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漢弓高侯
當劉弘率領的中央大軍,與劉恒,以及麾下将領宋昌、薄昭所率領的代軍‘對峙’于蕭關一代,并即将傳出‘代軍大勝,劉弘下落不明’消息的同時,梁國南方國界外的楚、淮陽兩地,正在進行着一次關乎此次叛亂成敗的軍事調動。
梁國位處函谷關以東,西臨河南、河内,北接河東、齊國;東南方向與楚國接壤,西南,則是淮陽郡。
光以國界爲戰略位置判斷依據,那梁國的重要性,就将十分直白的顯現出來。
梁國身後的河南、河内,屬于梁國與函谷關之間的緩沖;且函谷關和戰略要地荥陽,也都在河南境内。
西北方向的河東,充當着梁國與趙國之間的緩沖地。
而除了河南、河内、河東,以及西南方向的淮陽四郡,梁國其他方向,都是直接與關東諸侯國接壤。
——還不是尋常的阿貓阿狗,而是高皇帝長子劉肥受封的齊國,以及劉邦幼弟劉交的楚國!
以戰略角度分析的話,整個漢室内部諸侯,除了北方的代國,可能選擇從關北的蕭關方向進攻之外,其餘的任何一個諸侯國,都隻能選擇距離更近的函谷關,作爲進逼關中的進攻方向。
無論是燕、趙、齊南下,還是吳、楚、淮南,乃至于長沙北上,最終的戰略重點,都将彙集在函谷關外的最後一道門戶,梁國。
準确的說,是防禦強度最高,且更靠近函谷關的梁都睢陽。
所以,曆史上景帝劉啓在施行削藩策的同時,幾乎将大半精力都砸進了梁國軍備的擴充之上;其目的,就是爲了預防關東有變時,梁國能将戰火阻擋在函谷關外。
從最終結果而言,景帝的選擇無疑十分明智——接受中央軍備升級的睢陽,最終成爲了吳楚聯軍的葬身地,也成了破碎劉濞帝王夢的滑鐵盧。
現如今,同樣面臨關東諸侯反叛的漢室,也同樣将大部分戰略重心,放到了睢陽一線。
準确的說,是放在中央将領灌嬰領銜的平叛大軍,以及反叛首領劉章所掌控的齊軍身上。
自四月初一,齊悼惠王諸子正式起兵,到五月中旬,叛軍抵達睢陽城下,直到現在時近七月,已經過去快三個月的時間。
但睢陽一線的戰事,卻出人意料的沒有分出勝負,甚至連膠着的狀态都還沒進入。
這幾個月,灌嬰大軍除了耗費糧草數十萬石,以及價值近萬萬錢的各式物資外,就隻上報了個位數的陣亡,以及同樣個位數的‘斬獲’。
将天下目光聚集的睢陽保衛戰,遲遲沒有發展成應有的絞肉機,無論是平叛大軍還是齊地叛軍,都仿佛會很願意閑情雅緻的在睢陽一線耗着。
對這種狀況,長安朝堂也同樣詭異的沒有發出質疑,而是陷入一片詭靜之中。
劉章像是在等,灌嬰也好像在等,隐隐掌控中樞大權的丞相陳平,同樣像是在等什麽事情發生。
便是在這種天下人将注意力彙集于睢陽,廟堂将目光撒向蕭關一線的時間點,一支由楚地郡國兵組成的部隊,悄然進入淮陽境内。
——奉聖天子诏,楚王遣大軍三萬,入駐淮陽,填補淮陽守申屠嘉留下的防守漏洞,戒備淮陽以南的淮南、吳國!
但沒有人注意到的是:進入淮陽境内的楚軍,并沒有将防守重點放在南方邊界的淮南國,而是将大半兵力駐紮在了北面,與梁國接壤的部分!
而楚國也并未如诏谕所言那般,從東北方向戒備淮南、吳,而是同樣着重兵,進駐楚國與梁國接壤的國境線。
至于這份诏谕中,本當被淮陽郡、楚國境内的楚軍所戒備的淮陽王劉長,則是在無人注意的漢室南方,領兵四萬南下,進入長沙國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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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室邊牆,代國北方防線,終于等來了奉命接手邊牆防線的燕王大軍入駐。
此次調動,燕王劉信甚至親自出征,自西出燕國境内,踏上了代國的領土範圍。
但沿途看見的一切,卻都跟劉信的預料嚴重不符。
本該被代王劉恒調走,南下關中的代北邊防駐軍,幾乎是原封不動的留在了代地!
更讓劉信感到寝食難安的,是即将迎接自己的,正是當朝衛尉丞,材官校尉,天子心腹:秦牧!
到此刻,劉信已全然沒有了‘借機擴土’的遠大志向;反倒是這個曾經的想法,讓劉信感到心亂如麻,深恐被人發現···
便是在這樣忐忑不安之中,劉信親自率領的燕軍,來到了代北邊牆防禦重地:馬城。
馬城,位于後世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區東北方向;在曆史上,這裏還曾發生過一件著名的事件:馬邑之謀。
公元前133年,感覺國家已經足夠強大的武帝爺,正愁于如何開啓漢匈決戰,一位著名的商人,找到了當朝大行王恢府上,提出了一個十分具有可行性的的建議。
——以走私之名,吸引匈奴單于進入馬邑,漢室則在馬邑周圍,以及北方的武周塞一線設伏,進行一次針對匈奴單于的誘殲戰!
最終,武帝接受了這個方案,并将方案的提出者王恢任命爲主将,設下了馬邑之圍。
隻不過,由于武州塞一線的‘演技’太差,提前撤走了所有的民衆,導緻匈奴單于軍臣感覺到異常,而最終失敗。
即便如此,馬邑之謀也成爲了漢匈大決戰的開端,爲中原大地重掌戰略權,迎接‘一漢當五胡’的高光時代起了開端。
光從曆史上的馬邑之謀中,誘敵深入至漢匈邊牆之馬邑,且形成巨大包圍圈全殲單于大軍的方案,最終得到漢室朝堂的認可這一點,就可以看出:馬邑與向北數十裏的武周塞所組成的這片區域,起碼從地形上,符合設伏地點的要求——看上去很‘安全’。
所以準确的說,馬城并非是通俗意義上的‘重鎮’,而是一座暴露于長城之外的小鎮。
至于劉信爲何要在進入代地之後,首先趕到馬邑,除了馬邑所在地,位處燕代邊界以西不遠之外,便是衛尉丞秦牧的交代。
光這一點,便足矣讓劉信得知秦牧的來意,以及真正的狀況。
迎接自己的是秦牧,這就意味着代北防務,實際上已經掌控在秦牧之手;而秦牧的所在地,又将這種可能性,從‘或許’轉變爲了‘必然。
——除非巡查邊防,否則,不會有任何人願意到長城之外的馬邑走一遭!
尤其是秦牧這樣生居高位,且前途遠大的将領,更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在馬邑。
這就讓劉信感到陷入了疑惑之中。
——代王既然舉兵,那作爲當今心腹的秦牧,自然應當是被殺祭器才對!
即便是外界傳聞的‘被流邊衛戍’,也不應該變成由秦牧主掌代北防務。
這···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帶着這樣的疑惑,劉信和随行的數百衛士,緩緩進入到了馬邑之中。
與劉信所料相差無多——作爲邊地城池,馬邑從上到下,無一不透露出‘邊地’氣息。
明顯年代久遠,卻在反複整修之後屹立不倒的破舊城牆;街道上行走着的軍卒,以及明顯出身軍卒家庭,腰間系劍、背上挎弓的‘民衆’,以及冷清的市集。
就連劉信堂堂一介諸侯王的到來,都沒能讓這座城池的氛圍轉變稍許;看着劉信的王駕,街道上的民衆隻是出于本能的将道路讓出,待等王駕經過,又自然地投入到了自己的事務當中。
對于馬邑城的百姓而言,隻有一件事,足夠讓他們将注意力投入進去:戰争!
位于長城之外的馬邑城,作爲漢室伸向草原的前哨站,其民衆組成十分單一:軍卒,軍卒親屬,以及寥寥無幾的行商。
須得一提的是:在漢室,從軍士卒并非如後世那般,絕對與親人分離的。
當士卒屬于邊防部隊編制,且不在‘義務兵’範疇,而是長期穩定的戍卒時,對于該士卒‘舉家遷往駐紮地’的要求,無論是地方官府還是中央部門,都是大開綠燈的。
中央也寄希望于通過這種‘兵帶親’的模式,來改善邊地地廣人稀,土地無人耕種的狀況,同時也能讓邊防戰士擁有更堅定地戰鬥意志。
——在這思想建設幾近于無的時代,隻有在身後的是手足親人,身後便是家園之時,邊防戰士才會爆發出遠高于平常時日的戰鬥意志,以及必勝的信念。
因爲戰敗,意味着家破人亡,意味着妻離子散,意味着失去家園。
對于邊防戰士而言,将家人統統接到邊境,也是很容易就能做出的決定。
相較于将家人扔在家鄉,自己孤獨的守衛邊疆,無疑是将家人接到身邊照顧,并陪伴自己更好一些。
雖然邊境更危險,但對于本就生活拮據的底層百姓而言,也算是一種出路——當士卒申請舉家遷移駐紮地時,駐紮地所在的地方官府,也同樣會對‘外來人口’打開綠燈。
——戶口增長,那可是政績來的!
爲了表示對這一戶‘忠肝義膽’,原以爲國家邊防事業犧牲自我的家庭,地方官府也同樣十分照顧:來了就發田地!
反正邊地地廣人稀,土地多到沒人種,地方官府絲毫不介意将其中幾百畝送給遷移而來的軍卒家庭,并在往後的每一年,從這塊田地上收取農稅。
而這個遷移而來的家庭,也将完成‘财富膨脹’的成就——既然要遷居邊地,那家鄉的土地,自然是要賣出去的。
雖然家鄉的田被售賣,但得到的錢,也同樣可以在任何地方購買土地。
但在遷居邊地之後,地方官府‘分配’的土地,卻是不需要這戶人家花錢購買的!
隻需要在往後的每年裏,按照三十稅一的比例,上繳農稅即可——若是運氣好,年景不豐,邊地甚至很有可能被中央免除農稅!
就這樣,中央完成了從内陸向邊地的人口引流,遷移家庭大幅提高了家庭财富,邊防将士将心心念念的親人接到了身邊,并得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保家衛國’之中;地方官也借此提高了耕作土地面積,提升了人口、戶口,收獲了政績。
而相較于長城以内的城鎮,馬邑的常居人數明顯少的多。
雖說馬邑與身後的長城,理論上是一種‘掎角之勢’,守望相助的關系,但實際上,馬邑頂多算是長城防線的前哨站,以及一個緩沖:當有敵入侵時,馬邑城首先面臨戰争,從而爲身後的長城防線赢得反應時間。
這就意味着相較于長城一線,馬邑的戰略位置更加危險,被攻破、被攻打的可能性都遠大于身後的長城。
這從馬邑之謀居然真的将軍臣單于吸引過來,就可見一斑。
按道理來說,這樣的一座小城池,根本不需要着重巡視,隻需要定期運送武器辎重,确保戰争來臨時,馬邑能完成‘告警’任務便足矣。
但是,馬邑還有一個存在意義:爲更北,距長城更遠的武州塞,充當後援力量。
而在長城以北,馬邑以北,乃至于武州塞以北這片靠近漢室邊牆的草原上,實際上還生活着許多‘親漢’的草原部族,充當着漢匈邊界的緩沖。
爲了讓這些部族,在必要時能完成其‘警報器’的作用,馬邑城和武州塞必須時刻處于最佳戰鬥狀态,以保證這些部族在遇到匈奴大軍南下之時,可以第一時間想到‘南下武州塞以内,尋求庇護’。
所以馬邑對于漢室邊防的戰略意義,實際上隻低于同樣身處長城外的雲中城!
當劉信的王駕從馬邑唯一可通行的城門:南門進入,并出現在城池中心的庭院之前時,秦牧正在客堂之内,迎接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就連劉信的到來,都沒有讓秦牧暫且放下這位客人,轉而去招呼貴爲諸侯的劉信。
被門房引入院内等候,且因秦牧的‘薄待’而感到不滿的劉信,在不遠的将來,就會爲今日的任性付出代價。
蓋因爲秦牧面前的‘貴客’,乃韓襄王姬倉直系後代,曆史上的漢弓高侯——韓頹當!
新年了,祝各位讀者新年快樂,幸福安康。
也希望少帝成長計劃能寫的越來越好,爲諸位的生活增添更多樂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