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們一道送兄弟們回家！”

殘破的盔甲被衆人做成了擔架，在戰場上四散遊弋的馬匹也被他們重新集中了起來。沿途回返，缟素軍衆将士将傷員和逝者全部帶上，沒有留下一人！甚至那些倒在屍體中的陣亡缟素軍的殘破屍體也都被找出，一道運回了已經破敗不堪的先鋒大營。

也正在此時，南宮複派出去的信使總算是帶來了幾路南宮家的援兵，否則僅憑先鋒大營的這些殘餘将士還真的無法将數量如此龐大的屍體清理完全。

一場巨大的火葬儀式在先鋒大營舉行，衆人都站在大營外，因爲哪弄也下令将整個先鋒大營一并點燃，以告慰死去的将士們。

沖天而起的火柱百裏可見，漫天飄飛的零散星火在黑夜總乘風而起，不知會飄散到何處。無數的金色星火就像一個個缟素軍将士們的英靈，即使已經身死也依舊用自己的意念駐守在雲州大地之上。

回家吧，家裏還有親人在等着你們。你們未能完成的使命，交給我們完成。

這是此刻在周圍矗立的所有缟素軍共同的心聲。不知是誰首先唱起了雲州的鄉間歌謠，随後無數人吟唱起來，有的帶着雍州的地方嗓音，有的帶着萬州的冷冽語調。

大風起，人未還！

身披缟素，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好叫虍虜膽寒，再無南犯！

大風起，魂飛散！

身披缟素，着我甲衣，與子同仇！

好叫虎狼退散，百世安康！

且看缟素千萬，魂歸故裏，意守北疆！

……

一聲聲如泣如訴的歌聲讓人動容，唱着唱着，無數缟素軍落下淚來，南宮烨眼角挂着一絲晶瑩，但卻倔強的不肯跌落。

====思緒飄飛的分割線=====

第二天一大早，衆人開拔。

原本五千人的先鋒大營經此一戰僅僅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其中還有數百人實在最後勝利的時候力竭含笑而亡。他們每個人都被南宮烨記下了名字，并且細細寫在一塊白色絹布上貼身放好。

他要親自帶着這些死去的缟素軍兄弟去見證自己的誓言！

商徵羽幾人婉拒了南宮凃老将軍發出的邀請，因爲他們還要盡快趕赴琅孚與段逸飛他們幾人相會。此刻不知道小八是否已經有了動作，不過想來有段逸飛和楚臨虛兩人在鄭屏翳身邊護衛，再加上淩飛仙和白芙蕖二女，想必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不過從南宮家援兵處傳來的消息，此刻虍虜大軍已然加快了南下的速度，并且将整個雲州幾乎剖爲了兩半。鄭屏翳和九皇子衛瑾的聯軍在雲州西面的琅孚，而南宮家的部隊大多卻在雲州東南。想來虎王和狼王就是想憑此将二者隔開，各個擊破。

商徵羽要是現在想去琅孚，前進要橫穿一個虍虜大軍占據的區域，恐怕會有兇險。不過商徵羽自然不會因爲這點小小的阻撓而改變自己的計劃，他和将自己今後的打算告知了南宮烨和南宮複，并且囑咐他們安心回南宮家養傷，隻要大家始終奮戰在抗争虍虜大軍的第一線，就終有還能再見的一天！

出乎意料的是，臨别之際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突然從南宮家大軍中離隊，直直跑到了完顔婧的面前，對她表示了最誠摯的感謝。

他是陳旭的弟弟陳牧，昨也剛跟雖附近的缟素軍趕來。

雖然哥哥最終還是沒能從戰場上回來，但陳牧也從别人的口中知曉了完顔婧幫自己的哥哥完成了一生中最後一個心願。他滿臉希冀的從懷裏掏出一個木頭雕刻的小鳥，小東西也就半掌大小，一雙翅膀張開，活靈活現，細節還略有些粗糙，看得出是連夜雕刻完成的。

“這個送給你。”陳牧滿臉笑意，就這般簡單的将木雕小鳥放到了完顔婧手心。“謝謝你幫我哥哥做的一切，等到将那些敵人趕出雲州，希望還有機會請你來家裏做客，娘親肯定會很希望你能來。”

說罷他深深對完顔婧鞠了一躬，随後趕忙跑回自己的隊伍。雖然陳牧違反了軍紀，但他的隊長從頭到尾都沒說一句話。知恩圖報沒有什麽好掩飾的，及時完顔婧是虍虜出身。

商徵羽見完顔婧還有些呆呆的看着手中的木雕小鳥不知如何處置，嘿嘿一笑說道：“收着吧，這個鳥是雲州百姓對于自己親近的人才會贈與的禮物，祝願平安的。”

子棄随手從完顔婧手中拾起這隻木雕小鳥，竟不知從哪裏找來根紅繩系在它的身上，然後在完顔婧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中将其系到了完顔婧的腰間。

子棄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完顔婧早已是面若桃花。

走了！

商徵羽向遠處正在處理軍備的南宮烨等人揮手打了個招呼，口中哨音響起，戰馬立時向西面開始拔足狂奔！

子棄緊随其後翻身上馬，随後将左手伸到完顔婧面前，那意思不言而喻。

完顔婧也是此時才發現，商徵羽竟然隻給她和子棄留下了一匹戰馬！再回頭一看，所有戰馬都已經被征用哪來馱運傷員。她此刻也不好意思再向南宮複他們要一匹馬，索性滿面通紅搭上了子棄的手，輕巧落在了子棄的身後。

“抱緊了。”子棄剛說完便雙腿夾緊，戰馬得令擡腿被奔跑起來，瞬間失重的完顔婧趕忙将雙手環在子棄的腰上。幹枯的北地風沙打在她的臉上，立刻讓她不自覺的将俏臉緊貼上子棄的後背。

“死子棄，臭子棄！肯定什麽時候跟着商徵羽學壞了！”

完顔婧很确信以前子棄絕對不會像最近這樣對自己，最起碼不會對自己主動，現在如此這般，肯定是被商徵羽這個家夥帶壞了！再加上故意沒給她留出一匹馬……

哼，商徵羽，你等着！

奔跑在前的商徵羽此刻心情大好，他哼着不知從哪裏聽來的雲州小調，偶爾斜眼撇撇跟在身後的兩人，嘴角咧開一個弧度，透露出陣陣竊喜，那眉飛色舞的樣子讓後面的完顔婧看得直咬牙！

商徵羽看着子棄，眼光閃爍，用隻有他和子棄能看得懂的眼神相互交流。

嘿嘿，能做的四哥都幫你做了，剩下就得靠你自己咯！

哦。

子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練。

====敵軍還有十秒到達戰場====

一路北上的花飛雨日夜奔波數百裏，此刻已然回到了渝州城的清風撫月閣。當正在衆賓客間迎來送往暢笑不斷的秦風看見花飛雨的馬車出現在自己眼前時，差點還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

大姐從燕京回來了？！

此刻的清風撫月閣内，花飛雨簡單命燕翠替她補了補妝容，就立刻向地字院核心湖心島走去。在那裏風月七子中的第二子黎雁雪早已聽秦風通報了花飛雨回來的消息，正與秦風和紅袖藍翎一道在湖心島入口處的碧波亭内等着她。

“二妹，小六，好久不見了。”

花飛雨再見到二人的時候有些感慨，眼中的感慨一閃而過。

說起來花飛雨同衆位弟弟妹妹們已經多年未見了，自打小八被花飛雨下令“處決”風月七子中的其他六人就對花飛雨或多或少的有了隔閡，原本親密的關系也因此淡了不少。

之後花飛雨被閣主派往與清風撫月閣相隔千裏的燕京，更是讓花飛雨同衆人的關系疏遠。此刻的花飛雨除了還頂着一個大姐的名頭，再無其他。

不過想來自己如果将小八的事實告訴二人，她們應該會幫我吧。

花飛雨心中也不确定，但此刻顧不得其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