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探查,子棄和楚臨虛無功而返,不過他們臉上表情看起來并不在意,想來也是,一個殺手在大白天會露出馬腳的可能還是微乎其微的。
不過兩人探查時也隐秘的行蹤,相信就算沒有找到那人也不會被他發現。這就是一場捉迷藏的遊戲,大家都在暗處,就看誰藏得深了。
子棄回到東院自己的房中,将所有的門窗盡皆關死,隻有殘留的縫隙中還能透進幾縷陽光。子棄借着這點斑駁的光線走到水盆邊上,隻聽耳後傳來啪的一聲,幽藍色的金屬面罩被他脫下放在一旁,開始細細的清洗起臉頰。
甯靜的黑暗中,清水拍打在臉上的聲響是如此的清晰。
“子棄,子棄!”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子棄還來不及反應房門就被人一把推開,陽光灑落進裏屋,照亮了内裏的一切,回頭的瞬間子棄才想起來自己并未帶着從不離身的金屬面罩,匆忙間擡手掩住口鼻,但還是晚了一步。
子棄下意識的擡手就要去拿面罩,完顔婧卻先行射~出一道指勁将其從桌上打飛。完顔婧三兩步跑上前來,雙目逼視子棄:“你把手拿開。”
子棄搖頭,完顔婧卻異常堅持:“你把手拿開!你讓我看看!”
兩人就這樣四目相望的僵持着,子棄想離開,但所有的後路都已被完顔婧封死。完顔婧從沒有過今天這樣的堅持,她看着子棄,執着的讓人動容:“你就算是個醜八怪又能怎樣,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完顔婧芬芳的鼻息一遍又一遍的拂過子棄的臉頰,讓他心中的那絲堅持一點點的融化。完顔婧抓着子棄捂住口鼻的手一點點的下拉,漸漸露出了後面的顔色。
一張混雜着清秀和異域風情的俊美臉龐展現在完顔婧面前。高~挺的鼻梁,淡紅色微微上~翹的雙~唇,略有些單薄的顴骨,每一樣看起來都不特别,但加上子棄俊秀的眉眼之後,卻讓完顔婧看得呆在原地。
因爲子棄的五官都殘留着明顯的虍虜人的痕迹!
子棄趁着完顔婧愣神的刹那,果斷拾起地上的幽藍色面罩重新戴在臉上,又變成了往日那個不喜言語,冷面寒霜的子棄。等完顔婧反應過來時,子棄已經徹底從她的眼前消失了。
那雙眼睛,看起來和自己的好像。
完顔婧心中一個念頭突然開始瘋狂生長,她這才發現自己對子棄的過去根本一點都不了解,她想要知道,知道有關于子棄的一切!
當啷一聲,正在淺寐的楚臨虛房間被人大力推開,楚臨虛瞬間從床榻上驚坐起身,看着滿臉凝重的完顔婧,淡淡了問了句:“什麽事。”
完顔婧跑到子棄的身前,希冀道:“楚哥你是子棄的師兄,一定知道子棄的來曆,對不對?!”
“來曆?”楚臨虛一愣,随即目光驟然陰冷,刺骨的森寒突然從他體内爆發而出,連嗓音都變得如同冰川般冷冽:“你是不是看到什麽了!”說罷楚臨虛就要拔劍,卻發現完顔婧毫不設防的就這樣站在自己面前認真的點頭,絲毫沒有隐瞞的意思。
拔~出一半的隕神,徐徐退回劍鞘。
“想知道的話,跟我去見三哥。”楚臨虛的回答也幹脆,兩人一前一後就向段逸飛的房間走去。
…………
“子棄的來曆?”
聽完顔婧說出剛才自己和子棄之間發生的事,段逸飛和楚臨虛恍然大悟,原來是場巧合。此刻房中隻有他們三人,淩飛仙和白芙蕖都去院中修行去了,倒也沒什麽外人。
如果對象是完顔婧的話,倒也無需多做隐瞞。
段逸飛心中有了決定,正色道:“如你所見,子棄确實有着北域虍虜的血統,他的母親是虍虜人,而父親是中原人……”
随着段逸飛的叙述,完顔婧也對子棄有了更深的了解。子棄的母親是虍虜人中一個頗有名望的劍客,而父親也是中原一個劍修家族的少主。兩人相知相戀,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結果因爲子棄母親的出身,最終子棄的母親還是沒能嫁入那個劍修家族,在誕下子棄之後,子棄的母親傷心過去一病不起,掙紮了三年最終還是撒手人寰,臨死前講子棄交托給了自己的好友、也就是如今子棄和楚臨虛的師父“暗流劍影”古河。
所以對于子棄來說,他一直認爲母親的死最大的原因就是母親和自己的出身,所以從習武開始子棄就帶着這副精鐵打造的有藍色面罩,從不以真實面貌示人。直到現在除了有數的幾個人之外,誰也沒有見過子棄的真實樣貌,如今算是多了一個完顔婧。
“你不是一直奇怪爲何我、商徵羽和楚臨虛都會說北域的亓語嗎?這都是子棄教給我們的。這是他最大的秘密,我希望你也能替他保密。”
段逸飛隻将子棄的來曆說了個大概,詳細的事情段逸飛讓完顔婧自己去問子棄,憑借着兩人的關系,子棄應當不會太過抗拒此事。
完顔婧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房中的,她突然有些明悟,難怪她一直覺得子棄身上有種讓她親近的力量,原來緣由就在于此。完顔婧捏着秀拳,下次自己定要好好問問子棄!這個家夥居然瞞得自己這麽辛苦!
…………
子棄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跑,但腦海中當時就隻有這一個念頭:徹底離開完顔婧!以後永遠都不要再見!
不過跑出東院的子棄被寒風這麽一吹,心中逐漸又冷靜下來。見到自己的那個人畢竟是完顔婧,是除了師父和六位哥哥姐姐之外與自己最親近之人,自己這般避而不見是否真的過了。師父古河見過,閣主範陽阿見過,風月七子中的其他人也都見過,再多一個完顔婧又能如何。
不過無論怎麽想,刺客子棄的心中就是異常别扭,他尋到一個無人得窄巷深處,将自己徹底蜷縮進角落的陰影中,就連陽光也都照不到這裏。
子棄隻想一個人靜一靜。
庭院内,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男子身前擺放着一杯剛剛沏好的香茶,更是有着一盤精巧糕點。雖然都隻是尋常貨色,茶湯更是有些渾濁,但在琅孚被虍虜人團團包圍、資源匮乏之下還敢有這等享受的人家還是少之又少。
中年商人端起茶碗,剛要呡上一口,眉頭卻忽的蹙起,但這僅僅隻有一瞬,表情切換之快就連周圍的下人也都沒有一個人看清。他擡手抹過自己的眉角,不鹹不淡的吩咐道:“來,将近幾日的賬目拿來,我要查驗一下。”
下人不敢多言,立刻又兩人取來賬簿放在中年商人面前。中年商人屏退左右,開始一頁頁翻起賬本來。
…………
幾個下人依次退下台階,見離主人的房間有了些距離,漸漸就開始了談論。
“真是奇怪,老爺不是昨個才剛剛看過嗎?怎麽今天又看?”
“誰知道,這些糕點也是今早才吩咐廚子做的,李家廚娘可是花了老鼻子力氣才弄出了這麽一小碟,看老爺的樣子還不甚滿意,哎,誰知道老爺怎麽想的?”
幾人的談論中年商人完全沒有聽見,此刻他正聚精會神的核對賬目,一分一毫都不放過。
誰都沒想到,昨日還是長須老道模樣的他,今天立時換了個身份。這家的主人與大魏軍管理後勤的統領有着緊密的聯系,他可是早就預訂好這個身份了。就在昨日殺掉矮個子處理完首尾之後,他就連夜潛入了這家主人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