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官兵們是在緊急集合的哨聲中睜開的雙眼。
連長爲了響應戰備号召，就在淩晨時分拉了一動緊急集合。
等部隊解散以後，連長和指導員一起回到了辦公室。
“等會兒就回去？”指導員問道。
“嗯，等初四我再換你。”
指導員突然歎了口氣，說道：“這一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這是好事兒，幹嘛說的那麽傷感啊？”
“是啊，”指導員苦笑一聲，岔開話題，說道：“大過年的，就不給官兵們添堵了。”
連長不禁一愣，追問道：“你不準備告别了？”
還不等指導員開口，連長就十分嚴肅的說道：“你要是這麽一聲不響的走了，那些兄弟會戳你的脊梁骨的！”
“老劉，你讓我考慮考慮，行嗎？”
“呼——，”連長歎了口氣，情緒憤懑的說道：“我是不可能答應的，你最好考慮清楚。”
指導員點了點頭，從桌面上拿起一張請假條，說道：“張浩準備明天去醫院，那邊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那就去，反正也不在乎多這麽一次兩次的假期。”連長接過請假條，随手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哎，上次讓你問的情況怎麽樣了？”
“别提了，參謀長說是保密規定，我也不清楚到底什麽情況。”連長的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張浩的問題已經成了連隊幹部們的一塊心病了。
指導員不禁感慨道：“也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等到勝利的消息？”
“能！肯定能！”連長斬釘截鐵的說道，同時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老夥計，“等到了勝利的消息，我就第一時間通知你！”
指導員笑了笑，突然說道：“結婚的時候，别忘了給連隊的兄弟們送上喜糖。”
說起這事兒，連長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打了三十年的光棍了，總算是脫單了。
“那我走了！”
目送連長離去，指導員神色黯然的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袋，裏面裝的是他的調職命令書。
——
“coverme！”
……
“fireinthehold！”
“哒哒”的槍聲不斷響起，卻被班裏的吵鬧聲完美的壓了下去。
老侯和付紫陽趴在張浩的床上，一人抱着一台電腦，正在進行聯機比賽。
“排長，走中路，走中路，狙他！”
“你火力掩護！”
……。
旁邊，李天樂、郭剛、高偉再次組成了幹部隊，跟張浩、阿步和大腦門組成的戰士隊打起了撲克。
阿步催促道：“小胖兒，給力點，燒了那個郭猛子。”
郭剛也有了個外号，名叫“郭猛子”，原因是這家夥太猛了。
“切，燒我？我他麽反燒了你們！”
“真的？”張浩信心十足的質問道，同時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牌。
“怕你不成！”
“别！”李天樂急忙攔了一下，卻根本攔不住脾氣火爆的郭猛子。
“哎呀，放心吧，我打的對家開不了點。”高偉在一旁安慰道。
阿步直接扔下一把夠級牌，吼道：“燒他！”
郭剛猶豫不定的看了看張浩，就聽阿步喊道：“你看他幹嘛？有本事别慫！”
“艹！怕你啊！”郭剛甩手壓下了阿步的牌。
“都别動！”張浩猛地拍了一下桌面，想要學着劉輝的樣子站起來，卻又動彈不了，隻好大吼一聲：“燒！”
甩手，扔牌，燒了郭猛子，就看向對門的李天樂，“救不救？”
“嘿嘿嘿了……！”
阿步和大腦門全都笑了起來，就聽郭剛十分硬氣的說道：“不用！不就是大拉嘛？”
“好！”張浩叫了聲好，甩手就扔完了手中的牌。
“喲，我說誰這麽大聲呢？原來是咱們張大排長啊！”老耿突然出現在門口，笑着調侃起來。
張浩急忙揮了揮手，“别，班長，千萬别這麽說。”
“哈哈，你小子還真是夠火爆的，都他麽這個鳥樣了還敢打牌！”
“嘿嘿~`。”張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根本就不接老耿的話。
老耿掃視了一圈屋裏，一下子就發現了老侯他們的情況，沖過去就喊：“幹嘛呢？”
“班長，别、”王金增想要攔一下，卻被老耿一手扔到了旁邊。
“卧槽，可以啊，侯泰欣，你小子是越來越膽肥了！”
老侯連頭都不擡一下，說道：“耿班長，來一把？”
“那還客氣個蛋啊！”老耿直接就接過了付紫陽的電腦，跟老侯打起了比賽，頓時亮瞎了衆人的眼睛。
張浩不禁感慨道：“還有這操作？”
李天樂卻說道：“聽說初三有cs比賽，不知道我們幹部隊能不能上？”
高偉立刻說道：“我去找連長！”
他是出了名的“攪屎棍”，無理攪三分，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
“連長不在，隻有指導員。”
“那我就去找指導員！”
——
大年初二，張浩、黃甯、王鑄磊、曲樂源和李晟再次踏上了求醫問診的路。
前往醫院的路上，張浩的情緒顯得十分激動，雙手不由自主的顫抖着，像是抽羊癫瘋一樣。
黃甯按住他的肩膀，輕聲安慰道：“别太緊張，放松下來。”
“嗯。”
“這次肯定沒問題，你别自己搞的太緊張了。”
“嗯！”
“跟我說會兒話。”
“嗯，啊？”張浩終于反應過來，疑惑的問道：“說啥啊？”
“你不知道說啥，那就聽我跟你說個故事吧。”
“好。”
黃大爺露出一副前所未有的嚴肅神态，說道：“那是在西藏的故事。
當年，我們軍校實習的時候，曾經被分配到了西藏，當時和我一批的有一個大山裏出來的，那是真正的吃百家飯長大的……。”
随着黃大爺的講述，張浩的眼眶裏漸漸的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水霧。
李晟和樂源更是不堪，眼淚順着他們的眼角就滑了下來。
等黃甯說完，李晟焦急地問道：“那個排長最後犧牲了嗎？他的對象怎麽樣了？”
黃甯十分傷感的說道：“那個排長再也沒有回來，他的對象至今還沒有嫁人。”
“哎——，”司機突然發出一聲歎息，感慨道：“你們當兵的也不容易啊！”
黃甯就說道：“那這單就免了？”
“那不行，我還要吃飯呢！”
兩個人對話讓車裏傷感的氣氛頓時變得輕松了一些，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等車到了醫院門口，真的沒有收他們的錢。
“我是***車隊的，當兵的不容易！”
目送那司機遠去，幾個人在寒風中久久不語，直到鑄哥找了過來，他們才朝醫院内走去。
“鑄哥，你去那檢查結果，我們在候診區等你。”
“是！”
鑄哥帶着李晟迅速離去，有了上次的經驗，他們再次找到運動醫學科的時候，也算是熟門熟路了。
“排長，你說這次、”
“别想那麽多，你就是太緊張了。”
“我、”張浩神色一黯，緊張、壓抑、不甘、憤怒……各種情緒充滿了的他的内心，他能做的就隻剩下了以淚洗面。
黃甯突然說道：“小胖兒，聽過那句話嗎？生活就像是強-奸，既然無力反抗，那就不如享受。”
“聽過，怎麽了？”張浩疑惑的問道，很快就反應過來，不可思議的說道：“你的意思是讓我接受現實？”
“不，”黃甯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去他麽的！人的命運應該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逆天争命！”
張浩的腦袋就像是被敲了一錘子似的，一下子就變得恍惚起來。
而旁邊的樂源卻說道：“排長，你最近看玄幻小說看多了？”
“什麽玩意兒？”黃大爺頓時不樂意了，老子好不容易給張浩灌了一碗雞湯，你就說那是毒藥，你想要幹啥？
樂源意識到說漏了嘴，随即“嘿嘿”傻笑兩聲，就悶頭不再說話了。
可越是這樣，黃甯越覺得有問題，就追問道：“你小子看玄幻小說了？”
“沒！”樂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配上他那副憨厚的樣子，還真的很難确定有沒有說謊。
黃甯，不由得沉默了下來。
“下一位，第28号，張浩！”
“到！”張浩急忙了應了一聲，樂源就立刻推着他朝醫生辦公室走去。
他們剛走進辦公室，鑄哥和李晟拿着檢查結果跑了過來。
“醫生，檢查結果怎麽樣？”
衆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緊張的盯着對面的醫生，雖然他們一路上都在給張浩灌雞湯，但他們的心裏也不比張浩輕松。
“很好！”醫生點了點頭，說道：“患者的脊柱神經沒有收到損傷，脊柱上的骨裂可以通過保守治療恢複健康。
我建議你們去心理科和康複科看看，畢竟車禍給患者心裏造成的創傷還是十分嚴重的。”
“好！”黃甯忍不住喊了一聲，醫生的臉色頓時一黑，提醒道：“這裏是醫院！”
“抱歉，抱歉！”黃甯急忙表達了歉意，然後問道：“醫生，是不是可以确定，患者的身體能夠站起來了。”
“是的，從運動醫學的角度來看，他的身體并沒有受到創傷影響。”
黃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說道：“立刻去心理科，今天争取把問題解決了。”
“是！”
片刻之後，張浩在醫生的幫助下陷入了沉睡。
醫生問道：“你的姓名，工作，是什麽？”
“張浩，列兵，不對，應該是上等兵了，隻不過還沒有發軍銜。”
醫生的臉色一黑，在病曆上寫下了“患者内心壓抑，有自閉傾向”的記錄，然後又繼續問道：“你還記得出車禍那天發生了什麽嗎？”
……。
辦公室外面，黃甯、鑄哥、樂源和李晟靠在牆邊靜靜地等待着。
“排長，留下小胖兒一個人在裏面，我總感覺不放心。”
“有啥不放心的，咱們就在這守着呢！”
“啊——！”屋裏驟然響起一聲痛苦的慘叫聲，四個人的神色一變，轉身就要破門而入。
“你們不要進來！”
“爲什麽？小胖兒怎麽樣了？”
“他正在接受治療。”
黃甯不由得停下了腳步，樂源催促道：“排長，不能再等了！”
“是啊，要是出了事兒，連長得弄死咱們。”
“呼——，”黃甯深呼吸一口氣，說道：“你們三個等我信号，我進去看看。”
然後，他敲響了房門，說道：“醫生，我進來了。”
不等醫生同意，黃甯就推門走了進去。
“你怎麽進來了？”
“我必須對我的戰士負責！”看着病床上神色痛苦的張浩，黃甯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質問道：“你對他做了什麽？”
“我隻是在幫助他治療心理問題，他的病情很嚴重。”
“我希望你說的是實話，不然……。”
醫生點了點頭，病房裏再次變得安靜下來。
——
良久之後，張浩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黃甯、鑄哥、樂源和李晟全都圍在他的身邊。
他迷迷瞪瞪的說道：“排長，我好像做了個噩夢。”
黃甯卻神色輕松的說道：“噩夢馬上就要結束了。”
張浩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他還在醫院，就問道：“排長，檢查結果怎麽樣？”
“挺好的，你放心吧。”黃甯似乎不想在這裏多呆，指揮鑄哥和樂源迅速把張浩擡到了輪椅上。
等他們走出醫院的時候，張浩才發現竟然已經是下午時分了。
“排長，現在幾點了啊？”
“兩點多，你餓不餓？”
“我餓！”李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旁邊的樂源更是拍着肚子用力咽了兩下口水。
黃甯擡手捂住額頭，說道：“行吧，咱們先去吃飯。”
“嘿嘿，謝謝排長！”
片刻之後，他們進入了一家餃子館，樂源喊道：“先來五斤餃子！”
李晟還十分貼心的問道，“排長，喝不喝飲料？”
黃甯強忍着拍死兩個吃貨的沖動點了點頭，一口氣悶幹了一瓶冰鎮可樂！
再次返回連隊，黃甯照例解散隊伍，獨自敲響了連長辦公室的房門。
“連長，這是這次的檢查報告。”說着話，他從兜裏掏出了一份折疊好的紙張交給了連長。
“什麽意思？”連長意識到了情況不對勁，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同時打開了那份報告。
“怎麽會這樣啊？這都是真的？”連長難以置信的看着手中的報告，怎麽也不能跟他心裏那個張浩重合到一起。
“都是真的，後半段過程我都有參與。”
連長忍不住敲打起了桌子，“哒哒”的敲擊聲就像是鼓聲一樣，變得越來越急促，一下一下的敲在兩人的心頭。
“不行！這份報告要絕對保密，等戰備結束，立刻帶張浩到軍醫院進行複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