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的血色已被日光沖散,露出了湛藍的天空。
緣狸從空中慢慢落了下來,那到腳踝的長發随着風輕輕飄揚。
她走到希音他們面前,“後續的事讓和塵跟風輕來,你們先去醫廬。”
希音、明潛、弗居站了起來,朝她作揖,道:“多謝師叔。”
緣狸看了眼臉色蒼白的明潛,問:“明潛,山主那邊,可有消息了?”
明潛搖了搖頭,看着這恢複平靜的碧潭,心中的焦慮卻并沒有得到緩解。
尤其在那三頭巨蟒被滅之後,他心中變得更加忐忑。
緣狸寬慰道:“無事,你先處理好傷勢,我去尋師兄。莫要太過擔心了。”
她雖是如此說,心中其實也是沒有底氣的。
希音和弗居聽此,神情瞬間變得嚴肅。
他們不是山主的弟子,跟山主的感應并不及明潛強烈。
緣狸師叔主動詢問明潛山主的消息,而明潛作爲山主的弟子都答不上來,不由得讓他們心中擔疑。
緣狸看着他們還站在原地,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待在此地作甚?”
三人方如夢初醒,從擔心中回過神,齊聲道:“弟子告辭。”
緣狸又走到她面生的另外三人處,“你們可以把她帶去醫廬。”
緣狸看着兩個人正圍着一個受傷昏迷的小姑娘,便以爲他們三人是誤入碧潭,小姑娘是被誤傷,于是出聲提醒。
其中一人站了起來,朝她拱手。
她微微皺眉,這姿勢未免太不标準,豈是這樣作揖行禮的?
“在下無約,謝緣狸大師關懷。”
緣狸掃了他一眼。
緣狸比普通人要生得高些,也許是因爲她本是妖族的緣故。
鵲山大部分弟子看她之時都需要微微擡頭。
她也因爲身高的原因,總給弟子們一種高高在上之感。
她此刻便居高臨下,高高在上地掃了無約一眼,“左手抱右手,負陰抱陽。”
無約挑眉,道:“我是左撇子。”
緣狸沒有想到他會這樣說,愣了愣。她也是幾百歲的人了,不可能真的跟他一個孩子計較,便問:“來處的無約?”
“正是。”
緣狸輕輕點頭,然後看向另外一名男子。
男子月白色的長袍底部已經染了塵埃,懷中正抱着那個小姑娘。
他仿佛察覺到緣狸的視線,稍稍側頭,道:“請恕在下無禮。”
他在爲他現在懷裏抱着人不能行禮而抱歉。
緣狸淡淡地道:“無礙。”
她看向無約,意思明顯。
無約會意,跟她介紹,“這是商琮的商以言,受傷的女子叫零鸢,是商以言的……”
他不知道要怎麽介紹零鸢跟商以言的關系。
他本想說“零鸢是商以言的婢女”,卻又覺得商以言會介意,因爲他好像沒有把零鸢當婢女。
“是親人。”商以言肯定地道。
緣狸倒不是很在意這些俗世的關系,隻微微點頭。
她更在意的是這個小姑娘本來的身份,一個有着上古神器乾坤袋之一的坤袋和會上古術法“臨境”的小姑娘。
風輕話多,把這一屆通過初選和二選弟子中的那些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叽叽喳喳的,擾她清修。
不過有幾個人也确實值得關注。
現在都在她眼前了。
來處的無約,商琮的商以言,以及這個小姑娘。
或許,她不是一個小姑娘。
“她的傷醫廬治不好。”緣狸感受了一下零鸢的氣脈,對商以言道。
無約怔了會兒,待他看向商以言,卻發現他并沒有更加擔心的模樣,便知道他應該是早就了解并且有法子救零鸢的。
果然,他聽商以言道:“她進坤袋修養幾天便好。”
無約走到了一邊,撿起了掉在泥地上的坤袋,暗道,這麽輕?
他還以爲坤袋裝了那麽多東西,應該是有點重量的,好歹也應該有一點重量。拿在手上之後才知道,這袋子的重量可能與一片小葉子差不多,輕如無物。
他将袋上的泥土拍幹淨,走到了商以言旁邊,蹲下身,将袋子遞給了他。
“多謝。”商以言道。
他将坤袋重新挂在了零鸢腰間,其他的什麽也沒有做,隻見沒一會兒,零鸢便變成了一道光,鑽進了坤袋裏。光進坤袋後,坤袋亮了一亮,随即恢複寂靜,與平常無異。
商以言将坤袋拾起,挂在自己的腰間,然後走到靜立在一旁的緣狸面前,朝她作揖,“大師。”
緣狸見他的身形和手勢都很标準,心裏舒服不少,道:“你們先回去吧。和塵、風輕他們想必在輕點人數。”
“是,告辭。”
商以言和無約轉身沿着小道往上走,小道兩旁茂密的青草和樹林,此刻已經變成了焦土。
商以言又連咳了幾聲。
緣狸見他們走遠,便終于轉身,朝還在湖邊打坐的琰圭走過去。
她站到他身後約五尺遠,問:“可有大礙?”
琰圭站了起來,朝她行禮,“無礙。”
琰圭是少有的幾個比她高的弟子。
“既然無礙,便跟我回緣閣吧。”
她沒有用術法,而是一步一步,帶着琰圭往山上的緣閣的走。
日光灑在林間,塵埃飛舞。
不知道今晚的鵲山會是怎樣的情景?
她是期待的。
畢竟她入鵲山之後,便沒有再見過真實的月光和星空了。
或許玄庚師兄的預測是真的。
新神就快要出現了。
這一屆弟子剛通過二選,鵲山的詛咒便被打破。
是巧合,也是機緣。
“想問什麽,問吧。”
緣狸沒有回身,她對着遠方道。
琰圭看着她的背影,說出了四個字:“祝融神火。”
普通的凡界之火是消不滅巨蟒的,必須要祝融之火。
據他所知,人界唯一還存有祝融神火的地方是在南海。
那麽她是如何得到祝融神火的?
“我父母都是妖。我生而爲妖,就如同你生而爲魔。你能轉眼之間行千裏,我亦能眨眼千裏。”
“風輕跟我說了你的打算之後,我跑去南海要的,他們正好還欠我一個情。”
琰圭微微挑眉。
她又道:“你們不該自作主張。若這次我和師兄沒有趕到,你可知後果?”
琰圭也知這次太過草率,便主動道歉,“是我的錯,沒有考慮周全。”
緣狸沉默了許久,而後道:“這幾日,鵲山的安全是重中之重。無憂子師兄在陽華山做客,剛剛出現的是他的魂識,而非他本人。玄庚師兄在閉關,不問山中之事。鵲山隻剩下術法區外的幾位師弟師妹和我,若此時鵲山被乘虛而入,後果均不是我們能承擔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