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待卿長發及腰，我必凱旋還朝
林阿婆昨夜就得到了消息，知道有倆可愛的娃娃要來，特意早早地起了床，收拾好了床鋪，買了一堆好肉好菜，還是孩子們都喜歡的麥芽糖。其實昨晚她收到消息之後，興奮得不得了，甚至還想連夜置辦好一切，要不是月姨剛好從鳳國回來制止了她，林阿婆非得一夜不睡不可。
其實月姨又何嘗不興奮呢？這些年來她一直和林阿婆在一起，她怎麽會不知道林阿婆的孤獨呢，而她自己也是同樣的無兒無女。以前林阿婆還在席府的時候，有雙雙，珏兒陪伴，告老還鄉了之後，雙雙偶爾也會扯着珏兒來看她，隻是現在唉，可憐的雙雙啊！月姨心中不禁歎氣。
其實月姨又何嘗不想陪伴林阿婆呢，可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啊！因爲各地的“錦繡閣”分店，她三天兩頭地往外跑，在各地間奔波，對林阿婆難免有些照顧不周，現在有兩個小娃娃要來陪陪林阿婆，這樣林阿婆就不會常常沉浸在雙雙的離世之中了，她心中的大石頭也落下了。
冷默和小千并排走着，小六抱着小夢走在後頭。他們遠遠地看見了林阿婆和一個女子站在門口等着，便加快了腳步。
“林阿婆！”冷默心中揣測那旁邊的那位應該就是雙兒所說的月姨了，便沖她點了點頭，喊了聲“月姨。”
“冷默小子，你可來啦！快進來喝口熱茶。”林阿婆一眼就瞥見了站在冷默身邊的小男孩兒和一個男子懷裏有些害羞的小女孩兒，她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的雙雙和珏兒，趕緊招呼他們幾個進去，隻是她的視線從來就沒有離開過這倆娃娃。
“小娃娃，你們叫什麽名字呀？”林阿婆輕輕地捏了捏小千的臉，雖然小千不喜歡别人對自己動手動腳，但看在對方是個慈祥和藹的老婆婆的份上就勉強壓下了别扭。
“我叫小千，那是我的妹妹，小夢。”小千指了指小夢，而這時候小夢也從小六身上下來了，一聽到哥哥叫自己，就屁颠兒屁颠兒地跑了過來，站在了哥哥的身後，隻露出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着眼前的這位老婆婆。
“這娃娃真水靈！”林阿婆看小夢和小千，那是越看越喜歡。特别是那女娃子，躲在男娃子身後害羞的樣子，像極了那時候的雙雙。
“來來來，林阿婆給你們買了麥芽糖，要不要吃呀？”
麥芽糖？！小夢瞬間兩眼發光，咽了口口水，看了哥哥一眼，見哥哥點頭了，才接過兩顆麥芽糖，一顆放在了哥哥的手心裏。
“謝謝婆婆！”小夢軟糯糯的聲音讓林阿婆的整顆心都溫柔成了一灘水。她決定要把在雙雙身上的遺憾都彌補到小夢的身上。
她又想起了那些日子
“林阿婆，這倆孩子”
冷默還沒說完，林阿婆好像生怕冷默會改變主意似的，趕緊把倆孩子攬到自己的臂彎裏，忙不疊地說“這倆娃娃的房間我都收拾好了，我瞧着他們也喜人，就在我這住下吧！我準會把倆孩子照顧地妥妥帖帖的，冷默小子，你和你的師弟師妹們就放一百個心吧！”
月娘在一旁，看着林阿婆小孩子氣的樣子，啞然失笑，真好！
“嗯”冷默點了點頭，還沒接下去說呢，林阿婆就趕緊招呼月娘把這倆娃娃帶去安頓下來，她可不能讓冷默小子有反悔的機會。
“小千小夢，你們覺得可以嗎？”冷默還是覺得要問問他們倆的意見，小夢還好，但是小千人小鬼大，雙兒說了，他是有主見的孩子，如果讓他不情不願地寄人籬下的話，反而會毀了他的一生，還是得經過他的同意的。
“冷大哥，你讓雙兒姐姐放心，我們會好好的。”小千給了冷默一個“你放心”的眼神，便準備拉着小夢跟月娘走了，誰知道，小夢掙開了哥哥的手，兩隻小短腿捯饬着，跑到了小六的身邊，抱住小六的大腿，小六心中一陣暖流，他蹲了下來，把小夢攬進了懷裏。
“小夢在林阿婆這裏乖乖地長大好不好？等你長大了，小六哥哥就來找你。”小六還是把剛到嘴邊的“娶”字咽進了肚子裏，小夢還太小，不過，待卿長發及腰，我必凱旋還朝。小夢，等我回來！
“那小夢要快快長大，小六哥哥要記得回來看小夢哦！”小夢軟糯糯地親了小六一口，又屁颠兒屁颠兒地跑到了哥哥的身邊，跟着月娘，哦不，他們現在要叫她月姨了，跟着月姨去他們的新房間看看。
林阿婆看着那兩抹小小的身影漸漸地消失在了眼前，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紅。果然人老了，眼窩就淺了。
“林阿婆？”
“我沒事，隻是又想起了那丫頭罷了！”
冷默和小六一起攙着林阿婆進了正廳，扶她坐下。
“我走了一段時間回來後，那丫頭也是這樣的，害羞地躲在哥哥的身後。”林阿婆用手帕拭了拭眼角。
“林阿婆，那丫頭是誰呀？”
小六剛說完，冷默就瞪了他一眼，小六不禁一陣寒顫，渾身雞皮疙瘩起來了。拜托師兄，難道你不知道你那雙蒙了一層白霧的眼睛瞪起人來特别瘆人，特别可怕嘛？！！
不過小六也是很無辜啊，也沒有人跟他提過不能在林阿婆面前提“那丫頭”啊！
“唉~”林阿婆歎了口氣，似在回憶過往，她慢慢地說道“那丫頭啊，是我以前的東家家裏的小小姐。”
冷默給林阿婆倒上了熱茶，林阿婆接過輕輕抿了一口。
“那段時間，我家男人戰死沙場，我們都還沒成婚呢，他就去了。我們本山盟海誓‘待我長發及腰，将軍歸來可好；待卿長發及腰，我必凱旋還朝’。他說他凱旋之時，便是我們成親之日，可誰知大軍凱旋，他未還朝。我心力交瘁，精神不濟，是老爺夫人心善，給了我兩年的休息時間，回鄉調養，甚至還派人伺候我，我挂念他們的恩情，才沒有懸梁自盡。那年我離開的時候，少爺和小小姐都還不到一歲呢，等我回來的時候他們也早就把我給忘了。”
“說起來啊，小姐再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也是像小夢一樣躲在哥哥的身後呢，我啊，也是靠兩塊麥芽糖才和少爺小姐慢慢熟絡起來的。從那之後，小姐就不讓我叫她小姐了，偏要我叫她乳名，我們爲奴爲婢的，哪兒敢直呼少爺小姐的名諱呢，可偏偏老爺夫人對小姐寵得慌，直接把我的奴契給銷了。”林阿婆說着，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裏煥發着光彩。
但很快那抹光彩又黯淡了下去，“唉~那丫頭命苦啊！”
“林阿婆，她，一定希望您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活着的。她在另一個可能也過着很好的生活。”小六感受到主人情緒的變化，也能感受到主人想說的話，他知道，那丫頭就是主人了。
而另一邊的席雙也已經泣不成聲了，回首往事，有時候就像是在她的心上狠狠地插上一把刀。每每想起往事，她隻會更恨那些無情之人。席雙的眼裏閃過一抹猩紅，額間的霜花也隐隐散發着紅光。
席雙抹了抹眼淚，打開了小千留給她的信，隻見上面寫着“待卿長發及腰，我必凱旋還朝。勿忘，相逢有時。”席雙此時還不知道，短短幾天的恩情，就讓小千和小夢記了一生，而這一句，後來便成了小千的一生。
不得不說，小千雖然年紀小，但卻寫得一手好字，雖然筆畫還是有些稚嫩，但寫得可比珏哥哥好看多了。席雙黯然神傷，她又想起了曾經的歡聲笑語
“喂，席珏，你的字也太醜了吧！”席雙寫完了先生留下的書法作業，放下筆，跑到了席珏的桌前，席珏正咬着筆頭。
“喂喂喂，什麽席珏，我是你哥，怎麽能直呼哥哥的名諱呢？！”席珏放下了手中的毛筆，也不知道雙雙是怎麽做到的，每次作業都寫得這麽快，他都寫得快吐血了，還是出去耍劍來得舒爽。
“那珏哥哥，溫馨提示，還有半柱香的功夫爹爹就要來檢查你的課業了哦！要是沒寫完，爹爹可是會”席雙雙手抱在胸前，話故意隻說了一半。
“好妹妹，求求你！快去幫我拖延一下時間。”席珏抓住席雙的胳膊就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其實席珏更想讓席雙幫他寫了算了，但他們第一次嘗試就被爹給抓包了，雙兒隻是被罰了一天的零花錢，而他不僅被罰了一個月的零花錢，還被家法伺候了啊！想想席珏就渾身疼。
“那哥哥要給我什麽好處呢？”
“妹妹你想要什麽就給你什麽！”席珏拍着胸脯保證道，他的小命可就拴在席雙的手裏了。
席雙賊賊地看着席珏，心中樂呵呵的，又能在席珏身上撈點兒油水了。當然，這油水可不是零花錢，席珏三天兩頭被禁零花錢，不跟自己借就已經很好了，哪有油水啊！嘿嘿，油水當然是打掩護，出去玩兒！
“那我就勉爲其難地答應你吧！”席雙一臉得了便宜還賣乖，不過席珏也不得不承認，她的拖延戰術很好用，每次爹都是在他寫完，收起筆之後才來的，也不知道她是用了什麽法子。
席雙歎了一口氣，不知道現在沒有自己的拖延戰術，珏哥哥會不會因爲沒在爹爹規定的時間内寫完作業，而被爹爹家法伺候呢？唉，希望爹爹手下留情，不然每天都挨打的話，珏哥哥可能要半身不遂了。
隻是席雙不知道，席珏在他走後，跟變了一個人似的。一睜眼就練拳，舞劍，要麽就是在書房待上一整天，雖然偶有空暇時間也會嘻嘻哈哈，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不再是發自内心的快樂了，隻是，心病還得心藥醫，席父席母也隻能幹着急了。
而得了心病的，遠不止席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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