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飛雨、黎雁雪、邱尉三人圍坐在圓桌旁,夜歌在門口守着,而紅袖正不緊不慢的爲衆人泡着一壺香茗。
一壺香茗,這對于邱尉來說是房間内唯一能讓他感受到溫度的東西了。
邱尉周身穴道已經被解開,但他半點多餘的動作都不敢有,生怕引起其他人的誤會。衆人也将頭上的帷帽摘下,但是此刻看着眼淺國色天香、巧笑嫣然的花飛雨,邱尉已經沒有了半點其他的念頭。都說美人如蛇蠍,邱尉今日總算是見識到了。
“邱将軍,咱們也算是老相識了,何必如此拘謹。”
花飛雨一杯香茗推到邱尉面前,隔着袅袅升起的白煙,花飛雨的俏麗容顔仿若在雲霧中不斷變化,但那在白沙面罩後若隐若現的俏麗容顔卻讓邱尉有了一絲錯覺。
邱尉不禁問道:“你到底是落入凡塵的仙子,還是禍亂人間的狐妖。”
“邱将軍,我可否将這當成你對小女子的誇贊呢?呵呵呵呵!”
花飛雨彎月般的眼角露出若隐若現的笑意,她從腰間摸出一塊玉牌,不緊不慢的推到邱尉的身前說道:“邱将軍,這個東西你不陌生吧。”
一張白玉雕成的玉牌,用蒼勁有力的刀法在上面刻着一個古樸的風子!
風字玉牌!
“你們是清風撫月閣的人!”邱尉驚呼!雙眼瞪得滾圓。
他自然不會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玉牌。
當初商徵羽和王益在華陽樓喝酒,與自己的侄兒邱澤起了龌龊,邱澤逞兇不成,反而讓自己帶兵替他解圍。沒想到在重重包圍下商徵羽就拿出了這樣一張玉牌,不僅讓自己反身教訓了邱澤一頓,更是在衆目睽睽之下逼得自己笑臉将商徵羽和王益親自恭送出了益陽城。
不過商徵羽果然沒有食言,僅僅兩個月後,一封調令就送到了益陽,将邱澤從一個小小的校官擢升到現在的内城督尉,掌管整個益陽城的内城布防,已經可以說是平步青雲了!
而這一切的源頭不過就是商徵羽臨走前的一句話,而他也同樣有着這樣一張風字玉牌!
對于清風撫月閣,以前他也隻是略有耳聞,但直到高升的調令被他握在手中,邱尉終于算是見識到了清風撫月閣的能量。就算邱家的家主是如今朝廷中的尚書大人,也不敢說随随便便就能發出如此巨大的能量,要知道這可不是一個普通得城市,這是益陽,而益陽城的督尉更是整個益陽所有人都盯着的肥差!
看着眼淺的在煙霧中眉目含笑的花飛雨,邱澤已經在沒有了半點輕視,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抱拳鄭重對花飛雨說道:“之前的事是邱某錯了,邱某在此對諸位誠心道歉。閣下千裏迢迢來到益陽,不知何事?如果有用得着邱某的地方,還請開口。”
姿态變得如此之快,果然是個聰明人。
花飛雨對黎雁雪挑眉一笑,仿佛在說要帶她看一場好戲:“邱将軍,此刻劉将軍已然出逃,這益陽城你打算怎麽辦?”
邱澤腦中一愣,但随即恍然,既然花飛雨如此說了,那就肯定有進一步打算!
“閣下有話不妨直說,隻要在邱某能力範圍内,邱某定當竭盡全力。”
“有邱将軍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二妹,你看,我說過邱将軍最是善解人意,樂于助人,你看,此言不假吧。”
“是,邱将軍果然深明大義。”黎雁雪附和着,心中卻是對花飛雨的手段又有了一層了解,相比在燕京大姐就是用着這種手段在官場中來去自如的吧。不過回頭想來,那種地方的官家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貨色,花飛雨定也付出了許多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
未等黎雁雪亂想,花飛雨已然轉移話題。她一雙素手輕掩櫻唇,嬌柔道:“益陽城不可一日無助,劉虎既然放棄了這個位子,我想,邱将軍是時候将益陽内城連帶着益陽常駐的三萬大軍接手過來了。”
“這……”邱尉思前想後,卻沒想到花飛雨的主意竟然如此大膽!但仔細一想,此刻劉虎和徐桐臨陣脫逃,隻要将這個消息坐實,那即使他們現在回來也無濟于事,而且除了他們,這個益陽城内還真就隻有自己能有這個資格執掌兵權了!
邱尉和不像是自己的侄兒邱澤,邱澤雖說頑劣不堪,在邱尉更是眼中一無是處,天天闖禍之後就讓自己給他擦屁股。但邱澤卻是邱家的嫡子,父親是朝中尚書,姐姐也是大皇子衛玘身邊的寵妃,所以在大戰剛剛開啓之時邱家就動用一切力量将邱澤調回了燕京。
反觀自己,雖然自己因爲身爲益陽城督尉不好随意調動,但顯然邱家也有着讓自己自生自滅的意思。
這麽想來,邱尉突然有些振奮,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若是真的能執掌益陽,那對于自己的前途可是有着絕大的好處,自己也将超越其他幾人,成爲整個邱家鼎力支持的新貴!
這就是一場豪賭!從此以後益陽與自己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要是虍虜攻來,自己隻能拼死一戰,若是能堅持到虍虜退卻,那自己就能真正掌控益陽城,從此踏入一個新的人生階段!
賭不賭!
邱澤沒有立刻恢複花飛雨,拽死的雙拳和緊鎖的眉眼顯示着他内心正在天人交戰,但邱尉眼中越來越亮的光彩,顯然事态已經在向着花飛雨想要的方向發展!
那便再添一把火!
“若是邱将軍真有爲國報效的決心與勇氣,我想靖平侯和九皇子殿下那邊應該也會非常欣喜的。”花飛雨淺笑間撥動着身前茶碗上的碗蓋,那清脆的叮鈴聲如一下下的晨鍾暮鼓敲擊在邱澤的心間,讓他突然間想到了更深層次許多東西!
莫非,這清風撫月閣月九皇子衛瑾殿下和靖平侯鄭屏翳也相交匪淺!
九皇子衛瑾殿下自不必說,靖平侯鄭屏翳可是号稱雲州少帥,掌管雲州一切軍事!而且在邱尉這種低等将軍眼中,鄭屏翳是大皇子殿下的人,否則衛玘如何能将雲州的軍權交給他!而同時,邱家也同屬于大皇子衛玘殿下的陣營,二者之間沒有半點沖突!
“閣下,您是說……”邱尉情不自禁的問道。
花飛雨撇過臉,并不正視邱尉,語調舒緩,如同再說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小女子可什麽都沒說,隻不過是好言提醒将軍。邱家再大,與邱将軍又有什麽關系。但如果邱将軍将益陽城掌控在手,我想九皇子殿下和靖平侯爺都會很高興的。”
九皇子殿下!靖平侯爺!
花飛雨的暗示已然再清楚不過:你邱尉是甯願跟着邱家,做邱家中的一個可有可無的族人,還是願意賭一把,投靠在九皇子殿下或者靖平侯爺麾下成爲他們身邊的近臣!憑借着益陽城的戰略要地,就算是在靖平侯身邊,自己也當得上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那可比在邱家苦哈哈的熬年頭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賭不賭!
望着邱尉愈發堅定的眼神,胸有成竹的笑意已經爬上了花飛雨的眉角。她重新與邱尉雙目對視,天下無雙的俏麗眼眸直勾勾的盯着邱尉,挑逗道:“邱将軍,可否決定了?”
恰此時,一記寒光乍起,紅色匹練如閃電般在邱尉眼前劃過,隻花飛雨嬌笑間将素手在桌上輕輕一點,邱尉身前那杯剛剛還在冒着騰騰熱氣的香茗便嘭的一聲爆碎成粉末,連個指甲蓋大小的渣滓都找不出來!
邱澤鬥大的汗滴頓時從額頭淌下,他光想着利益,差點忘了這些人可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狠人啊!
“我做了,我邱尉做了!”
“邱将軍果然是聰明人。”
花飛雨眼嘴輕笑,眉眼中閃爍着動人已極的光彩。俏笑間對着邱尉平平伸出右手,聲音如缥缈的雲霧,惹人沉醉:
“小女子先行在此恭賀将軍又要高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