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華若夢,滄桑如歌。
虹莺終于覺察到,這三十六天香令不是一種運功法門,也不是一種套路技法,而是一種韻,一種足以擾亂她體内天香秘典行功脈絡,将體内勁道引向虛無的韻!
這是道法!一種明知針對自己卻又無法抵禦的道法!
天香秘典,大圓滿境界!
“你的天香秘典什麽時候大圓滿了!不可能!”
若不是修煉同一種内力,虹莺不會有如此直接的感觸,她體内所謂的天絕毒脈内勁在唐心的三十六天香令之下沒有半分抵抗便冰雪消融,三十六天香令的這股奇妙道韻所過之處,一切皆空。
虹莺就感覺自己一瞬間就變回了自己剛剛拜入山門還是個世間普通女子的時候,體内羸弱不堪,舉手投足間都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滞澀。她引以爲傲的修爲徹底消失得無隐無蹤,無論她怎麽運功都難以從丹田處提煉出哪怕半分的内勁。
虹莺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帶着驚駭莫名的表情,完全不敢置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三十六道唐心輕飄飄的從天際落下,所有虛幻消散後隻留下一具真身。唐心輕巧的在虹莺肩膀上一拍,虹莺然恍然大悟般的從癡呆中驚醒,立時間蹬蹬蹬後退三步,竟一下坐在了地上。
“大圓滿……這就是大圓滿……”虹莺失魂落魄的看着自己眼前的地面,不知所措。
她從被師父收入門下就開始與唐心比,什麽都要争出個輸赢,哪怕是在走火入魔之後她也沒有忘記這個執念,所以她潛心修煉創出了克制天香秘典的絕毒,克制天香秘典的功法,可如今真當自己與唐心面對面的時候卻發現這些都毫無用處。
唐心已然達到了那個不敢揣度的境界,足以比肩天香苑的開山鼻祖。虹莺一直以爲能率先到達那個境界的隻會是自己,可如今的唐心卻直接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難怪無論是天絕毒脈還是化幽軟心散都對你無用,原來你已經走到了那個境界……”虹莺口中喃喃,雙目無神的坐在地上,原本肆意嚣狂的模樣已經全然不在,因爲她的世界,她這些年所有的堅持都已經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你是什麽時候……”
甚至虹莺都不敢将自己的目光擡起與唐心對視,整個人蜷縮着,有若受驚的雛鳥,顫抖,顫抖,顫抖不停……
唐心看着這樣的虹莺,臉上也沒有了原本的俏笑,眼底深處更是湧出一股悲哀的神采,她輕聲道:“就在上個月,我終于突破了。虹莺,其實你一點都不比我差,隻不過你走錯路了,回來吧,回來天香苑我們依舊還是好姐妹。”
唐心蹲下身子正對虹莺,比月光還潔白幾分的玉臂徐徐向虹莺伸出,上面沒有一絲一毫的内勁波動,顯然是真心想要挽留虹莺。
“走錯路,走錯路……”虹莺不由自主的重複着唐心的話,眼底深處突然湧現出一股驚異的神采:“是了,我走錯了,從一開始我就走錯了。”
唐心微微一笑,伸出的手又往前進了幾分:“對,回來吧,天香苑依舊是你的家。”
“不!”虹莺突然擡頭,原本那雙明眸已經不知何時變成一片血紅!她嘴角輕揚,散發出陣陣邪魅之氣,仿佛瞬間變爲了另外一個與虹莺毫不相幹的人!
但她依舊還是虹莺!
“唐心,退!”
嶽南天在虹莺擡頭的時候就第一個發現她身上的氣勢已然不對,立刻向唐心的所在飛速趕來,可還是慢了一步!
虹莺突然出手,在唐心絲毫沒有防備之下一掌拍上了唐心的心口,并且在中招之後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急速逃離,那迅捷的動作完全就沒有虹莺原本的模樣,而更像是一種被本能驅使的生物!
中招的唐心嘴角頓時溢出一口鮮血,在抽身飛退時便已開始化解虹莺拍入自己體内的這股掌勁,可這掌勁如同跗骨之蛆糾結在自己心口處,如萬蟻撕咬,猶如萬針紮心,讓她一時半刻居然緩不過這口氣。
唐心感覺這股掌勁确實蘊含着屬于天香秘典的那股熟悉的感覺,但又與虹莺身上原本的天香秘典截然不同,少了幾分妩媚妖娆,多了幾分陰冷與嗜血,更有一種瘋狂充斥其中,那是一種簡單到純粹的宛如魇魔般的力量,簡直就是這世界上惡毒的集合體!
一個令人不安的念頭突頓時出現在唐心腦海中!
還好身後有一個溫暖的懷抱立刻将唐心接住,感受着嶽南天小心度入自己經脈中的真氣,這才開始一點點的将那股糾纏在自己心口的怪異真氣一點點驅逐出體外。唐心感受着身後傳來的溫柔,但雙目卻片刻也不敢離開此時已經越發詭異的虹莺,仿佛想要從中看出什麽轉機!
暴退的虹莺穩穩落地,不過她不再如同之前那樣無論如何都保持着一副風華絕代的身姿,如今的虹莺肩背拱起,整個人如同一個動物一樣匍匐在地,她臉上嗜血的笑意逐漸擴大,嘴角揚起的角度更是越發的令人驚悚不安。
虹莺擡起手,看着自己的身體,再看看自己的雙手,突然仰天發出一聲尖銳的凄厲長嘯:“醒來了,我終于醒來了,哈哈哈哈哈!”
聲音已經完全不再是虹莺原本的模樣,而是一道尖銳如刀的陌生女音,單單是透過這個聲音就能讓人感受到她身體深處傳出的那股嗜血與瘋狂。商徵羽聽到此笑聲的第一反應就是打了個寒顫,仿佛突然被人丢進了嚴冬中的冰窟,而虹莺正在用她鋒利之的指甲一點點的撓抓這自己的身體,讓人從内到外都渾身難受。
唐心終于明晰了自己的判斷,惋惜而又心痛萬分的說出了自己心中最不想面對的答案:
“小心,虹莺堕魔了。”
“對,你早該這麽做了,對!”魔化虹莺突然起身仰天長笑,身體腰肢勾畫出一個詭異的弧度:“你的确一開始就走錯了路,你從一開始就該接受我,接受我!”
魔化虹莺的癫狂已經發展到令人驚悚的程度,就連原本旁觀中的流堇和銀琅也變得不知所措,她們也沒見過師父變成如今這副模樣,流堇眼中露出了些許害怕,但還選擇繼續站在原地,銀琅則直接連退數步,絲毫也不掩飾自己内心深處對于此刻這位師父的恐懼。
唐心深吸一口氣,她不能看着虹莺如此下去,否則必将錯恨難返!
“南天,你和我一起将她擒下,萬勿留手,被心魔吞噬的人已經完全不可理喻了!商徵羽,若是你還能動的話,看準時間,能幫則幫……”
唐心一向謀定而動言出法随,這還是商徵羽頭一次聽見她說話時如此沒有底氣,不過商徵羽火速将自身的狀态調整到巅峰,揮手讓唐婉兒和王青再退得遠一些,深吸一口氣道:“晚輩定當竭盡全力。”
“上!”
趁着心魔剛剛占據虹莺的身心,唐心決定搶先出手,一雙冰蠶水月绫飄飄然打向虹莺,但看似輕盈的冰蠶水月绫實際上卻力貫千鈞!
魔化虹莺雖然陷入瘋狂,但警覺性半點都沒有減少,在唐心出收的同時就已經做出反應,身體如繃緊随後又被松開的弓弦般猝然彈起,迅速拉開了自己與冰蠶水月绫的距離,但這她的動作依舊還是如同動物的本能一樣,更傾向于四肢匍匐,完全沒有一點虹莺的媚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