中充滿了質疑。

我讀書少，你也不能騙我啊！

“你小子根本就不懂，這個跟你說吧，三團和六團打的是。

六團的作戰分隊化整爲零，組成了三人進攻小組，看上去很亂，可是他們小組和小組之間的關聯卻十分緊密。

三三制進攻，在咱們部隊不是什麽秘密，隻要參加團裏的集訓，就會學到那些分隊戰術了。”

什麽是機步協同？

什麽是三三制小組？

張浩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樣的訓練，聽完連長的話以後，立刻陷入了沉思。

時間過了好一會兒，等三團和六團的人撤退以後，他才漸漸清醒過來。

“接下來要上場的是偵察營和各團偵察連，他們爲我們帶來的是城市反恐演練。”

猛士車、邊三輪像是風一樣沖進了訓練場，并且在幾棟磚混結構的建築前面停了下來。

身穿黑色戰術背心，頭戴冷帽的偵察連（營）官兵們從車上跳下，眨眼間就消失在了磚混建築内。

“砰砰！”

“啪啪啪！”

槍聲和爆炸聲此起彼伏，白色的煙霧很快就遮擋了人們的視線。

片刻之後，十多道身影出現在了四層樓高的攀登樓上。

“重頭戲來了！”

“是啊，看看今年這批新兵怎麽樣吧。”

連長和阿魯兩個人說着莫名其妙的話，張浩聽得一愣一楞的，偏偏還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

他的目光早就被樓上的那些身影給吸引住了，跳樓，想想都感覺刺激。

四名官兵站在樓頂，手拿安全繩，做好了滑降的準備。

突然，四道身影猛地倒下，等身體和牆壁垂直以後，踩着牆面就朝地面走了下來。

那樣子，就像是太空漫步，看上去漂亮極了。

“啥時候我也能像那樣啊？”

悄悄地嘟囔了一聲，剛一擡頭，就看到了阿魯似笑非笑的面孔。

“有志氣，到時候别腿軟就行。”

腿軟？

不存在的！

張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腿，立刻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他突然想到，在那些頭戴冷帽的家夥之中，也許有一個就是趙老西兒。

甚至，還可能在跳樓的幾個人當中。

特種作戰的演練很快就結束了，很多人都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張浩的心裏充滿了失落，他本以爲能夠參加比武，就走在了别人的前面。

可是看過偵察連的演練以後，他才發現還有更多更加有趣和刺激的訓練，他又落在了後面。

“全體都有，起立！”

連長的命令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

“馬上就要輪到我們上場了，跟我一起上場的還有一連、三連和十二連。

我提兩點要求，第一，配合，服從命令聽指揮，我不是第一遍強調這個了，我們代表的是五團。

第二，精氣神，拿出你們的作風來，想要突出表現，就要做到更好，更強！

你們，有沒有信心？”

“有！”

“十一連！”

“必勝！”

集訓隊員低吼着，眼中全都閃着興奮的光芒。

“兩路縱隊，右轉彎，跑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調整步伐！”

隊伍離開等候區以後并沒有急着前往比武場地，而是和其他三支隊伍彙合以後，才一同跑了過去。

四個連隊，八十名參賽隊員，統一交給了劉鵬飛指揮。

老劉站在比武場的角落，對參賽隊員們點了點頭，才大聲喊道：“按格鬥隊形，散開！”

“殺！”

二十名隊員一列，一共四列橫隊，前後左右間隔一米五。

“單數排，向後轉！”

“踏踏！”

當張浩看到眼前陌生的面孔時，腦袋“嗡”的一下，頓時懵了。

隊伍經過了調整以後，原本熟悉的主配手就完全打亂了順序，他甚至都不知道眼前這個彪形大漢是哪個連隊的。

“單數排爲主攻手，雙數排爲配手，全程不變。

踹腿鎖喉，格鬥準備！”

“殺！”

大吼一聲，張浩立刻調整身體，轉身把後背留給了陌生的戰友。

“從排頭到排尾，依次操作，全程不變。”

“殺！”

張浩的内心再次變得緊張起來，眼睛不時偷偷的瞥向排頭的方向，腦子裏像是裝了一碗漿糊一樣。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右後膝窩突然感到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他的雙腿立刻一軟，順勢倒了下去。

“哥們兒，幾連的？”

“十一連，你呢？”

“三連，葉凡。”

“張浩。”

“多多配合。”

“彼此彼此。”

兩個人在鎖喉的短暫功夫裏就完成了交流，再次面對對方的時候，眼中多了一絲柔軟。

一個接一個的動作，引得訓練場上不時響起一陣陣歡呼聲。

在做的動作時，張浩作爲配手明顯猶豫了一會兒，立刻引起了葉凡的疑惑。

“哥們兒，你沒事吧？這可是比武呢！”

“沒事兒！”

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幾下，腳趾已經沒有疼痛的感覺了，剩下的隻有麻木。

“你不會是身體有什麽問題吧？”

“沒事兒。”

兩個人一邊摔打着動作，一邊悄悄的嘀咕着。

張浩始終都沒有說實話，他害怕葉凡會承受不住壓力，到時候把他給舉報了，導緻他退出比武。

嚴重的話，甚至會影響整個連隊。

不是他心眼小，而是他不得不防備着一點。

最後一個動作是，張浩在進攻的時候沒有絲毫猶豫，卻是閉着眼完成的訓練。

墊步，突刺，他的右腳下意識的就傳來一陣疼痛，似乎在提醒他受傷的經曆。

演練結束以後，一回到等候區，張浩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