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陽城的華陽樓原本是城内那些被家人弄道益陽從軍鍍金的貴戚子弟們最喜歡的酒樓,樓内的鵲酒名聲在外,平日裏都是人滿爲患。當初商徵羽和王益從雲州途徑益陽城時,爲了喝這鵲酒還在這華陽樓中與人大打出手,差點惹出事端。
可如今原本經常來華陽樓潇灑的那些貴戚子弟早已被家族中的長輩用各種調令調離了益陽,生怕雲州戰事波及到此地,所以一時間華陽樓就這樣突然冷清了下來。
門口的小二頭上的帽子歪歪搭搭的戴着,一條毛巾慵懶的搭在肩頭,正靠在大門旁的柱子上打盹。聽見門口傳來聲響,小二打了個哈欠,砸吧着嘴,雙眼迷迷蒙蒙的睜開了微微一絲,隻見兩條秀美的長裙引入眼簾,那豔麗的色彩和華美的剪裁絕對是巨富之家才能用的起的。
順着長裙向上,兩道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浮現在小二眼中,頓時讓他的睡意散到了九霄雲外。職業化的谄笑立刻浮現在他臉上,趕忙躬身作揖将兩位麗人請進樓内,甚至他都沒來得及看清來的人長得是何模樣。不過對他來說隻要知道來着不是一般人,那就夠了。
兩位絕色美人都帶着白色輕紗帷帽,帽檐下還用白紗遮掩了大半張俏臉,一陣微風拂過,當先一人露出一雙秀麗眉眼眉眼,期間蘊藏的萬種風情頓時将益陽城街道上那些老老少少都給迷住了。門外一群大老爺們伸長着脖子幹瞪眼的注視着那兩道靓麗的身影,連自己手頭的活都忘了搭理,一個個變成了木頭樁子。
直到兩道麗影消失在了樓梯的盡頭處,這些人才恍然醒來,如同做了一場春秋大夢,幾個身穿絲綢服飾的富家公子在自己的臉上猛地掐了一下,頓時痛的跳腳。
倒是這這小二最爲識趣,在看到二女的裝束之後就再不敢多瞅。當初和自己一起在店裏打工的另一個夥計就是因爲對着在樓内喝酒富家小姐多看了幾眼,當場就被那幾個小姐身邊的富家公子挖掉雙眼拖去城外的荒地裏喂狗去了。在以後這小二就多了個心眼,越是身着華貴之人,他越是小心。
兩位麗人随着小二走上二樓,看着還算典雅的包房,當先一人微微颔首,随後向小二丢了一錠銀子,小二慌忙雙手接住,手心一沉,這才發現竟然有足足十兩!
“去,把你們這最好的酒菜都給我端上來。”
兩名麗人已然落座,小二不敢怠慢,笑呵呵的躬身退了出去,一路小跑的就下了樓。
當先的絕色麗人摘下帷帽和臉上的白紗,露出一副傾國傾城的容顔,除了花飛雨,還能有何人有這般讓人魂牽夢繞的美貌。
黎雁雪也摘了帷帽和白紗,給兩人都倒上一杯香。看着袅袅婷婷的縷縷白煙,黎雁雪有些疑惑的對花飛雨問道:“大姐,你當真就這般果決的舍棄了這麽多年的努力?直到現在燕雪也始終感覺有些太不真實。”
花飛雨不語,而是端起茶杯淺嗅着杯中香茶,纖長的玉指環在杯口,不緊不松,恰到好處。
“其實我也覺得有些不真實,不過這卻是我做過的最輕松愉快的決定。”一抹梨花淺笑爬上花飛雨的唇角。她看着杯中倒影的自己,洗盡鉛華,宛若重生。
這才是最真實的自己,雖然這抹真實埋藏了整整十七年。
自從被迫成爲了大皇子衛玘的女人後,自己便已經認命。直到某一天,衛玘帶着自己去燕京的甘露寺拜訪浮塵方丈的時候,自己在寺廟中四處流連時見到了身爲清風撫月閣閣主的範陽阿。
範陽阿對沈府發生的前後因果都了如指掌,隻用三言兩語便讓當年的沈青霭心甘情願的投入到他的麾下。
範陽阿将自己帶走,直到多年之後,自己才重新與衛玘“偶遇”在燕京,而那時衛玘已然婚配,而自己也成爲了鴛衾鳳枕樓樓主花飛雨。
“我恨衛真,因爲他毀了我們沈家,也毀了沈青霭,所以我做了範陽阿的幹女兒,爲他掌管鴛衾鳳枕樓和清風撫月閣,爲他組建了如今的風月七子。我一直以爲自己能與義父一道爲了他的目标而努力,但直到現在才明白,原來自己與義父有着從根本上的不同。”
花飛雨托着茶杯,一口将熱茶飲盡,感受着那股灼熱的刺痛感從喉嚨滑入體内,喃喃的說道:“我不能看着中原大地生靈塗炭,但是義父他可以。”
黎雁雪疑惑道:“大姐,閣主他老人家到底是想做什麽?既然咱們已經決定徹底離開清風撫月閣,你也不用再保守這個秘密了吧。”
“不能說,起碼此刻還不能說。”花飛雨搖搖頭,重新給自己倒上一杯香茶,淺笑道:“這是清風撫月閣最大的秘密,也是義父最後的底線,若是此時将之公開,除了遭至義父無窮無盡的追殺外,我們什麽都不會得到。”
“哼,我覺得都一樣,如果這個秘密真的不能讓旁人知曉,那無論大姐你說不說閣主都會對我們展開追殺,因爲這才符合他的手段。”
黎雁雪不以爲然,在她看來當初小八無意中聽到兩句話就幾乎被範陽阿當場擊殺。如今撞破了閣主在洗心閣中的秘密,大姐又帶着她和秦風以及一衆手下大張旗鼓的叛出清風撫月閣,這比小八更爲嚴重,早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何必還要顧及那許多。
花飛雨還是搖搖頭,更是伸出青蔥玉指在黎雁雪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記。黎雁雪就是個實實在在的武癡,哪裏懂什麽人情世故,過去每當黎雁雪說錯話的時候花飛雨都會如此這般對他進行警告。沒想到時隔多年自己又被大姐彈中了額頭,詫異之餘,黎雁雪心頭卻湧出了一股溫情。
“我了解義父,義父也同樣了解我。這或許就是我們之間最後的默契了吧。”花飛雨回想起了什麽,眼中閃動一抹低沉,但隻是片刻便消失不見:“此刻我們隻需把接下來的事情做好便是了,逸飛,徵羽,臨虛,子棄……他們每一個人都等着我們去救,我們已經沒有功夫去考慮其他。”
正說着,樓下傳來登樓的腳步,聲音有深有淺,還略有些虛浮,一聽就是身有内傷!
大門被推開,之間一個風塵仆仆的身影站在門口,竟是夜歌!
當初小八薛無念露出要北上暗殺鄭屏翳的心思,花飛雨就是讓夜歌日夜兼程将書信送到了商徵羽手中,讓他趕赴雲州保護鄭屏翳。之後夜歌在萬州修養完畢,就重新回到清風撫月閣,卻恰巧遇見花飛雨他們準備叛離。斟酌一番後夜歌也決定一同出走,花飛雨便命他火速将三人叛離清風撫月閣的消息送給商徵羽,可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夜歌身上衣衫破舊,沾滿塵土,臉上還有這些許傷痕,看樣子是經曆了一場不小的戰鬥。他走進房間坐下猛地灌了好幾口水,這才對花飛雨和黎雁雪說道:“兩位大人,夜歌慚愧,現在雲州大雪,琅孚也全城被圍,夜歌沒能進去将書信交到商大人手中。”
夜歌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上面還沾染着點點血迹。
”人沒事就好,還有,以後也沒什麽大人了,不嫌棄的話,你一樣叫我們大姐二姐就行。”花飛雨宛然一笑将書信收回袖中。這信封上花飛雨留有一隐藏記号,此刻依然完整,明顯就是沒被人拆封過。直到此刻,花飛雨才算是真的相信夜歌是一心一意随他們離開清風撫月閣,畢竟範陽阿的手段層出不窮,誰也不知道他是否有在自己幾人身邊安插暗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