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
雖然躲過了橫掃的長槍,但槍尖卻将裘翁的背甲撕開,露出已經被烏部戰将用重錘打得爛成一團的血肉。勢境的護體罡氣确實能抵禦尋常刀劍,但此刻身處戰場,一絲一毫的力氣都不能擅用!裘翁要将所有氣力都用在斬殺敵将和突圍之上,哪有多餘的真氣用來保護自身!
突然受襲讓裘翁原本的動作爲之一頓,那手握重錘的烏部戰将眼疾手快,比一雙鐵錘呼的砸中了裘翁的肩頭,其内蘊含的勁道頓時将裘翁整個人砸了出去,跌落到腳下的雪地之上。裘翁強忍劇痛翻身單掌在地上一拍,腰間使勁的同時整個人瞬間彈起,可他終究是慢了一步,一柄長槍已經直直向着他胸膛捅來!奔馳的戰馬上那緊握長槍的烏部戰将已經露出了一臉獰笑,裘翁的人頭絕對能讓他在烏七老大的面前狠狠地路上一把臉!自己的地位也必定會因此而水漲船高!
少主,老身先退下了。
裘翁心存死志,全身所能調動的内勁依然全部凝聚到了他雙手之間,雖然手中隻有一柄殘破的大刀,但死前也定要拼掉這三名烏部戰将,替少主和部族的出逃多争取一份生機!
刀光一閃,但預想中的胸口劇痛卻沒有如約而至,一道利箭呼嘯而過,在長槍捅到裘翁的前一瞬間精準的洞穿了這名烏部戰将的頭顱,将他天靈蓋都直接掀飛,灑落一片紅白之物!
完顔婧牙關緊咬,手中的弓弦依舊在不斷的顫抖,她再度張弓搭箭,此次瞄準的正是另外兩名與裘翁交戰的烏部戰将!一弦雙箭,如雙龍出海!任憑兩名烏部戰将如何閃避還是逃不掉完顔婧的鎖定,頓時中箭栽下馬來,被淹沒在滾滾馬蹄聲中。
裘翁在被戰馬沖撞的最後一刻被商徵羽救起,商徵羽随意将他丢上了身邊的一匹戰馬,怒吼道:“帶着你們烏蘭部的人!随我殺出去!”
商徵羽的玄鐵重劍最适合沖殺開道,厚重的劍身加上商徵羽遠超普通人的修爲,所過之處無人可以阻攔。一道碩大的彎月般的銀色劍芒在商徵羽身前綻放,隻一招就将商徵羽身前三丈之内的所有敵人徹底清空!
玄鐵歸鞘,玉奪又臨!
商徵羽的玉奪早已從腰間騰空而起,在商徵羽手握絲線的控制下如同一道戰場的幽靈,不停的收割着所有它能觸手可及的烏部戰将的生命,它沒有玄鐵重劍剛猛,但在亂戰之中殺人的速度卻遠勝任何兵刃!
子棄眼中還是那一成不變的冰冷。他身邊跟着的是已經戰甲散架披頭散發的烏蘭術,雖然子棄很不喜歡這個人,但既然是商徵羽要求要救他,那他就會一絲不苟的完成!
在商徵羽、完顔婧和子棄以及衆多部族兵馬的傾力一戰之下,烏部的包圍圈終于被撕開了一道口子,自此從烏江城東門潰逃出來的各族兵馬頓時如洪水決堤一般再也無法阻擋、
沖出包圍圈的時候,許多烏蘭部族的人都不由自主回身望向烏江城,烏蘭部落在烏江城待了二十多年,這就是烏蘭部落的家,此刻被烏七就這麽趕出來了,每個人内心深處都憋着一股不甘與憤恨。
更何況自己的族長還在烏江城内與部族的敵人拼死戰鬥!
“天可汗,天可汗!這時候你在哪裏!”
烏蘭術仰天長嘯,說出了所有烏蘭族人的心聲。烏蘭部族雖然不強大,但對于故土卻有種無法割舍的深厚情感,所以烏蘭剛才會在得到南遷資格的情況下毅然決然的選擇留在北域,選擇留在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上!
天可汗,北域無上的王,可如今卻背棄了所有人去了雲州!隻是爲了保全一部分部族的生存!他背棄了自己的名字,他背棄了自己祖祖輩輩的堅守!他背棄了所有尊敬愛戴他的子民!他不配被稱爲天可汗!
天可汗,北域從此再沒有天可汗!
啊——
夾雜着淚水與悲憤的烏蘭術第一次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自從母親死了之後,烏蘭剛對他百般寵愛,所以才養成了他如今飛揚跋扈肆意妄爲的性格,可如今父親不在了,自己乃至整個烏蘭部究竟該何去何從!
完顔婧看着一邊狂奔一邊忍不住淚流滿面的烏蘭術,眼前突然出現了那個鎮守在烏江城内一夫當關的倔強身影,心中對烏蘭術的不滿在這一刻也驟然淡了。
馬上的商徵羽正在腦中仔細的分析着現在的局勢,烏江城附近的零散部族被剿滅的剿滅被收攏的收攏,烏江城已經成爲了附近這一大片區域中最後一個虍虜部落聚集的城市,所以烏七在攻克掉烏江城之後必定會轉移,而轉移的方向無非就是向南或者向東!
選擇向南就得進入雲州,很可能會因此遇上正在雲州駐紮的天可汗大軍。若是向東就是靠近雪雲國,那裏有烏拉那拉山脈作爲天然屏障可以阻隔極寒風雪,再不濟也要比呆在北域中部這片什麽山川都沒有的廣袤平原要強。
若是烏七向東走,很大可能就會走與自己相同的路線,因此商徵羽就就必須搶在烏七到來之前先行通過烏拉那拉山脈!不過烏七拿下烏江城之後必定會花上幾天功夫搜刮城内的各種物資,這就給烏蘭部落和商徵羽三人留下了時間。
“裘翁,帶着你們的人一路向東走吧,過烏拉那拉山脈進入雪雲國,有烏拉那拉山脈阻擋,冰河期得極寒氣流會被削弱到極限,支撐着應該能度過這個冬天。”
商徵羽的話讓邊上的裘翁爲之一愣,仔細一想,似乎東行已經是烏蘭部落最後的選擇了。
不過面對商徵羽、子棄和完顔婧,裘翁的内心還是有些别扭,不過在裘翁向商徵羽三人表示感謝的時候,商徵羽卻毫不在意的揮手道:“如沒有烏蘭剛在後面替我們大家阻擋敵人,恐怕我們誰都逃不出來,過去的事就不說了,現在我們應該全力以赴向前走。”
…………
今夜晴空萬裏,天上繁星點點。忽然一道流星在夜空中穿行而過,他的光照亮了周遭的所有,但卻又轉瞬即逝,像極了某些已經逝去的人。
烏蘭剛終究是沒能殺出烏江城,有或許是在一開始就沒打算從烏江城中或者出來。
紮營之後烏蘭部落死氣沉沉,烏蘭術更是直接紮進了帳篷内,連晚飯都沒有吃。不過在半個時辰後烏蘭術卻猛地從帳篷内奔了出來,一頭拜倒在商徵羽面前,臉上還餘留這已經凍結成冰的淚痕,眼中卻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求你,收我爲徒吧!我要替父親報仇,求你了!”
咚咚咚!
哪怕是柔軟的冰雪也阻擋不了烏蘭術以額頭頓地的那股猛勁,白雪下方早已被凍得堅硬比岩石更勝幾分的土地将烏蘭術的額頭直接磕出了一片青紫,但商徵羽沒有說話,完顔婧和子棄也沒有人說話,隻有身邊在黑夜中燃燒的篝火還在不時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周圍的烏蘭部落族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了商徵羽三人和烏蘭術身上,裘翁也站立在烏蘭術身後,他緊握雙拳,但最終什麽都沒說。這是烏蘭術的選擇,這是未來烏蘭部族族長的選擇,他一個外姓族人無權幹涉!
商徵羽搖頭,雖然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但烏蘭術的雙拳還是死死的拽緊,手背上一道原本愈合的傷口此刻有崩裂開來流出淡紅色的血水。
“拜一個中原人爲師,你下的決心很大,但這還不足以讓我教你。”商徵羽撇過臉去不看跪在地上的烏蘭術,火焰将商徵羽的側臉映得通紅。他坐在地上,左膝曲在身前,靠在膝蓋上的左手将一節木柴丢進了火堆,淡淡道:“拿出你所有的力氣,帶這自己的族人安然度過這次冰河期,再去想其他的吧!”
這一刻,商徵羽突然想到了過去王青死皮賴臉也要跟着自己學功夫的樣子。如今王青被嶽南天收爲弟子,也不知道如今怎麽樣了。
還有大家,都還好吧。
商徵羽微微一歎,望着頭頂的星空,仿佛能透過它們看見遠在雲州的那些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