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
虹莺空處的那隻手毫無預兆的掃向是脖頸,頓時在上面留下了數道鮮紅的指甲印!随後虹莺就如一個乖巧的用那隻沾滿鮮血的手抱住膝蓋,如同領家女孩般凝神望向商徵羽,眼神居然從原先額狠辣瘋狂瞬間變成嬌柔與關切。
“疼嗎?”
虹莺眼中閃爍着絲絲淚光,似乎是真的在傷心。
從一開始商徵羽根本不知這虹莺到底是想做什麽,如今更是不敢與這女魔頭交談,既不點頭也不搖頭。虹莺見他沒有反應,緊接着故技重施,那隻原本勾着商徵羽下颌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爪上商徵羽肩頭,鋒利的直接狠狠地嵌進了商徵羽的血肉之中,瞬間滿手都被獻血染紅。
可虹莺臉上卻依舊還是那副關切的模樣,甚至都已經露出了些許悲憫。
“疼嗎?”
還是那句,甚至如果不看虹莺的動作,隻看她臉上的表情和說話間的那股語調,所有人都會認爲她是在關心商徵羽,就像是一個少女在關心着自己的情郎。
可不是,完全不是!
呲——!
商徵羽倒吸一口涼氣,本就蒼白的臉上最後一點血色瞬間消失,額頭和脖頸上的青筋暴起,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虹莺表情依舊,但手上卻已經從商徵羽的肩頭挖下了一大塊血肉,正血淋淋的被她我在掌心,滴答滴答的向下滴落着片片腥紅。
周圍的血腥味在刺客變得前所未有濃郁,就連流堇都皺了皺眉頭,下意識的向後撤了半步。可銀琅卻因此愈發的興奮起來,她舔了舔嘴唇,雙目中迸射出異樣的精光。
虹莺還是那個虹莺,對這一切仿若未覺,她竟當着商徵羽的面将這塊從商徵羽身上掠奪而來的血肉放上了自己的心口,用力擠壓,血水迸濺,連虹莺臉上都沾染了不少。
直到血肉上其中所有的血水都被榨幹,滲進她本就纖薄的衣物中,染上了一片觸目驚心得暗紅。
“你……殺了我吧。”
商徵羽本不願說話,因爲這就意味着自己在向虹莺示弱,再商徵羽看來這非但不會有效果,隻會讓虹莺越發亢奮。可他感覺自己堅持不住了。
若是可以,商徵羽何嘗不想要自盡,可此刻虹莺的毒素已經蔓延到他的全身,除了殘餘的内勁在羅清的調動下自發護住商徵羽的丹田之外,四肢已經完全麻木,别說自盡,現在除了能說兩句話,連動都動不了。
“那就是很疼咯?”
虹莺突然留下兩行熱淚,卻在沾染了她臉上幹涸的血迹之後變得鮮紅。
不僅是商徵羽,這讓目睹的流堇銀琅二女都頓時有些錯愕,銀琅剛想上前,虹莺卻揮手打出一道勁風攔下。
“這麽疼,那你還亂跑——”
這突兀的一句頓時讓商徵羽不明就裏,但虹莺接下來的舉動卻更讓商徵羽惡寒!隻見哭紅了眼的虹莺從懷中掏出那片被她撤下大半,如今更是被血水浸染的面套,在商徵羽驚駭莫名的目光中重新貼上商徵羽的臉,血腥撲鼻而來,伴随着是虹莺雙眸中如決堤般奔湧的熱淚。
虹莺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商徵羽,小心翼翼将面套在商徵羽臉上重新舒展開,邊邊角角所有地方都是一絲不苟。那纖長的玉指觸碰在商徵羽冰涼的臉頰上帶着無可抑制的顫抖,仿佛生怕商徵羽下一秒就像瓷器一樣稍有不慎就化作碎片。
商徵羽明顯從這份顫抖中感受到一種激動與惶恐夾雜在一起的情感,甚至其中還有絲絲悔恨,正與此刻虹莺眼中飽含的複雜情緒一模一樣。
商徵羽的臉在虹莺的精心收拾下頓時又變成了之前秦怡的模樣,看到如今的商徵羽,虹莺突然撤下自己臉上的黑紗,露出那一副千嬌百媚足以讓衆生傾倒的絕世美顔。
虹莺哭着,卻又笑着,染血的玉指從商徵羽的額頭向下滑落,眼眸深邃如海。
凄婉而又哀傷。
她突然撲進商徵羽懷中嚎啕大哭:“子賢,你爲什麽要是子賢!”
這一下頓時把所有人都驚住了,包括流堇和銀琅,兩雙美眸直瞪瞪的望着已經戴上面套的商徵羽的臉,不停在腦海中搜索着子賢這個名字,卻怎麽都想不起來。
子賢?黃子賢!這面套莫非是……
商徵羽滿臉驚異,這下虹莺之前所有令人摸不着頭腦的舉動如今都有了答案!
難怪虹莺第一時間就能認出自己是假扮的。
一切都是因爲自己帶上的是黃子賢的面具!
黃子賢不是别人,正是虹莺糾結半生最終導緻自己與唐心反目成仇的執念啊!
柳素素曾與商徵羽說過,虹莺當初與唐心遊曆天下時其實兩人難分高下,但虹莺喜歡上了普通人家出身的黃子賢,而黃子賢卻心系唐心,正是因此才導緻虹莺被心魔反噬,雖然她看似最終壓下了心魔,卻也變成了現在這副喜怒無常的模樣。
撲在商徵羽懷中的虹莺嚎啕大哭,渾身濕透,淚水與血水混雜,希望與絕望糾纏,分不清是真是假。
商徵羽一動不動的任由虹莺在自己身上發洩,雖然虹莺偶爾也撕扯着商徵羽的身體,但這種撕扯沒有運上内勁,宛如閨中怨婦在像久出未歸的丈夫發洩心中的不滿,除了些許痛感之外對商徵羽再沒有其他的損傷。
不過就在虹莺不斷的發洩中,商徵羽突然感覺自己好似能動了。
一股讓商徵羽陌生而又熟悉的氣息突然從商徵羽丹田處向外湧出,在商徵羽的感念中這股氣息泛着淡淡的金色,暗中流淌進四肢百骸,每過一處都會幫商徵羽驅逐經脈中的堆積的餘毒,讓他逐漸恢複對自身的掌控。
商徵羽瞬間反映過來,這是《太阿手卷》的氣息!
與此同時,逍遙天岚經和将軍令也緊跟在太阿内勁之後湧入經脈之中,商徵羽不用想也知道,這定是羅清祖師爺在暗中助他一臂之力。
随着時間的推移,虹莺漸漸從痛哭變爲了啜泣,但她撲在商徵羽懷裏的動作卻沒有變化,隻是那顫抖逐漸平複,身上又再度彌漫出淡淡的香甜氣息。
虹莺猛地從商徵羽懷中掙紮起身,有些踉跄的連退三步,滿是鮮血的臉上淚痕已經幹枯,眼中原本的複雜也全都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淵般的殺意與令人絕望的森寒。
“可惜,雖然很像,但你終究不是子賢。不過我還是要和你說一句謝謝。不枉我一直小心從來都不讓他醒來。”虹莺眼中的殺意不改,直視商徵羽:“這面套是唐心做的,還是她的兩個徒弟做的?”
又是他?他是誰?
當初第一次見到虹莺的時候虹莺就提到過一個他,如今又提及,商徵羽琢磨不透虹莺的想法,幹脆閉口不言。
“多半是那個叫雨柔薇的吧,唐心是不會做這等無聊的把戲,也隻有她不那個明就裏的寶貝徒兒會如此了。”
虹莺忽然掩嘴輕笑,笑聲随後逐漸湧出一股癫狂的味道,正當笑聲到達巅峰,震得周圍人所有耳膜生痛的時候,突然戛然而止!
虹莺的右爪瞬間探向商徵羽天靈,這一次她不打算再給商徵羽機會,越不打算再去做什麽毀人執念的玩笑把戲,她要商徵羽死!
可就在這一刹那,商徵羽突然擡頭望向虹莺,雙眸在商徵羽的刻意營造下流露出一種希冀與悔恨交雜糾纏的複雜情感,再加上此刻仍貼在商徵羽臉上的束于黃子賢的面套,就像是黃子賢正凝眸望向虹莺,想要與她互述衷腸!
這是商徵羽絞盡腦汁将自己帶入到黃子賢身份中望出的一眼,頓時讓虹莺原本決絕的爪勁爲之一滞!
商徵羽雙掌閃電般拍向地面,整個人如出膛的炮彈般沿身後的城牆直射頂端!期間商徵羽甚至運用霸腿的勁道猛然加速,竟真讓他甩脫了虹莺,在不可能之間登上了城牆的牆頭!
“那一眼,若是真的該有多好。”虹莺口中呢喃,懸在空中的右爪竟再度有些手足無措。
“師傅!不能讓商徵羽跑了!”
銀琅一聲嬌叱頓時将虹莺驚醒,她雙目重新迸射出殺意,以遠超商徵羽的速度緊跟而上,竟是與商徵羽前後腳幾乎同時登上城牆!
“這一次我看你往哪裏逃!”虹莺怒吼,語調中甚至帶上了幾分羞憤。
利爪罩下,爪勁上纏繞的罡風瞬間将商徵羽徹底禁锢在原地!
商徵羽臉上惋惜與不甘夾雜,自己拼盡全力,可終究還是躲不過這結局。商徵羽閉上雙眼,等待着虹莺居高臨下賜予自己的結局。
正當虹莺鋒利的指甲已經落上商徵羽的天靈時,一整香風刮過,商徵羽腳下不知何時已經綻開了一朵嬌豔牡丹,巨大的花瓣把商徵羽層層包裹,更是将虹莺與商徵羽徹底隔開!
一道不合時宜的嬌笑傳遍全場,聽到此聲的虹莺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虹莺,你我之間的舊願何必要落到不相幹的晚輩身上。”
嬌笑随着香風飄來,一個身穿白色紗裙、腰間纏着冰蠶水月绫的絕美女子從天而降,一雙百花映月輕镙廣袖在風中翩翩起舞。
天香苑香主,玲珑手,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