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天意無奈地點點頭,“現在也隻能如此了。”
原本他是斷斷不願讓霍雲這麽一個不知道底細如何,不知道目的如何的人住在府裏的。雖然當年的事情他并沒有參與,然而仇恨來了,誰會想到這些方面。霍氏跟冷家多年來的恩怨,也不是一句我沒有參與過就可以了斷的。
如果霍雲的真的是沖着他來的,恐怕也無法避免。既然袁君逢說有辦法可以試探一下,冷天意也願意給他一個機會。畢竟,薛柔的毒,他确實沒有辦法解開。如果霍雲有這個本事,那當然是最好了。
冷天意摩挲着手腕上的珠子,年紀大了,他也開始信佛了,爲的不是什麽來世今生,不過是想求一個心安而已。這麽多年來,對待病人,他可以說是問心無愧。但也不是沒有仇家的。冷天意一顆一顆地撥開那閃耀着光澤的珠子,“希望如此吧。”
霍雲在冷府安定了下來,似乎也沒有鬧出什麽幺蛾子。他隻是早中晚去給薛柔和王二牛把脈,接着便鑽進自己的屋子裏去研究解毒的藥品,到了晚上,又鑽出來繼續去看病人。看起來真的像是一個苦心鑽研隻爲解救病人的好大夫,完全看不出來心裏有什麽陰謀。
他在冷府住了幾天,連吳小竹的心都被勾過去了,時不時就跑在他身邊霍大夫長霍大夫短的。
這會兒他正趴在院裏的石桌上,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霍雲舂搗藥材,霍雲無奈,有個人這麽盯着他,還真是讓人不自在。
“小竹,你在看什麽,我隻是尋常地舂搗藥材罷了。沒什麽特别的。”
吳小竹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誰說的?霍大夫舂搗藥材的技術也是天下第一流,沒有誰能比你的手速快。你看,藥材的香味都流出來了呢。”
霍雲面無表情地聽着他吹噓。事實上,藥材本身自帶的香味,跟他有個屁關系。不過是吳小竹把他吹噓得天上有地下無,實在讓人尴尬。
吳小竹哇的一聲,“霍大夫搗藥的速度越來越快了呢。”
被你氣的。
袁君逢從外面進來,順手折了一片竹葉放在手心當中把玩,聽見這快活熱鬧的氣氛,忍不住問道,“你們在說什麽呢?這麽開心?小竹啊,你可不是賴着霍兄獲得了什麽獨門秘籍不是?”
吳小竹懊惱地低下了頭,“哪兒有?霍大夫都不怎麽搭理我的。我可難過了。”
霍雲抽了抽嘴角,事實上,他本身就不怎麽愛講話。這兩天更是被吳小竹搞得心累,哪裏有不理他了。
霍雲揉了揉額頭,“沒有的事。我隻是忙着搗藥罷了。并沒有不理他。”
袁君逢坐在石桌的對面,看着霍雲熟練的搗藥手法,“霍兄搗藥速度确實快,不怪小竹誇你。不過小竹得注意了,你一天天的盯着霍兄,他面皮薄,不好意思也是正常的。”
吳小竹吐吐舌頭,“知道了,袁大哥。”
他連續叫了袁公子,袁少主,袁大夫,怎麽都覺得别扭。突然聽見了薛柔叫的袁大哥,感覺這個更親密,便也跟着這麽叫了。袁君逢有些無奈,也由着他去了。
吳小竹站起身來,捏了捏酸痛的手腕,他并不是一直這樣盯着霍雲看,之前其實一直在幫他收拾藥材。坐了許久,隻覺得渾身酸痛。
吳小竹伸了個懶腰,問道,“薛姑娘怎麽樣了?醒了嗎?”
袁君逢點點頭,“柔兒醒了,正在房中休息了。”
吳小竹點點頭,笑出兩顆小虎牙,“那你們先聊着,我去看看薛姑娘。她應該餓了吧,我去廚房給她端點吃的吧。”
說完,他便朝着廚房的方向走去。隻剩下袁君逢跟霍雲坐在一起,伴随着咚咚咚的搗藥聲。
天空一片湛藍,偶爾有兩朵白雲飄過,挂在他們頭頂。袁君逢跟霍雲都不是愛說話的人,一時之間氣氛有些沉默。
吳小竹從廚房裏做了一碗清湯面,并且卧了兩個荷包蛋,藏在碗底。面湯上面灑了一些翠綠的蔥花,看起來讓人很有食欲。
薛柔才從床上坐起來,便聽見門口傳來吳小竹歡快的語句,“薛姑娘,起床啦!吃面啦!我親自做的面喲!”
薛柔笑了一笑,“進來吧,小竹。我已經起床啦。”
吳小竹推門而入,把面放在了桌子上,笑得開朗地看着她,“快吃面吧薛姑娘。剛剛做的。面裏面有驚喜喲。”
薛柔好笑地看着他,“什麽驚喜啊?”
她故意伸筷子往下一戳,荷包蛋并未全幹,溏心從中流出來,再用筷子攪拌一下,蛋液的香味便融進了面湯裏,薛柔隻覺得胃口大開。
吳小竹笑眯眯地說,“好不容易找到的雙黃蛋,薛姑娘這麽幸運,一定會快快好起來的。”
薛柔彈了一下他的腦門,“那就謝謝我們小竹了。”
薛柔食欲确實很好,這兩天各種各樣的藥湯灌了下去,嘴裏一片發苦,再加上袁君逢各種不放心,送來的都是清粥小菜,薛柔吃得慣清淡,卻也懷念各種好吃的。吳小竹這一碗面算是送到了點子上了。
薛柔吃完了一整碗面,連湯都喝的幹淨,咕噜咕噜,吃的開心。擦一擦嘴,“袁大哥和霍大哥呢?他們在幹嘛呢?”
吳小竹拄着下巴靠在桌子上,“唔。霍大夫在搗藥,袁大哥坐在他旁邊說話,不知道在聊什麽呢,我就進來了。”
薛柔點點頭,又問道,“之前送來的病人二牛呢?他的毒解得怎麽樣了?”
吳小竹說,“二牛的毒已經解幹淨了。霍大夫已經讓他們回家了。說回去修養兩天就好了。就連薛姑娘你的毒,也隻要再吃一兩服藥就好全了。”
薛柔無奈地笑了笑,“怎麽二牛好的比我還快?”
吳小竹吐了吐舌頭,“霍大夫說,因爲咬你的那條蛇毒性更大一點,好像是。霍大夫說,二牛那是無意間闖進了靈蛇的領地,悄悄地被咬了一口。你們這是特意去捉靈蛇,也不能怪人家下口重。”
薛柔哭笑不得,“霍大哥真是太會說了。”
薛柔站起身來,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睡了這許多時候,我也該出去走走了。小竹,我們去找袁大哥他們坐會兒吧。”
吳小竹笑着點點頭,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碗,神情似乎有些煩惱。不過他很快就上前來挽住了薛柔的胳膊,“我先送薛姑娘過去,待會兒再來收拾這些碗筷。”
薛柔十分無奈,說過多次她的身體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但感覺大家都不是很相信,反而把她當成一個瓷娃娃一樣在照顧對待。比如這個時候,薛柔原本不需要吳小竹攙扶也能走的好好的。但吳小竹說了,外面風大,他要幫薛柔攔一攔風。
“袁大哥,霍大哥。”薛柔叫道。
袁君逢站起身來迎她,目光中有些責備,“怎麽這麽就出來了,外面風大,你身子才剛剛好起來。”
吳小竹噗嗤一聲笑出來,“看吧,薛姑娘。外面風真的大,可不隻是我一個人這麽說的。”
袁君逢皺着眉頭,“怎麽回事?”
吳小竹擺擺手,“沒事,我去收拾碗筷啦。”說完就小跑着離開。
袁君逢看着他,“這孩子,怎麽毛毛躁躁的?”
薛柔拍了拍他的胳膊,“還不是都怪你們。都把我當成大病了,還是當成小孩子了。每個人都這麽謹慎,生怕我牙牙學語的時候摔一跤?”
霍雲不贊同地搖搖頭,“袁公子說的是對的,你的毒才清了,還需要好好調養身子。”
薛柔連忙點頭,“我會的,霍大哥。”
袁君逢不動聲色地扶着薛柔坐下,手摟住她的腰,背部牢牢地擋住了後面的風,爲她豎起了一堵人牆。
他勾着薛柔的手指把玩着,狀似不經意地說道,“柔兒已經快要痊愈了,白公子和白姑娘還在家裏等着霍兄呢。你如果記挂他們的話,可以回去看一看。”
霍雲卻搖搖頭,“兩個人都不是小孩子了,我雖然是他們的義兄,卻也不能貼身照顧,包辦一切。相信他們自己能過好生活的。況且,薛姑娘的情況,我可能還要留下來觀察幾日才能放心。”
袁君逢笑了笑,“那就麻煩霍兄了。”
“不客氣。都是小事。”
坐了不久,袁君逢呼出了一口氣,“柔兒,你出來時間夠久了,我送你回去休息一會兒吧。你現在的狀況還不适宜長期在外面吹風。”
薛柔點點頭,她本來隻是想出來透透氣,并不是那種叛逆得不遵醫囑的病人。
袁君逢送薛柔回了房,轉身去找了冷天意。“師父,我剛剛用柔兒已經病好的理由,試探了一下霍雲,他說還要再在府上留下幾天,表情卻沒有什麽大的變化。我确實分辨不出來,他還有沒有什麽别的企圖。”
冷天意拈了拈胡子,表情肅穆,“兩種可能,一是他确實不是霍氏的人,或者不是沖我來的。二是他的演技實在太好了,都騙過了你跟柔兒。”
袁君逢沉吟了幾秒,“師父,我打算再試他一次,你看如何?”
冷天意問,“你想如何試探?”
袁君逢說,“如果霍雲的目标是來報仇,肯定巴不得師父早點出事。那我便放出去師父中毒的消息,給他這個機會如何?否則在這冷府裏,到處都是下人,我們時時刻刻盯着他,也看不出他有什麽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