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鳴镝南下


第376章 鳴镝南下

“女人!”

“可恥的女人!!!”

幕北大草原,龍城。

看着自己的單于怒發沖冠的沖出大帳,周圍的匈奴勇士們,不由都露出了一絲怪異的目光。

——沒有人想到過,單于今年第二次進入龍城,所說出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句···

“去,把那個無恥的漢朝女人帶上來!”

冒頓一聲令下,頓時就有幾位粗狂大漢領命而去,從一座氈帳中,将一個明顯做漢人打扮的女子拽了出來。

而那個女子,即便被推搡的踉踉跄跄,臉上也沒有出現任何一絲恐懼,和慌亂。

“跪下!”

伴随着武士一聲沉悶的低吼,匈奴阏氏館陶被一把甩到了冒頓眼前的泥地上,發飾都有些散亂起來。

而對于自己的所爲,那幾個粗狂大漢卻并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

——他們,是單于庭本部,王族攣鞮氏的勇士!

對他們而言,唯二需要敬畏和恐懼的,就是頭頂上的撐犁天,以及眼前的撐犁孤塗(單于):攣鞮冒頓。

除此之外,天地之間,日月所照,再也不會有第三個人,能讓他們低下高傲的頭顱。

别說是一個漢人阏氏了,就算是母阏氏、左右賢王,都不行!

很顯然,圍觀的龍城貴族、牧民,對此也都有着清晰地認知。

便是在這萬衆矚目之下,館陶阏氏劉嫖平靜的擡起頭,按照漢禮,對眼前的冒頓拱手稍一拜。

“妾館陶,參見吾主單于。”

聽着劉嫖以一副純粹的關中口音,用漢語道出這句拜喏,圍觀的衆人紛紛露出了驚駭的目光!

倒也不是說,劉嫖說的漢語他們聽不懂。

——想想也知道,作爲匈奴政治文化最中心,龍城能容納的人,顯然不會是什麽阿貓阿狗。

在原本的曆史上,霍骠騎千裏突襲龍城,光是攣鞮氏王族,就抓了不下百位!

而現在,龍城内所容納的人口質量,隻能說與長安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今坊間有笑談:在長安扔一塊轉頭出去,砸到的人都得是千石起步,徹侯封頂。

照此來說,如果在龍城扔塊兒轉頭,那砸到了人,隻怕就是攣鞮氏起步,上不封頂!

而作爲匈奴最有權勢的貴族階級,能在龍城有一塊兒落腳之地的,都不大可能是連漢話都聽不懂的二傻子。

真正讓衆人感到詫異的是:當着單于的面,劉嫖居然還敢說漢話,還敢行漢禮?

一時之間,無數到炙熱而又崇拜的目光,同時彙集在了冒頓那年邁的面孔之上。

即便在場的人,沒有一個開口說話的,但便是在這樣的無聲寂默當中,冒頓聽到了一聲清晰無比的呐喊。

——殺了他(她)!

這樣炙熱的目光,曾無數次出現在冒頓身邊的勇士臉上。

最早的一次,更是直接導緻冒頓‘從善如流’,向自己的生父攣鞮頭曼,吹響了進攻的鳴镝。

可以說,冒頓在匈奴人心中的無上地位,幾乎全都來源于此。

——當出現這麽一個人,是大多數匈奴人渴望其死亡的時候,冒頓都會站出來,從腰間拿起那象征着無上權威的鳴镝,并将其吹響。

而現在,匈奴史無前例的出現了一個大多數人想要弄死,需要冒頓拍闆的女人···

“自你遠嫁龍城,頓可曾讓你受過委屈?”

一聲低沉的呵斥,将在場衆人的心神吸引,就見冒頓背負雙手,漫步來到跪着的劉嫖面前,滿目寒霜。

“看看你身上的衣服。”

“想想你每天的吃食!”

“你的一切,都是撐犁天所賜予,都是撐犁的子民,大匈奴的勇士在供養!”

“你卻恬不知恥的出賣撐犁天,出賣養育你的草原?”

發出一聲‘痛心疾首’的質問,冒頓便冷哼一聲,将手中的馬鞭扔到了身旁的長子,左賢王稽粥手上,便回到了上首的狼皮榻之上。

而左賢王稽粥,則是在劉嫖略帶些詫異的目光注視下,緩緩來到了劉嫖面前,将手中馬鞭稍稍舉起。

“說!”

“韓王部去了哪裏!!!”

冒頓一聲呵斥,頓時惹得在場衆人嗡然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望向地上,那跪着的漢室女人。

韓王部···

跑了?

這怎麽能行?

大家夥還等着吃肉呢!

一時間,便有數個幕北部族的頭人站出身,正要就此發出詢問,就聽劉嫖輕啓朱唇,語調中,竟是湖水般的甯靜。

“妾不知。”

“自單于北上,幕北諸部便圍攻韓王部衆,韓王許是苦不堪言,躲到了東邊,或是北海吧···”

劉嫖話音剛落,稽粥手上的馬鞭應聲而起,正要揮落,就聽冒頓一聲輕咳,才阻止了稽粥手上的馬鞭,揮落到劉嫖的身上。

就在劉嫖暗松一口氣,打算重整面容之時,一個人的出現,卻讓劉嫖再也無法淡定下來,嗡時慌了神。

“啊~”

“好奴隸~”

在劉嫖怒目圓睜之下,一個眉眼明顯更像漢人,身上卻穿着匈奴服飾,衣衫左衽的男子走到了冒頓身邊,竟舔舐起了冒頓的腳趾!

冒頓則似是極其享受般,仁慈的摸着那男子的腦袋,目光意味深長的望向眼前,依舊跪在地上,滿目驚恐的劉嫖。

“聽說,頓不在龍城的時候,韓王經常出入龍城,和你見面?”

“好像連韓王的母親,都和你關系不錯呢···”

随着冒頓戲谑的語調,那趴在地上舔舐冒頓的男子也緩緩起身,跪在冒頓身邊,滿目仇恨的看向劉嫖。

“田丹!!!”

“爾非漢人虞?”

看清那男子的面孔之後,劉嫖再也繃不住古井無波的臉色,歇斯底裏的尖叫起來。

“若高皇帝有知,必遣天雷···”

啪!

劉嫖話音未落,一聲清脆的鞭響傳來,将劉嫖打倒在地。

感受着眉眼間傳來的炙痛,劉嫖惡狠狠地瞪着眼,望向眼前滿目冷然,正居高臨下看着自己的稽粥。

“你!”

“我是你父親的女人!!!”

“你怎敢···”

啪!!!

又一次。

劉嫖未盡之語,再一次被那聲清脆至極的鞭響所打斷。

就見稽粥慢條斯理的蹲下身來,略有些憐憫的看向劉嫖,似是在屠宰牛羊之前,爲自己的舉措向撐犁天告罪一般,喃喃自語道:“你不是···”

“在匈奴,沒有母親。”

“你,是撐犁孤塗的女人。”

“永遠都是。”

說着,稽粥似是不經意的撇了眼周圍,确定沒有人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後,稍俯下身來,微微眯起了眼。

“無論誰是撐犁孤塗,你,都永遠是撐犁孤塗的女人···”

言罷,稽粥便冷笑着起身,恭敬的來到冒頓的身旁。

而此時的冒頓,已經是站到了數丈高的土台之上,面向龍城内的子民,發表着自己的戰争宣言。

“大匈奴的勇士們!”

“卑鄙的漢人,再一次欺騙了撐犁天的子民!”

中氣十足的道出考場白,冒頓便猛地直起腰,瞪着鷹隼般銳利的眼睛,環視着周遭衆人。

而周圍的人,早在冒頓站上高台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全然陷入了狂熱之中。

就見冒頓頭都不回,手指指向身後,已然是趴倒在地的劉嫖。

“漢人的皇帝,給頓送來了這個無恥的女人。”

“也正是這個女人,幫助狡詐的漢人,将我匈奴勇士們的獵物,給偷回了南方!”

“撐犁天告訴頓,現在,韓王部就在前往南方的路上。”

說到這裏,冒頓傲然舉起雙臂,做出一個環抱世界、環抱天空的姿勢。

“啊~英明睿智的撐犁天~”

随着冒頓的一舉一動,在場的匈奴人,無一不陷入無邊的狂熱,乃至于癫狂。

但在冒頓做出這一副‘召喚神明’的姿态之後,嘈雜混亂的龍城,卻一時之間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無數人目光呆滞的望向高台上,那已經發須花白,卻依舊傲視四周的老者。

而後,便是一道道五尺多高的身影,一個個跪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每一個匈奴人都知道,這樣的冒頓,會爲他們帶來什麽。

當所有人,包括左賢王攣鞮稽粥在内的每一個人,都單膝跪倒在地,右手撫胸,将頭深深低下之後,龍城上空,響起了一聲低沉的号角聲。

随着号角聲,人們又一個個擡起頭,露出了那一雙雙充滿貪婪,狂虐,以及猩紅的雙眸!

而在人群中央,冒頓不負衆望的放下右手,從腰間取下了一支柱形長棍,又接過身旁勇士遞來的牛角弓。

挽弓搭箭,箭頭直指向南方···

咻~

當館陶聞聲擡起頭,看到那支飛向南方的響箭時,耳邊,卻再也沒聽到那支響箭所發出的聲音。

——因爲整個龍城,都被一陣沖天吼叫所籠罩!

“撐犁孤塗!”

“撐犁孤塗!”

“撐犁孤塗!!!”

聽着耳邊轟鳴的吼叫聲,頹然平躺下來,望着偷聽湛藍色的天空,劉嫖不由身心俱疲,又莫名感到一絲釋然。

“父王···”

“女兒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在暈倒前的最後一刹那,一段模糊雜亂的巨吼,傳入了劉嫖的耳中。

“傳頓之令!”

“召左賢王、右賢王本部八個萬騎;折蘭、白羊、樓煩部六個萬騎;呼揭、渾邪、休屠、盧水、蘭氏、須蔔氏、且渠氏、呼延氏八個萬騎,合單于庭十二個萬騎,合力南下!”

“頓,要給漢人的小皇帝一個教訓!”

“一個讓他永生難忘,至死都不敢再招惹我大匈奴的教訓···”

·······

八月的腦袋剛冒頭,長城以南的漢室,便順利迎來了今年的秋收。

準确的說,是自盤古開天地以來,中原大地第一次在八月初進行的秋收。

自從華夏文明開始掌握農耕技術的那一天開始,‘農時’的概念,便成爲了每一個漢人都銘刻在心的生存法則。

即便是在遙遠的遠古時期,耕種技術還停留在刀耕、火種的貧乏時代時,智慧的華夏人也已經明白:應該什麽時候把種子撒進田裏,又該什麽時候收獲。

随着耕種技術愈發先進,華夏文明也從奴隸制社會,逐漸過渡到了半奴隸半封建社會,禮法、宗廟等制度也逐漸興起。

而華夏曆史上第一部曆法:黃帝曆,也借着‘農爲國本’的思想綱要,出現在了華夏大地。

自此,節氣的說法開始出現,并爲華夏百姓廣泛認同。

從那時起,神州大地的農業耕作,都是嚴格按照曆法中對應的節氣進行。

什麽時候播種、什麽時候澆水;什麽時候除草、什麽時候堆肥,幾乎都有特定的日子。

就連除草、灌溉都有明确的日子,那就更别提收獲了。

——漢立至今二十餘載,每一年的秋收,幾乎全天下都是在同一天!

而今年,關中卻出現早于粟米成熟期将近十天,就提前進行收獲的奇怪現象。

有人說,這是因爲南越王不恭,朝廷打算再次征讨南越,關中人想要早日出征奪取功勳,所以丢棄了農本。

也有人說,在少府糧食保護價政策下,天下已經不再缺糧食吃了,關中人已經不再看重農業,所以就敷衍的種了一年地,臨了還提前收獲。

但輿論傳的再怎麽五花八門,再怎麽讓人匪夷所思,都抵不過真相來的直觀。

——在本該進行粟米收獲的八月十五日,整個關中,都徹底完成了冬小麥的播種工作,開始了搶灌!

幾乎是同一時間,少府出台了新的糧食保護價政策:正武二年春三月開始,粟米的收購價由七十五錢下調至六十錢,售價由九十錢下調至七十五錢。

突如起來的糧價變動,讓關中百姓下意識慌了神。

待等回過神來,百姓卻又紛紛開始盤算起來:明年家裏能添幾隻雞鴨,或者攢幾年錢,能不能買回一頭乳彘···

——春三月,那是百姓開始購買糧種播種的時候!

而今年的收獲,少府依舊按七十五錢收購。

這樣一來,關中百姓隻需要從今年的收獲中,留下足夠吃到明年三月的口糧,将其他的糧食按每石七十五錢賣給少府。

等明年開春,少府便會把百姓賣出去的糧食,原價賣還給百姓做口糧!

一時之間,關中百姓可謂是喜大普奔,甚至有人出現在了未央宮外,對宮内的天子劉弘再三叩拜,口稱聖仁。

而在宮中,劉弘卻是一副眉頭微微緊鎖的模樣,在一副軍用堪輿面前來回踱步,眉宇間滿是凝重。

(本章完)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