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訓隊的人越來越少了,時間進入到九月末,訓練基本上也停了下來。
讓人沒想到的是,第一個離開的參賽隊員會是王華清,爲此宋曉飛特地找王濤鬧了一通,卻依舊改變不了任何結局。
張浩倒是知道老王爲什麽會選擇離開,但是他卻沒有說出來,就像是老王說的,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路,強行改變的人生肯定不會幸福。
随着老王的離開,緊接着鴨脖也走了,他的成績一直不溫不火,在第四場考試的時候被刷了下來。
競賽開始前三天,最後一場考試過後,四營隻留下了高曉松、宋曉飛和張浩三個人,符合參賽規定。
他們要做的,就是等待着競賽的到來。
宿舍裏空蕩蕩的,張浩躺在床上睡不着覺,就獨自離開了宿舍樓。
訓練場上沒有了往日的喊殺聲,也沒有了操練的人影,空蕩蕩的隻剩下了風聲。
他穿過熟悉的馬路走到障礙訓練場,不知不覺的就跑起了障礙。
一遍、一遍……又一遍,等跑到第五趟的時候,他就累的癱坐在了地上。
也許,這算是一種發洩。
他暗自想着,卻沒有注意到徐海甯的到來,直到對方和他打起了招呼,他才緩緩擡起了腦袋。
“真是你啊!小胖兒!”
“徐海甯?!”張浩瞪着眼睛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說道“哎,你怎麽在這啊?”
“我不在這在哪兒啊?”徐海甯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倒是讓張浩懵了。
“我、你、這不是團裏嗎?”張浩用手指了指不遠處的辦公大樓,依舊沒有想明白是怎麽回事。
徐海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我調到團裏了,開了個理發店,怎麽樣?去我那坐坐。”
張浩聽他這麽一說,倒是産生了幾分好奇,前段時間服務社旁邊開了個理發店他是知道的,可是那種地方他根本就消費不起,更沒有想過會和徐海甯有關。
他從地上掙紮着站起來,跟着徐海甯亦步亦趨的走進了理發店。
店面很大,足足五十平米的面積,看上去顯得還有些空曠。一走進屋裏,張浩就感覺到一陣暖意,身體頓時放松了許多。
“随便坐,喝點什麽?”
徐海甯沖他擺了擺手,他随意所在鏡子前面的椅子上,笑着說道“行啊,老徐,你這都當上老闆了!”
“老闆個屁啊,整天過得戰戰兢兢的,還不如連隊裏來的舒坦呢。”
張浩不禁感到一陣好笑,卻也明白他說的是事實,團部的軍官比士兵多,自然規矩也就多了。
他接過徐海甯遞過來的熱水,還不等送到嘴邊,門口就沖進了一個下士。
“甯兒,有沒有那個什麽、”來人自顧自的說着話,等看到張浩的身影以後,突然改口“卧槽,額,不是,你這有人啊?”
“我戰友!”徐海甯笑着介紹一句,示意對方不是外人。
那下士明顯松了口氣,才繼續說道“插線闆,充電器,手機沒電了!”
徐海甯指了指櫃台後面的夾縫,說道“好說,自己去拿吧。”
下士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等人走了,徐海甯關好門解釋道“偵察連的,不甘寂寞了。”
“理解!”兩個人相視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對了,小胖兒,你怎麽去跑障礙了?現在跑的很猛啊,我記得在連隊那會兒你可是哇哇大叫啊!”
面對徐海甯的調侃,張浩也不以爲然,還十分裝x的說道“那是,你得知道士别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啊,呸!”徐海甯快步走到他的背後,兩手在他的頭發上搓了幾下,“就你這雞窩頭,還刮目相看呢!”
張浩扭頭看向鏡中的自己,才發現頭發已經長的遮住了耳根,有兩個月沒有剪過了。
他忍不住歎了口氣,身後的徐海甯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歎什麽氣啊?有哥們兒在這,還能讓你發愁?”
“哪能啊?”他無奈的撇了撇嘴,嘟囔道“這不是要比賽了嘛,爲這事兒發愁呢!”
“比賽?”徐海甯把他拉起來,走到洗頭盆邊上坐了下來,才眼睛一亮,繼續說道“那個理論知識競賽啊?你參加那個比賽了?”
“咦,”張浩低着頭,任由對方給自己清洗,驚訝的問道“你還知道那個比賽?”
“那是,也不看看哥們兒混哪裏的!團裏的那些小道消息我能不知道?”
張浩突然生出一股小看了天下人的失落感,也在不知不覺間悄悄閉上了嘴巴。
片刻之後,安靜的房間裏響起了電推子“嗡嗡”的鳴叫聲和電吹風“嗚嗚”的風聲,鏡中的兩道人影也漸漸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怎麽樣?”
“挺好,謝謝你啊,海甯!”
“嗨,跟我說什麽客氣話啊!”
張浩搖了搖頭,伸手就從兜裏掏出錢來,立刻被徐海甯給按了回去。
“卧槽,你這是打我臉呢!”
“可是、你這開店不收錢能行啊?”
“團裏養着,不差你那幾塊錢的津貼。今天就算是哥們兒預祝你旗開得勝,勇奪冠軍啦!”
徐海甯很大氣的拍着他的肩膀,就連他幫忙打掃衛生都被拒絕了。
張浩苦笑着摸了摸頭頂,無奈的說道“那行,今天這事我記下了,改天要是有時間咱們多聯系。”
“那都不叫事兒,等你比賽的時候,哥們兒帶人去給你助陣!”
“那行,那就這麽說定了!”
張浩沒有再繼續打擾徐海甯的生活,匆匆聊了幾句就跑回了宿舍。
他很明白,從徐海甯調入團裏的那一刻,他們就走上了兩條彼此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能夠在不經意間偶遇,還能夠彼此珍惜這段感情,已經算是很難得了。
競賽當天,一大早,高曉松就把宋曉飛和張浩叫到了一起。
“今天比賽,各連隊都會有隊伍來觀看比賽,到時候你們可别緊張啊!”
宋曉飛翻了翻白眼,十分淡定的說道“怎麽可能?”
“我沒問題,”張浩沖兩人點了點頭,示意他們不用擔心自己。
高曉松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放心,你是三号選手,如果有什麽難題,我們會幫你的。”
“嗯,謝謝排長!”他急忙道了聲謝,兩人的地位終究還是有着很大差距的。
比賽是上午九點鍾正式開始,在此之前是觀衆入場時間和解決個人問題的時間。
張浩靠在門邊拿着習題快速的看着,希望能夠在比賽之前多記住幾個問題,外面就突然傳來了熟悉的口号聲。
他忍不住跑到後窗戶看向外面,就看到一隊隊穿着春秋常服的官兵邁着整齊的步伐走向了大禮堂。
“原來部隊都換裝了啊!”
他忍不住嘟囔了一聲,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夏常服,頓時感到一陣臉紅。
“小胖兒,小胖兒,快點集合!”
“來了!”他大喊一聲,把習題裝進兜裏,快步跑出了宿舍。
不一會兒,參賽的十二名官兵集合完畢,在王濤的帶領下從側門進入了禮堂。
此時,禮堂的舞台上擺放着五張桌子,分别是裁判和四個營的代表席位,而觀看比賽的官兵們已經就位了。
張浩站在幕布後面,看着台下“烏壓壓”的人頭頓時感到一陣發懵,他還是第一次碰上這樣的大場面。
“放松,放松一點,”宋曉飛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說道“咱們就是來表演的,這就是一場耍嘴皮子的活兒,你就把台下的那些鳥人當成大白菜就行了。”
張浩沉默不語,良久之後,突然開口問道“班長,當成大白蘿蔔行嗎?”
“噗嗤、噗嗤”兩聲,宋曉飛和高曉松全都忍不住一樂,原本壓抑緊張的氣氛立刻變得輕松起來。
“參賽人員上場!”
王濤那狗日的出現雜總不是時候,無論是在訓練場還是在辯論場。
張浩跟在高曉松和宋曉飛的後面緩緩走上舞台,還不等坐下就看到了台下坐在排頭的老劉。
他忍不住輕聲說道“曉飛哥,老大來了!”
宋曉飛的呼吸猛地停了一下,連看都沒有看上一眼,說道“你在比賽,别胡思亂想!”
裁判席上坐着政委、參謀長和政治部主任,等參賽選手落座,禮堂裏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政委站起來,大聲喊道“全體起立!唱軍歌!”
軍哥唱完,政治部主任站起來,說道“我宣布,大功五團2011年度理論知識競賽現在開始!”
沒有掌聲,整個禮堂裏落針可聞。
政治部主任說道“第一輪比賽爲必答題,答對加十分,答錯扣十分,是否清楚?”
“清楚!”
“一營,我軍的宗旨是什麽?”
“報告全心全意爲人民服務!”
……。
提問還在繼續,張浩卻漸漸放松下來,甚至有些忍不住想笑。
在他看來,這樣的問題簡直就是太簡單了,從新兵連開始學習《三大條令》,這樣的問題就是必考的基礎題。
“四營,支部建在連上,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報告是在1927年的秋收起義時期,三灣改造時提出來的,後來成爲了我軍不變的軍魂。(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是不變的軍魂)”
高曉松的回答很正确,甚至說出了後來的政策演變,讓幾個裁判暗自點了點頭。
張浩沒有發言的機會,就老老實實的坐在台上充當人形标靶,偶爾會偷偷的瞥上兩眼台下的大蘿蔔們,期間發現了徐海甯、李乾坤、崔曉健、陳晨、周海濤等諸多老熟人。
第二輪提問是由宋曉飛回答的,等他說完以後,悄悄地捅了捅張浩,輕聲嘀咕道“下一個問題輪到你了,做好準備。”
“收到!”
張浩的内心一下子變得激動起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正在提問的政治部主任,生怕錯過什麽似的。
“四營,保密守則的内容都有哪些?”
“報告不能說的秘密不說;不能問的秘密不問……不帶有秘密載體探親、訪友、旅遊。報告完畢!”
張浩一口氣回答完問題,才長長地松了口氣。剛才情急之下他差點直接說成“說問看帶穿寄存!”
經過幾輪提問以後,問題的難度漸漸增大起來,各隊伍之間也出現了磕磕絆絆的情況。
良久之後,必答題結束,一營積分240;二營積分170;三營積分190;四營積分230。
政委掃視了一圈場上的積分,笑着說道“二營接下來可要加油了!”
二營的三個參賽選手臉蛋一紅,立刻低下了腦袋,實在是太丢人了。
政治部主任說道“接下來是搶答題環節,當我提問完畢,你們就敲響桌面上的搶答器。
答對了加十分,答錯了扣十分,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高曉松手裏拿着個小木錘,在半空中晃了幾下,悄悄地挪到了搶答器上面。
張浩的嘴角偷偷勾起一絲弧度,心裏對于高曉松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能夠成爲軍官的到底沒有一個簡單的家夥。
“第一題,哨兵的武器使用原則是什麽?”
“卧槽!”
張浩剛要催促高曉松搶答,話到嘴邊又變了口風,他沒有想到上來就是這麽難的題。
他開始努力回響着武器使用原則,卻不料旁邊的宋曉飛直接敲響了搶答器。
“哨兵武器使用原則,第一……發起反擊。報告完畢!”
“正确,加十分!”
第一題結束以後,政治部主任繼續問道“第二題,哨兵守則是什麽?”
“當”的一聲,張浩搶過小錘子用力敲響了桌面。
“四營!”
張浩神色一喜,說道“哨兵守則第一了解執行目标有關情況和周圍敵社情……。
第八做好執勤登記,正确使用并維護管理哨位上的執勤設施和執勤用品。報告完畢!”
他的話一說完,宋曉飛和高曉松全都沖他揮了揮拳頭。
“正确,加十分!”
張浩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現在他們營的分數超過了一營,拿到了第一的名次。接下來,他們就要想辦法穩住第一名的成績了!
搶答題有難有易,不僅是看參賽選手對習題的掌握程度,也看團隊的配合工作。
二營和三營有好幾次都搶不到題,導緻參賽的選手互相怒目而視,和一營、四營的距離也就變得越來越大。
第二輪搶答題過後,一營積分390;二營積分280;三營積分310;四營積分420。
眼看着勝券在握,在場的四營官兵全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第三輪比賽是辯論題,同時也是最後一輪比賽,爲了體現公平公正的原則,由四個營抽簽分組進行兩兩對決,而後由獲勝方再次進行pk,最後三輪比賽相加總分數最多的隊伍獲勝。
四營抽簽抽到了二營,而一營則是和三營分到了一組。
由于辯論賽比較浪費時間,所以也就每組選手也就一個題目,這時候才真是到了耍嘴皮子的時刻。
高曉松有着優雅的風度,而張浩沒有經驗,四營的重任就落在了宋曉飛身上。
眼看着宋曉飛一挑三噴的二營的選手沒了脾氣,張浩才知道什麽叫做人不要臉則天下無敵!
在他看來,這場辯論賽更像是一場街頭擡杠的對罵。
比賽結果都在預料之中,一營和四營雙雙獲勝,晉級下一輪。二營和三營則黯然離場,悄悄地走到了台下。
決賽場上的辯論并沒有意料中的吵吵鬧鬧,不久之前還吵得臉紅脖子粗的兩組隊伍又突然間變成了紳士。
雙方選手兵對兵、将對将,張浩對上的是一名上等兵,而宋曉飛對上的則是一名下士,隻有高曉松對上的是同級别的中尉。
政委給出的題目是“論紀律的重要性,”差點讓人沖上去打死他!
這是一個白馬非馬的辯論,無論是誰勝誰敗,終究都不會有錯的一方。或者說換一個說法,勝敗全在裁判員的一念之間。
場上的參賽選手臉色都不太好看,卻不得不開口進行辯論,不一會兒就變成了針鋒相對。
“張浩,你要喊我班長,這就是紀律!部隊沒有紀律那還叫紀律嗎?”
“不,羅華彬班長,我喊你班長是人與人之間的尊重,這個叫做禮貌,而不叫做紀律!”
張浩的話說出口,自己都有種蛋疼的感覺,随着時間的流逝,雙方你一言我一語的較量着,終究是誰都沒有說服對方!
不過,四營最終還是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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