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番外:《新史記·孝懷本紀》
孝懷皇帝,是孝惠皇帝在登基之後,與宮中嫔妃所生。
孝懷皇帝出生之後不久,生母就抱病去世了。
當時的皇後張嫣一直沒能生下子嗣,呂太後心疼整日哀愁的皇後,就跟孝惠皇帝提議,将皇長子劉恭過繼到皇後膝下,孝惠皇帝答應了。
被過繼給孝惠皇後之後,孝懷皇帝以嫡長子的身份被立爲太子,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就連大臣們入了宮,都會對襁褓中的太子再三叩拜,繞道而行。
孝惠皇帝二年,長安城開始修造,在四年建成一半,到五年末終于建成,諸侯在六年冬十月到長安朝會。
當時的丞相是平陽侯曹參,滕公夏侯嬰對沒能成爲丞相一直耿耿于懷,又對孝惠皇帝不重用自己懷恨在心。
孝惠皇帝四年,身爲太子的孝懷皇帝四歲,滕公夏侯嬰想要親近太子,卻被年僅四歲的孝懷皇帝當面羞辱,便與宦者令張澤、内史劉揭一起,在長安城散布了關于‘太子非陛下子嗣’的謠言。孝惠皇帝得知,以滕公有功社稷而沒有治罪。
孝惠皇帝五年,匈奴來使,單于冒頓在國書中言辭粗魯,以十分不禮貌的語言羞辱了攝政的呂太後;孝惠皇帝因此震怒,決定集大兵出長城,與匈奴決戰。
朝中大臣中,舞陽侯樊哙極力支持出征,并請求領十萬兵士讨伐匈奴;河東郡守季布則反對,認爲樊哙是在大言不慚,是爲了武勳将漢室推向更加困頓的境地。
在朝堂紛争不休,孝惠皇帝不知該作何抉擇的時候,時爲太子的孝懷皇帝站了出來,對孝惠皇帝道:以前,英明神武的高皇帝曾試圖與匈奴決戰,最終卻導緻了白登之圍,這就證明我們漢家還沒有與匈奴決戰的實力;兒臣一向與舞陽侯親近,但這一次,兒臣并不支持舞陽侯。
聽聞太子的言論後,呂太後心中有些不高興,便将年僅五歲的孝懷皇帝叫到了身邊,問道:我作爲皇帝的母親,太子的祖母,往日對太子愛護有加;如今匈奴單于如此羞辱我,太子難道就一點都不憤怒嗎?
孝懷皇帝回答道:身爲子孫,我與父皇自然是爲太後受到的屈辱而感到憤怒;但如今父皇還沒有加冠,朝中政務掌在太後手中,太後替高皇帝照看天下,不應該因爲自己的喜怒,而決定是否起兵。
最終,呂太後同意了孝懷皇帝的說法,在對匈奴單于的回書中忍辱負重,以财物賄賂了單于,重修兩國盟好。
匈奴在之後果然沒有攻擊漢室,單于甚至派使者向太後道歉,表示自己有失大邦禮數,希望得到太後的諒解。使者離去後,太後高興對的左右人說:有太子,漢家就算後繼有人了。
七年秋八月戊寅日,孝惠皇帝駕崩,發喪。
在葬禮上,太後一直在哭,卻沒有眼淚。此時留侯張良的兒子張辟疆在宮内擔任侍中,看到這個狀況,就問丞相:太後隻有陛下一個兒子,如今陛下駕崩,太後看上去卻一點都不哀痛,丞相知道原因嗎?丞相搖了搖頭,問張辟疆:這是爲什麽呢?
張辟疆回答道:皇帝沒有年長的子嗣,所以太後是在擔心你們這些開國功臣啊!如果丞相上奏請求敕封呂祿、呂産爲将領,掌握長安南、北兩軍,其餘呂氏族人都入宮做事,太後必然會安心,我們也就可以躲避災禍了。
丞相聽從了張辟疆的計謀,請求任命呂祿爲中尉,呂産爲衛尉。太後果然安心,哀痛的哭了出來。呂氏亂臣的權力,也從這時開始逐漸壯大。
九月辛醜日,将皇帝葬于安陵,下令大赦天下,太子繼位爲皇帝,拜谒高廟。
十月年初的時候改元元年。因爲皇帝年少的緣故,政令都出自呂太後。
呂太後臨朝稱制,呂氏子弟因呂祿、呂産等人身居高位感到嫉妒,就争相向呂太後訴苦,太後心地善良,隻能聽從,就将右丞相王陵叫到了身邊,問:如果将這些呂氏子弟封爲王侯,會如何呢?
王陵被太祖高皇帝封爲安國侯,本就是極其信重王陵,原因是王陵剛正不阿。聽到太後的提問,王陵義正言辭的回答:太祖高皇帝在白馬誓盟的時候說過,不是劉姓的人不可以被封王,如果被封,天下人可以共同攻打他;如果太後封呂氏子弟爲諸侯王,那與太祖高皇帝的誓言不符,會對高皇帝的身後名不利。
呂太後頓時苦澀一笑,回答:高皇帝說的沒錯,安國侯确實是我們漢家的忠臣。
得知王陵将封王的事阻止,呂氏子弟都感到憤恨不平,便找到了左丞相陳平,以重金賄賂爲代價,換取了陳平的支持。
得到金銀财寶之後,陳平找來了賦閑在家許久的绛侯周勃,問道:绛侯在家呆了這麽多年,難道就不想再進入朝堂,一展胸中抱負嗎?
绛侯本就因沒有被任用感到無奈,聞言頓時回答:還請丞相告訴我,要如何做,才能進入朝堂呢?
陳平将呂氏子弟的事告訴了周勃,提議一同去找太後;周勃猶豫再三,還是爲了自己的前途答應了。
來到長樂宮,陳平和周勃便對呂太後說:臣等聽說,太後有意封呂氏子弟爲王侯,卻被右丞相所阻止,所以特地前來,向太後表達我們的看法。
得到太後的允許之後,陳平和周勃說:高皇帝平定了天下,所以分封了劉氏子弟爲王;如今太後執掌天下,分封呂氏子弟,也是不無不可。
呂後聞言,若有所思的讓陳平和周勃退出了長樂宮。
得知此事之後,王陵憤怒的找到了陳平和周勃,問道:難道高皇帝白馬誓盟的時候,你們二位不在場嗎?如今高皇帝已經歸天,太後以女子之身執掌天下大權,二位爲了自己的欲望而破壞高皇帝的誓言,将來死後,有何顔面去見高皇帝呢?
陳平收受了呂氏子弟的賄賂,隻能強自鎮定道:在朝堂上争執,堅持原則方面,我們二人比不上安國侯;但在保全劉氏子弟,保全漢室江山方面,安國侯比不上我們二人。
聽着陳平的辯解,一旁的周勃羞愧到說不出話;王陵也被陳平的說辭所激怒,憤然拂袖離去。
由于呂氏子弟與左丞相陳平,以及大部分朝臣傳串通了起來,呂太後隻能答應封呂氏子弟爲王;王陵堅持反對,呂太後爲了保護王陵,隻能将王陵升爲皇帝的太傅,負責教導皇帝,實則是讓王陵在皇帝身邊,躲避呂氏子弟的迫害。
等呂氏子弟逐漸收斂後,王陵心灰意冷的告病辭官,退出了朝堂。呂太後挽留而不成,隻好将左丞相陳平升爲右丞相,任命辟陽侯審食其爲左丞相。
審食其成爲左丞相不過幾天,宮中就出現了毒蛇。呂太後擔心是有人想要害孝懷皇帝,就命令左丞相辟陽侯不用管朝政,隻需要像郎中令那樣宿衛未央宮,保護皇帝的安全即可。
四月,太後想要打消呂氏子弟獲封爲王的心思,轉爲封侯,就試探着封了高祖皇帝的功臣,故郎中令馮無擇爲博城侯;封齊國丞相齊壽爲平定侯;少府陽成延爲梧侯;封齊悼惠王的兒子劉章爲朱虛侯,并将呂祿的女兒嫁給了劉章,以此提醒呂氏子弟。
見呂氏子弟不做反應,就封了呂種爲沛侯,呂釋之的兒子呂平爲扶柳侯,呂太後長姊的兒子張買爲南宮侯。
封了呂氏子弟爲徹侯之後,孝懷皇帝找到呂太後,問道:如今太後封了呂氏外戚爲徹侯,卻沒有封先孝惠皇帝的其他兒子,朕的其他弟弟們爲侯,這是爲什麽呢?
呂太後隻好根據高皇帝時的傳統,将孝惠皇帝的兒子們封爲王侯;封劉彊爲淮陽王,劉不疑爲常山王,劉山爲襄城侯,劉朝爲轵侯,劉武爲壺關侯。
見孝惠皇帝的子嗣中有人封王,呂氏子弟再次鼓噪長樂宮,朝中大臣一同請求太後,将郦侯呂台封爲呂王。
呂台的父親是周呂侯呂澤,對于高皇帝平定天下立下了許多功勞,呂澤又是呂太後的長兄,太後無奈之下隻好應允,封呂台爲呂王。呂氏子弟獲封爲王從此時開始。
建成康侯呂釋之死去,繼承爵位的兒子犯下罪行,侯國被廢除;呂後下令将呂釋之的另一個兒子呂祿封爲胡陵侯,以延續康侯的家祠。
孝懷皇帝二年,常山王劉不疑死去,呂後下令,常山王的胞弟襄城侯劉山繼承王位,并改名爲劉義。
十一月,呂王呂台去世,王太子呂嘉繼承了王位。
孝懷皇帝三年,匈奴人派來使者,言辭恐吓要攻打漢室邊地;孝懷皇帝勸說呂太後忍辱負重,太後同意之後,下令送公主與匈奴和親,重修盟好。
孝懷皇帝四年,呂氏子弟再度不滿于得封的爵位,呂太後隻好再封呂嬃爲臨光侯,呂他爲俞侯,呂更始爲贅其侯,呂忿爲呂城侯;并封了五人做諸侯王的丞相。
滕公夏侯嬰本就對不被重用懷恨在心,看着呂氏子弟大都被封爲徹侯,便在酒後與身旁的人說:我們這些開國功臣的爵位,都是跟随高皇帝在戰場上拼搏,立下武勳得來的;如今呂氏子弟卻隻因出身呂氏而逼太後封其爵位,這是什麽道理?
酒醒之後,夏侯嬰很擔心自己的言論會惹來太後的猜忌,惶恐等待了幾日,發現并沒有異常之後,心中的積憤愈發高漲。
恰巧在此時,宣平侯張敖的家臣田叔在漢中任郡守,夏侯嬰的遠方親戚投奔田叔,謀求差使,卻被田叔當面斥責:不學無術的人,難道以爲憑借夏侯嬰的名号,就能讓我感到害怕,從而授予官位了嗎?
夏侯嬰得知此事,感到非常憤怒,認爲自己受到了輕視;但田叔遠在漢中,又爲郡守,夏侯嬰爲太仆,根本無法通過職權報仇,便将仇恨轉向了宣平侯張敖與魯元公主的女兒,孝惠太後張嫣的身上。
夏侯嬰是太仆,每當皇帝要出行的時候,都要進入未央宮的馬廄,将禦辇駕出,經常出入宮諱,就和宦者令張澤有了很好地關系。就讓張澤在宮中散布言論:張太後不是陛下的生母,是呂太後殺死了陛下的生母,才将陛下抱到了張太後懷中,謊稱是張太後所生。
孝懷皇帝聽說此事,頓時大怒,到長樂宮找到了呂太後,氣憤的說:太後怎麽能殺了我的母親,謊稱我是張太後所生呢?現在我還年幼,等我長大了,必然會向太後報仇!
呂太後本就因呂氏子弟每日的鼓噪感到心煩意亂,又聽見孝懷皇帝口出狂言,頓時勃然大怒,呵斥道:我是皇帝的祖母,先孝惠皇帝的母親,高皇帝的妻子;皇帝如此向身爲太後的祖母說話,這難道與我漢家的孝道相符嗎?
孝懷皇帝聞言,哭着回到了未央宮中。張太後聽說了此事,也終于知道了宮中的言論,便哀哭着來到孝懷皇帝身邊,傷心道:皇帝确實不是我生的,但皇帝的生母在生下皇帝之後就病逝了;我看皇帝在宮中孤苦伶仃,我又沒有子嗣,所以才請求先孝惠皇帝将皇帝過繼到我膝下,這件事,朝中大臣都知曉。
如今皇帝長大了,就以那樣惡毒的話語中傷太後,讓我如何自處?難道是我作爲母親,對皇帝不夠好嗎?将來我如何向孝惠皇帝交代?
看着傷心哭泣的張太後,孝懷皇帝心煩意亂的走出了皇宮,找到以前的太傅安國侯王陵,詢問王陵此事真僞,王陵隻答:陛下這麽做,确實太不恰當了。
得知真相之後,孝懷皇帝回到了皇宮之中,在張太後居住的玉堂宮前跪了許久,張太後出宮迎接,孝懷皇帝哭嚎着向張太後說:太後對我如親生母親,我作爲兒子,卻說出那樣的話,實在是沒有顔面繼續坐在皇位上。
回到寝殿之後,孝懷皇帝哀痛的吐血,旋即病倒。
孝懷皇帝四年五月丁未日,皇帝駕崩于未央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