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開始轉明,雖然依舊昏暗,但天際已經出現了第一抹亮光。一個虍虜弓手搓着眼睛從營帳内走出,尋到一營帳拐角無人處小解。借着旁邊篝火的殘餘亮,。他似乎看到了幾個人影突然從營帳的陰影中一閃而過,剛想大喊,卻又什麽都看不到了。
“奇怪。”
此人用亓語自顧自地嘀咕了兩句,搓搓眼睛再次審視了一遍,還是什麽也沒發覺。
虍虜大營後方的小樹林中,幾個身影逐漸隐去。
随着一陣陣沉悶的牛角長号聲響徹雲霄,遠處已然列好戰陣的虍虜大軍開始向南宮家先鋒大營逼近。令人有些奇怪的事,他們的氣勢比起昨日攀升了何止一大截,如果說昨日還有些零散的雜亂之感,那今日就是如同鐵通一般紮實,帶給缟素軍将士們無比凝實的壓迫感。
南宮凃站在前方一棟箭樓的最高處,一臉的凝重。他看着大營前方那還那一片片因爲還來不及清理、故而鋪散在那裏的虍虜人屍體,眼中愈發的凝重。
原本那些撲在屍體上啃噬的秃鷹和烏鴉全都被牛角長号的悶雷聲震得騰空而起,卻在缟素軍衆人的頭頂上盤旋不散,黑壓壓一片如同烏雲一般,再加上遠處逐漸逼近的虍虜大軍,讓每個缟素軍将士都感覺心頭無比的壓抑。
“看見這一眼望不到邊的敵人,你們害怕嗎!”
南宮凃回身站在箭樓邊緣,凝望腳下的缟素軍衆将士,貫注内勁的聲音驟然間在大營内炸響,如同一記驚雷将所有缟素軍将士從各自的思緒中驚醒!他們的眼神中透露着茫然、堅毅、仇恨、果決……不一而足,卻未有一人露出絲毫膽怯!
他們将目光聚集到高台上那一個蒼老但矍铄的身影上,看着那花白的胡須迎風飄揚看着矗立在他身旁的那杆象征着南宮家氣節和榮耀的鋼槍,整個人肅然起敬!
“我們要戰!”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聲,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鳴,那種激蕩的的情緒如同傳染一般瞬間席卷了整個先鋒大營,随着南宮凃的矚目,缟素軍的時期陡然間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哪怕是與遠處那些成倍于他們的虍虜軍想比也毫不遜色!
“戰!”
“戰!”
“戰!”
……
一切言語,盡皆化爲了衆将士口中這句怒吼,他們怒目圓瞪的盯着眼前的敵人,他們就是自己仇敵,是自己祖祖輩輩的仇敵,這種仇恨已經深入骨髓,刻入靈魂!那是一道無比悲壯又慘烈的傷口,隻有鮮血的洗刷才能讓它痊愈!
仿佛是回應着遠處那挑釁似得牛角長号聲,先鋒大營内轟然炸起了沉悶的戰鼓聲!,戰鼓如雷,直沖雲霄,讓天空原本如同烏雲一般的鋪天蓋地盤旋不散的烏鴉和秃鹫立時驚得四散而逃,一時間晴空萬裏,竟給人一種撥雲見日的感覺!
缟素軍衆将士心中爲之一送,但氣勢卻再度攀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因爲眼前的敵人已經進了。
“你們要記住,你們是我南宮家的缟素軍!”
箭樓上的南宮凃老将軍唰的一聲撕開胸前的铠甲,露出其内那雪白的白袍,在狂風中獵獵招展,就如同一杆軍旗!
“這是我南宮家的榮耀,天下缟素,南宮爲先!我們祖祖輩輩在這片大地上浴血奮戰,哪怕食不果腹,哪怕身葬異土,但我們從未有過懼怕,這是爲何!”
南宮凃冷冽的目光掃過腳下衆将士,突然揚聲大吼道:“因爲我們是缟素軍!”
“握緊你們手中的武器,裹好你們身上的衣裝,缟素雖白,但必将能用虍虜的鮮血染紅!”
在缟素軍将士震臂高呼中,南宮凃從胸前掏出了一條白色麻布頭巾,他是如此的雪白,甚至在陽光下看着都有些刺眼!衆将士群情激昂,他們也從胸前掏出了貼身而放的白色麻布頭巾,緊緊握在手中。不少人頭巾上已經暈開了點點殷紅,不知是敵人留下的,還是自己留下的!
隻見南宮凃将頭巾緩緩在額頭繞行一圈,将它結結實實的紮在了額頭之上,瞬間整個人就充斥了着一股視死如歸的氣勢,那是一種氣節,也是缟素軍内蘊百年的軍魂!
緊随南宮凃老将軍的步伐,所有缟素軍都将各自的頭巾緊緊的紮在額頭之上,就如同生根了一般,巋然不動!整個缟素軍的氣勢瞬間提升到了頂點!他們看向前方虍虜大軍的眼神中已經沒有了其他繁雜的情緒,隻留下最純粹的戰意萦繞在他們心頭。借着揮灑的朝陽,如同給他們披上了一層金色的铠甲,熠熠生輝!
南宮凃突然間怒目圓瞪,拔出身邊的鋼槍,轉身遙遙指向正不斷逼近的虍虜大軍,口中如雷的怒吼憤然炸響!
“缟素軍!死戰!”
“死戰!”
“死戰!”
“死戰!”
……
“南宮家的缟素軍,果然名不虛傳。”
金色華蓋馬車上,狼王遠遠眺望着先鋒大營,及時隔着數裏地,卻依舊能感受到缟素軍身上勃然迸發的那股駭人氣勢。雖然他已經數不清自己與缟素軍交戰了多少次,但每到此刻,缟素軍爆發的那股視死如歸氣勢都還是能讓他爲之歎服。
有時候他也會有些慶幸,還好這隻是一個南宮家,遠不能代表整個中原大地,否則虍虜人那還會有半點機會南下擄掠,更别說是像今次這般大張旗鼓的南侵了。
完顔信眼中不停的變化,情緒複雜讓人看不清其真是所想,不過他略略緊握的拳頭和發白的肢節卻暴露内心的不平靜,他深吸一口氣,喃喃道:“今日過後,就該結束了。”
耶律合豐與完顔祿達此刻早已不在狼王身側,而是拍馬走在大軍兩側前方,看樣子是準備率領狼王親軍一舉将南宮家先鋒大營拿下!
這支軍隊之所以與昨日的感覺不一樣,正是因爲他們都是狼王的親軍!那些炮灰部族的戰士經過昨日的一番清洗,不聽話的已經基本消失,剩下的人都已經開始明裏暗裏的靠向狼王。既然第一階段的目的已經達到,那就沒有必要再白白損耗力量了。
狼王端坐在虎皮之上,雙手在身側蓬松的虎毛上不斷摩挲,看着逐漸逼近大營的親軍,眼中的笑意愈發濃厚。他擡手對令旗官吩咐道:“傳令下去,半日之内,我要拿下缟素軍大營。”
戰鬥就在雙方接近到臨界點的時候突然打響。先鋒大營中率先升起一片箭雨,如同黑雲一般像虍虜軍壓來!但虍虜軍此刻已不再是之前的那群烏合之衆,隻見前方的弓騎手瞬間加速前沖,而第二梯隊的步兵矩陣整齊劃一的舉起手上的鐵盾,将身後的弓箭手矩陣掩護在後。
如同箭矢如同雨點一般落在步兵矩陣之中,卻不想之前那樣立竿見影,雖然受到了一些損傷,但完全在矩陣可接受的範圍内。數十個步兵矩陣分三個方向掩護身後的弓箭手矩陣向先鋒大營壓進,步步爲營,穩紮穩打,與之前那些散兵遊勇一般隻會一股腦的向前沖完全不同!
弓騎手還在不停的襲擾這圍牆上的缟素軍,雖然經過昨日的連夜加固,圍牆不少原本損傷的地方已經修補,但今日的攻擊強度實在太大,不一會一片圍牆就在弓騎手的連番波浪式射擊下損傷慘重,随後步兵緊随其後沖殺而上!
無數長梯架設到了圍牆之上,虍虜步兵們開始快速攀爬!那矯捷的身手和默契的配合讓缟素軍衆将士壓力極大,部分箭塔隻能放棄狙擊遠程遊弋的弓騎手,轉而攻擊圍牆下方的步兵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