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傳令官單膝跪在陳會面前,将手中那一張絹帛呈上。
“陰陽山莊莊主李昭最後一封飛鴿傳書就是從着沁水河畔發出來的,書中言明曹應龍極有可能是乘坐在那雲歸畫舫之上,已經先行一步,以他們的速度此刻應已趕上那雲歸畫舫了。”
陳會将手中絹帛遞給身邊一人,此人手持金杖,正是名震天下的不老山的山主天勾姥姥。
“以李昭之能,再加上他親手調教的劍中七子,當是不會有問題了。”
天勾姥姥聲音帶着一種喑啞的沙沙聲,仿佛是指甲在金屬長摩挲一般,讓人及其難受。
“但願如此吧。”
陳會對于這些武林中人的奇異怪癖早已習慣,在他看來這些人都隻是大皇子手中的棋子而已,用到的時候便給予些好處,用不到的時候便閑置在一邊,若是心有異心,殺了也就殺了,别看你武功高絕,但在數百強弓勁弩的齊射之下,也隻有殒命一途。
“走,我們直接去燕京城外的渡口處等他們。”
陳會一聲令下,幾百号皇家侍衛頓時開拔,直指燕京而去。
——
“商大哥,你可好些了?”
商徵羽隻感覺自己一陣頭暈目眩,緩緩睜開眼睛,卻看見一個麗人坐在自己床頭,手中拿着溫熱的毛巾,正不住給他擦拭額頭的汗珠。旁邊的曹将軍一臉憂色,顯然對他的狀态很是擔心。
“我這是……睡了多久了。”
商徵羽剛剛開口,卻感覺渾身沒來由的難受,身體虛弱已極,幾乎動彈不得。
“你睡了整整兩天兩夜,期間你的臉色時而紅潤時而青紫,身體也是驟冷驟熱,不知何故。曹将軍說是你體内兩股内勁犯沖所緻,他曾向出手替你行功化脈,卻自己先行被你的內勁所傷。無有他法,隻能待你自己醒來,還好,你終是醒了。”
說到這裏,隐隐間又有點點淚光,顧青城趕忙起身,背過臉去小心擦拭。
“商老弟,你這身體……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曹應龍見顧青城離開,便走上前來。小心伸手爲商徵羽号脈,雖然他并非是醫家出身,但簡單的診斷也在戰場中從軍醫身上學過不少,倒也能救急。
“曹大哥,我無妨,隻是舊疾複發而已,勿需多慮。”
商徵羽看着曹應龍微笑,眼角卻不住瞟向顧青城,美人恩重,古人誠不欺我啊。
“多多靜養,待明日我們趕到燕京,便下船替你好生找一個郎中診治一番,切不可落下病根。”
曹應龍尋思良久,終是愁眉一松,可見就脈象而言商徵羽應是有所好轉,此乃吉兆。
“曹大哥,顧大家,你們快去休息,我自知自事,放心吧。”
商徵羽在曹應龍的扶助下緩緩坐起,閉目捏了個印決,漸漸的臉上開始呈現一種紅潤的顔色,氣息也逐漸增強起來。
“顧大家,我們出去吧,商老弟要運功療傷,我們先不要打攪他。”
曹應龍與顧青城步出船艙,顧青城這才看見曹将軍臉色也有些微微發白,當是虛弱之兆。
“曹将軍這段時日一直嘗試勉力替商大哥行功推血,還需好生休養才是。我去吩咐莳蘭給将軍準備一些紅棗白蓮湯,雖不是大補之物,但也聊勝于無。”
“那就多謝顧大家了,曹某先行回去休息。”
說罷,曹應龍轉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這幾日他自認爲已然将顧青城與商徵羽二人的關系看了個大概,以他之身份自然不會介入太多,也無需言語,一切當由他們二人自行處理爲妙。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是商徵羽真能讓顧大家芳心暗許,他反而還要恭喜商徵羽才是。
“姐姐,我去了。”
莳蘭告退,顧青城看了一眼身後緊鎖的門扉,獨自走上甲闆。那之前的血迹早已被童老闆命人清理幹淨,一切都仿佛什麽都未發生過一般。
“青城啊。”
能在雲歸畫舫上直喚青城二字的除了商徵羽,也隻有這裏的管事媽媽了。
隻見她今日換了一件頗爲明豔的裝束,但看着顧青城的眼中卻有着絲絲的擔憂之色,欲言又止。
“媽媽有事不妨直說。”
“你這幾日與那商少俠頗爲親近,船上已有諸多流言蜚語,恐怕長此以往下去,或許……”
青城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七八分,但她沒有半點表示,隻是靜待下文。
“并非是媽媽多管閑事,媽媽也管不了你,隻是商少俠年輕熱血,恐怕并不清楚此間會給他帶來多少麻煩,但青城你可要想清楚啊,這說不好可是會爲他招來殺身之禍的呀!”
再次聽到這些,顧青城臉上卻不再如之前那般绯紅,反而輕輕捋了捋秀發,緩緩言道
“媽媽,商大哥看似性情耿直,但其實心思細膩,他早已明了這其中的一切,但就算是如此也依舊對青城無半點疏離,僅這一點,便值得讓青城坦誠相待。”
“過往那些自诩風流的所謂文人雅士,都是一群樣子貨,真要讓他們與青城親近些,恐怕一個個都和耗子見了貓似的恨不得趕緊逃離。青城看似自由無拘無束,可實則那些王宮貴胄的青睐便是我身上的無形枷鎖,讓青城不能與任何人有片刻的親近,這般的孤獨,想必媽媽想象不到。”
聽着顧青城的剖白,管事媽媽再無半分言語,她已明了顧青城話中之意,好不容易遇見一個敢于無視一切權貴一往無前與她以誠相待的男子,顧青城就像是尋覓到了一件珍寶那般的欣喜,也難怪顧青城這段時日會如此照顧商徵羽了,這甚至可以說無關乎男女之情。
顧青城這麽多年,僅僅隻遇見了商徵羽一人,隻此一點就夠了。
“媽媽也不說了,你們好自爲之吧。哎。”
見着面色堅定的顧青城,管事媽媽自知多說無益,隻能歎了一句,在心裏爲二人祈禱,希望到了燕京之後不要引起什麽驚天的禍事出來。
——
“今天的天氣不錯,真是好清爽!當浮一大白!”
聽着爽朗的大笑傳來,顧青城嘴角揚起一抹淺笑,款款回身,便看見那一個修長的身影正向她緩緩走來。
“這段時日的事情我都聽曹大哥說了,青城恩重,商徵羽沒齒難忘。”
說完,商徵羽對着顧青城拱手拜下,這是江湖上最敬重的禮節,非長輩與大恩者不予使用。
“商大哥這是哪裏話,青城隻是略盡勉勵罷了,快快起來。”
顧青城從未有一刻笑得如今日這般燦爛,她趕忙将商徵羽扶起,二人四目相對,一時間竟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待燕京之事一了,商某估計還要去一趟梁州靜湖,那裏風景秀麗,民風淳樸,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去處,若是青城不棄,商某願邀青城與我同往,不知可否。”
“如此便太好了。”
原以爲到了燕京二人便要分别,這一番約定卻讓顧青城喜形于色,她當即笑顔一展,如春花爛漫,又似落英缤紛,美不勝收。
“那我們說好了,天子壽辰一過,我便去找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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