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試探着問道：“班長，你的意思是？”

“嗯，”老耿點了點頭，沖他笑了笑就轉身離開了。

早就聽說連長操練部隊全都看心情，如今看來也不是什麽空穴來風的事情。

張浩暗自留了個心眼，也沒有急着入睡，就等着今晚的變故了。

時間等到十一點左右，第一班哨兵剛剛換哨離開，樓下傳來了急促的哨音，“嘟嘟嘟嘟——！”

這是緊急集合的節奏，卻沒有聽到人喊話。

他迅速從被窩裏爬出來，就聽小鬼輕聲嘟囔道：“緊急集合！”

班裏的鳥人們一個個迅速穿好衣服就往外面跑，老侯看到張浩站起來，就說道：“你小子别下去了。”

“班長，我還是下去吧，要不然二排和四排又要在背後議論了。”

老侯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那行，一定要注意安全。”

等他們兩個下樓的時候，官兵們已經開始整隊了，急促的口号聲在黑夜中回響着，肅殺的氣氛頓時撲面而來。

“稍息，立正——連長同志，二排集合完畢，應到38人，實到32人，請指示！”

“稍息！”

沒想到二排搶了第一名，接下來就是一排和四排的争鋒了。

片刻之後，部隊集結完畢，連長黑着臉站在台階上，手拿着秒表說道：“三分二十四秒，你們知道意味着什麽嗎？”

沒有人回答，盡管他們都很清楚這個時間代表的結果。

“戰備、戰備、戰鬥準備，你們就是這麽準備的？”

連長那惡狠狠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厲聲說道：“我看你們最近是過的太輕松了，都忘了什麽叫做戰備了！

如果你們覺得生活太舒服，我可以讓你們活動活動筋骨，免得哪天打起仗來成了炮灰。”

“咕噜——”隊伍中響起一陣陣吞咽口水的聲音，上次聽連長說活動筋骨，就直接在訓練場操練了一個月，鬼知道這次會怎麽收拾他們啊？

“一二一、一二一！”

遠處，下哨的哨兵在領班員的帶領下朝連隊走來，還不時喊上幾聲調整步伐的口号，裝的還挺像是那麽回事。

“大晚上你喊個屁的口号啊！”

果然，連長一眼就看透了那些鳥人的小心思。

哨兵們尴尬的停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了，就聽連長繼續說道：“滾過來！”

“是！”領班員應了一聲，立刻帶着哨兵站在了隊尾。

“你說說你們啊，大晚上上哨還他麽喊口号，誰教給你們的啊？哨兵規定就這麽寫的啊？”

晚上喊口号必定會暴露目标，要是在演習或者戰鬥時，這樣的行爲無異于自殺。

連長本來就心情不咋地，被哨兵這麽一氣，又絮絮叨叨的罵了一通，才算是稍微緩了口氣。

良久之後，可能連長的氣也撒完了，就說道：“部隊帶回，立刻睡覺。”

“是！”

這次，各排都沒有喊口号，而是由班排長帶頭朝樓上跑去。

張浩跟在隊伍後面，和連長擦肩而過的時候，就聽連長驚訝的問道：“你怎麽下來了？”

“我能動了，就跟着跑下來了。”

“嗯。”連長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目光，卻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老侯跟在他的身邊，等上了二樓，就聽老侯突然說道：“咱們在這兒等一會兒。”

“爲啥？”

“連長可能會殺個回馬槍！”

張浩的眼睛一亮，想起來連長的習慣，于是暗自點了點頭，和老侯一起藏在了二樓的陽台上。

果然，幾分鍾以後，張松拿着哨子跑上了二樓，而連長卻沒有見到蹤影。

“嘟嘟嘟嘟——！”

熟悉的調子，張浩和老侯對視一眼，全都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還真讓他們給蒙對了。

片刻之後，部隊集合完畢，連長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這次成績應該不差。”

“嗯，那些老油條們都防着連長這手呢。”

張浩暗自點了點頭，老侯能夠想到的事情，老耿、阿魯那種老油條肯定也能夠想到。

今晚要是不能讓連長滿意，恐怕就要操練一晚上緊急集合了。

“解散！”

——

轉眼間一周過去了，這天一大早，張松就打開了庫房，讓官兵們拿出了鑼鼓铙钹，在二樓陽台上挂上了紅色條幅。

連隊一陣喜氣洋洋的面貌，不禁讓人感到一陣輕松，張浩見朱凱笑着從外面回來，就問道：“凱凱，什麽事兒這麽高興啊？”

“哈哈，從今以後哥們兒就不用三倒一了。”

“你們哨位調人過去了啊？”張浩笑着調侃了一句。

“切，新兵到了，從今以後也有人喊我班長了。”

張浩就笑着說道：“朱班長好！”

“好、好、好，小同志辛苦了啊！”凱凱裝模作樣的揮了揮手，還想學領導的模樣。

“爲人民服務！”

“不錯，不錯，那個，小同志啊，看你表現不賴，就提你當個排長吧。”

“哈哈哈——！”兩個人忍不住笑了起來，張浩翻了翻白眼，嘟囔道：“給你點顔色就敢開染坊啊。”

“那是，給我雙翅膀我能跟太陽肩并肩！”

“啪！”

朱凱正擺出一副一飛沖天的樣子，就被老侯一巴掌打在了頭上，“還在這擺造型呢！趕緊下去，接新兵了。”

“哎，”朱凱縮了縮脖子，轉身就往外跑，臨出門還不忘沖張浩做了個鬼臉。

張浩也跟着站起來，就準備往外面走，就聽老侯說道：“你别下去了，外面挺亂的，再摔一下就不得了了。”

“行，”他知道老侯是爲了他的安全着想，也沒有反駁，就應了下來，然後繼續說道：“班長，我去陽台上看看行吧？”

“行！”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出宿舍，外面就傳來了“咚咚”的鑼鼓聲，随即加快了腳步。

等他們走到陽台，站在窗戶邊上往下看去，正好看到三輛大巴車停在連隊門口。

站在樓下的老兵們賣力的敲打着鑼鼓铙钹，臉上帶着喜氣洋洋的笑容，他們是真的發自内心的喜悅。

從老兵退伍到新兵下連，他們熬過了最艱苦的那段時間。（冬天真苦，除了上哨和訓練，官兵們的睡眠時間普遍都在四個小時左右，像是鑄哥更是有好幾次連續24小時不換班的狀态）

連長站在第一輛車的門口，車門打開，黃亮排長第一個從車上下來，滿臉笑容的握住了連長的手。

張浩突然感慨道：“黃亮排長瘦了好幾圈，看上去也黑了不少。”

“是啊，新兵連嘛，總是經曆點什麽。”老侯也不免一陣唏噓，眉宇間充滿了落寞的樣子。

黃亮下車以後，姜旭緊跟着從車上走了下來，還對連長敬了一個軍禮。

“新兵趕緊整隊，老兵負責接人！”

“是！”

黃亮指揮着幾個新訓班長開始整隊，黃甯就帶着老兵們開始往下搬行李和訓練用品。

老侯突然說道：“你在這呆着，别到處亂跑啊。”

“你去幹嘛？”

“我去拍照，找找素材。”

話音落下，老侯已經消失在了樓梯口，留下張浩一個人暗自搖頭。

老兵們已經開始往樓上搬運箱子了，樓道裏傳來“蹬蹬”的腳步聲，不一會兒就有人上了三樓。

張浩問道：“這是送去庫房嗎？”

“是啊，”答話的人是四排的，平時也不熟，笑着點了點頭就迅速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上樓的人越來越多，張松急急忙忙的跟着跑了上來，一邊跑還一邊喊道：“都排好隊啊，把箱子放在空架子上。”

“知道了，張班長，你趕緊開門吧。”

張浩不禁擔憂起來，對于連隊的老兵們來說，每次開庫房都是一種煎熬，誰都不知道等下次再進去的時候會丢了什麽東西。

哪怕是丢了，也找不回來，才是最讓人難受的事情。

——

老侯拿着相機一路往外走，每當碰上提着箱子往上跑的老兵，就會舉起相機按下快門。

“跟我說，茄子！”

“耶！”

老兵們總有各種千奇百怪的姿勢來應付老侯的鏡頭，他們都已經習慣了。

等他走到一樓的樓梯拐角處，正好碰上李晟一手提着一個大皮箱走了上來，就立刻說道：“李晟，看我這！”

“嘿！”李晟扭頭沖他露出兩排潔白的大闆牙，嘿嘿一笑就迅速朝樓上跑去，他的臉已經紅了。

連長和副連長正站在門口的台階上打量着今年的新兵，黃亮和陳遠洋兩個人不時回答幾句，看上去十分和諧的樣子。

老侯從門口出來，見到這副畫面，立刻舉起相機按下了快門。

連長笑着說道：“你拍我們幹嘛呀？去拍一下咱們連隊的新兵。”

“哎！”

老侯應了一聲，就往新兵的隊伍走去，見到前面站着一排長得五大三粗的新兵蛋子，就問道：“你們是一班的？”

“報告，是！”新兵蛋子的問道撲面而來，讓老侯不禁一樂，擡手拍了拍那幾個新兵的肩膀。

“長得倒壯實，就是個頭有點矮，”老侯在心裏跟去年的兵做了個比較，不禁失望的搖了搖頭。

排頭站着的新兵蛋子立刻不服氣了，說道：“報告，班長，我的個頭不低！”

“是嘛？”老侯忍俊不禁，這樣的生瓜蛋子讓他感到一陣好笑，就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叫劉冰，入伍之前學過跆拳道，黑帶三段！”

旁邊的一個新兵偷偷的拉着劉冰的衣袖，卻不敢随便亂動，老侯看見了那些小動作，倒也沒有往心裏去。

他犯不着跟一個新兵蛋子較勁，就說道：“你呀，還别不服，等大腦門回來了，你就知道什麽叫差距了。”

劉冰的個頭不低，也有182左右的樣子，但是大腦門的身高超過了190，要是張斌還在的話，那就完全不用比了。

還不等劉冰繼續開口，就聽老侯說道：“來，看鏡頭！”

“咔嚓！”閃光燈亮起，劉冰的模樣留在了老侯的相機屏幕上。

“班長，”高聖凱突然從遠處跑來，笑着說道：“班長，你怎麽過來了？”

“我來拍照啊，今年的新兵不得了。”

“怎麽？”高聖凱的眉頭一挑，扭頭掃了一眼新兵蛋子，神色不悅的說道：“他們惹你了？”

“沒，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挺有意思的，”老侯哪是吃虧的主兒啊，雖然嘴上笑呵呵的，但是心裏卻決定收拾一下這些生瓜蛋子。

高聖凱是老侯帶出來的兵，自然了解他的脾氣，心下了然，就悄聲說道：“班長，今年的一班長是陳遠洋班長。”

“哦——”兩人都沒有把話說透，卻都明白是怎麽回事。

“今年的一班還是分到北門嗎？”

“應該是，頂多差上兩三個人。”

兩人同時點了點頭，老侯就說道：“你帶的是幾班？我去給你拍些照片吧。”

“行啊！”高聖凱笑着把老侯拉到了三班，跟新兵蛋子們一起拍起了照片。

“等小胖兒有時間了，讓他給你們寫個新聞稿，到時候也上一次報紙。”

高聖凱急忙說道：“還不謝謝班長！”

“謝謝班長！”

——

新兵下了連，老兵們自然要騰出地方來，于是，三班的鳥人們全都搬到了二班宿舍，開始了混居生活。

新兵蛋子們也分好了宿舍，搬到了三樓，和張浩他們距離不遠，就是二排的那幾個宿舍。

新兵一班的宿舍裏，菜鳥們忙着整理内務，就聽有人說道：“劉冰，你恐怕惹了大麻煩了。”

“你是說那個拿相機的？”劉冰倒也反應不慢，很快就想到了老侯的身影。

“是啊，你沒聽高班長說啊，那是他的班長，人家可是中士，再看看咱們，小列兵！”

“哎，王甯，你跟劉冰說什麽呢？怎麽又扯到高班長了？”

王甯沒好氣的說道：“邊兒玩去，胖子，沒你的事兒，就别跟着瞎摻和了。”

劉冰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惹都惹了，還能怎麽着？他總不能殺了我吧？”

“你傻啊，人家是班長，平時跟你穿個小鞋兒，年終評功評獎就都沒了。”王甯忍不住歎了口氣，替劉冰感到一陣悲哀。

偏偏當事人還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讓人看着就想要揍他一頓，也難怪人家班長會跟他過不去了。

劉冰很快也想到了那些事情，神色變得黯然起來，一時間沒有了主意。

這時候，就聽那個胖子說道：“哎，你們有沒有感覺那個拿着相機的班長很眼熟？”

“難道你認識他啊？”王甯沒好氣的回了一句，不過，想到胖子并不知道劉冰的事兒，神色就變得緩和下來。

“嗯，”沒想到胖子點了點頭，說道：“你們記不記得那個演講大會，班長還讓咱們寫觀後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