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莊裏頭還有許多來買布的客人,衆人聽到李靈玉這話後都不由自主地朝林映雪投去了打量的目光,林映雪在衆人好奇的目光中輕輕蹙起了眉頭——有些誤會似乎越來越大了,她之前本還想着待下次碰到方夢茹的時候要将她和慕容君的關系解釋清楚,可現在看來,她就算是解釋了也不一定會有人相信了。
“七小姐,請你說話客氣一些,能不能飛上枝頭不是由你說了算,而是三殿下說了算。”林映雪是當真沒想到一向沉默内斂的林映湘居然會站出來幫她說話。她不禁扭頭看了身旁人一眼,隻見林映湘一臉怒氣地盯着李靈玉,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氣勢很足,但看着身旁人微微躲閃的目光林映雪就知道林映湘想必是鼓足了勇氣才站出來爲她說了這番話的。
她心中微微有些感動,但還沒待她開口,李靈玉就已經接着道“呵,你這是在做什麽白日夢呢!一個丞相府的嫡女,一個從卑賤的下人肚子裏爬出來的庶女,三殿下會選誰,那還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就你們這種貨色,若不是死纏爛打的纏着三殿下,三殿下難道會多看你們一眼嗎?”
李靈玉字字帶鋒,話裏話外幾乎每一個字都在針對林映雪,饒是脾氣再好的人被人這麽針對也要生出兩分火氣了,更何況林映雪從來也不認爲自己是個好脾氣的人。
“是嗎?”林映雪冷冷地掃了李靈玉一眼,神态自若地接道“我倒覺得不盡然吧,若是所有嫡女都如同市井潑婦一般沒有教養、胡亂罵人,那三殿下到底會選誰誰還真是個沒準的事兒。”
“你說誰是潑婦呢!”論嘴皮子功夫,林映雪尚且還沒遇到過對手。她話音才剛一落,李靈玉就氣得漲紅了臉,若不是被一旁的丫環死死拉住,恐怕眼前人現在已經沖上來親自動手教訓她了。
“行了!”眼見着氣氛越發的劍拔弩張,一旁的方夢茹終于忍不住沉下臉道“靈玉,是你過分了!你小時候任性也就罷了,現在都多大年紀了,怎麽說話還是這樣沒輕沒重的?”
方夢茹并沒有因爲是在大庭廣衆之下就給李靈玉留面子,而且看方夢茹的神情,這番苛責也并非是故意作給衆人看的,而是真真正正的生了氣。
見了方夢茹兩次,眼前人給林映雪的印象就是正直坦率,若不是慕容君的事橫在中間的話,林映雪還真想和眼前人交個朋友。
正當林映雪如是想着的時候,一旁的李靈玉卻有些不滿了“茹姐姐,我可是在幫你說話,你怎麽可以胳膊肘往外拐,反而偏幫一個外人呢!”李靈玉氣得直跺腳。
可一旁的方夢茹卻是不爲所動,“我隻是就事論事。”
聽到方夢茹如此回答,李靈玉差點沒被氣得吐血,“你……你這麽不會做人,難怪三殿下不喜歡你!”
雖說李靈玉與方夢茹是好友,但一個從小泡在蜜罐裏長大的刁蠻大小姐又哪裏受得了被人這樣當面指責?李靈玉被氣得夠嗆,轉身就走,且離開時還不忘往方夢茹的心口上插上一刀。
但好在方夢茹并不是那等斤斤計較的人,不過是輕輕皺了皺眉,并沒有對此表現出什麽明顯的不滿來。
“靈玉從小被家裏寵壞了,說話有些無禮,還請五小姐不要往心裏去。”方夢茹低頭替李靈玉對林映雪表達着歉意。
林映雪側身避過,并未受方夢茹的歉禮,“要說有錯也是李七小姐的錯,與方小姐無關。再說該說的我也已經還回去了,方小姐不必如此。”
二人又你來我往的客套了幾句後,林映雪就同林映湘一起回到了林家。
“小姐,大夫人和二老爺在祠堂等小姐好一會了,小姐快過去吧!”馬車剛停在林家的大門前,笛兒就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
見笛兒一臉焦急的模樣,林映雪不由就蹙起眉頭道“怎麽了?知道父親和大伯母找我何事嗎?”
笛兒搖了搖頭,“老爺那邊隻是派了人來請小姐,并沒有明說是什麽事。”
讓她去祠堂這麽重要的地方是有什麽事呢?林映雪想不出答案,隻是覺得有些頭痛,“二姐,那你先回去吧,我去祠堂看看父親找我什麽事。”
“我和你一起去吧,反正我晚上也是要去給母親請安的,正好母親也在那,我就免得再跑一趟了。”林映湘面露擔憂地答道。
林映雪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林映湘是怕她遇到什麽事,所以才說要同她一起去。而從前她和林映湘之間是沒有這樣親近的,也就是從近一段時間起,林映湘才漸漸和她親近起來的。
林映湘一向膽子小,雖然小時候迫于林映靈等人的淫威,和她們一起欺負過她,但大了後倒沒有對她做過什麽過分的事,她與林映湘之間沒什麽太大的龃龉,現在相處起來雖不說關系極好,但也要比一般人好多了。
“那好吧。”林映湘既然想同她一起過去,林映雪也沒有多說,二人各懷心事地朝着祠堂地方向走去。
祠堂是林家重地,一般人很少會到這來,但這卻是林映雪小時候的常來之處——那時候下人們和林映靈等人總是喜歡做出一些壞事陷害到她頭上,所以被罰跪祠堂對小時候的她來說幾乎是家常便飯的事情,那時候她年紀小,每次一到晚上就害怕得直哭,她記得那時候她娘親就會偷偷跑過來站在窗外陪她說話,一站就是大半夜,直到她睡着了才離開……
一轉眼便是多年,最親近的人已經離開,可腦海中那些溫馨的瞬間卻牢牢的镌刻在她的記憶裏,她有時候甚至以爲自己已經忘了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當她真正想要想起的時候,這些記憶就會從某個地方蹦出來,給她疲倦的身軀注入新的力量。
“映雪來了。”林映雪在恍惚間扭頭朝對她走來的劉氏望去,這一瞬間,記憶中娘親的模樣竟和眼前人的模樣融合在了一起。
“這孩子,怎麽這副表情,難道大伯母臉上有東西?”劉氏見林映雪也不說話,隻是一臉吃驚地望着她,她不由就笑了出來。
聽到劉氏這話後,林映雪這才回過了神來,她低頭淺笑,掩去了神情間的那一抹落寞。
“不知道大伯母和爹爹找映雪來這所爲何事?”再擡起頭來時林映雪已經恢複如常,再看不出半分湧動的情緒。
“當然是好事了。”劉氏慈愛地摸了摸林映雪的頭,從頭至尾也沒多看一旁的林映湘一眼,原本還打算說些什麽的林映湘見此,見了禮後就默然退到了一旁和那些丫環婆子們站在了一起。
誰也沒有注意到林映湘的存在,就仿佛林映湘就應該站在哪裏似的,就連一時忙着和劉氏說話的林映雪也忘了和她一起過來的還有林映湘。
林映雪帶着疑惑和劉氏一起走到了林正傑的跟前,林正傑原本背對着林映雪二人站着,直到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後,他這才轉過了頭來。
“來了。”林正傑的神情有些肅重,以至于林映雪也不自覺地就繃緊了心神。
劉氏似乎察覺到了林映雪的緊繃,她悄悄捏了捏林映雪的手,從掌心中傳來的溫暖和柔軟觸覺讓林映雪的心一下就變得安定了下來。
看着林映雪嬌豔如花的面容,林正傑沉默了良久後才道“你大伯母從小看着你長大,一向将你當做親生女兒一樣看待,如今你母親去世,你大伯母心生憐惜,想将你過繼到膝下,你可願意?”
林正傑的話就如同一道驚雷在林映雪的耳邊響起,以至于林映雪當場就愣在了原地。仿佛不可置信一般,林映雪轉頭去看身旁的劉氏,隻見劉氏正一臉溫和地望着她,那柔和的眉眼像極了她記憶中深深镌刻的那張臉。
“我……”喜悅和各種紛雜的情緒混合在一起從心底湧上來,直沖林映雪的嗓子眼,她張了半天嘴,可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劉氏見此,眼中憐愛更甚。她伸出手摸了摸林映雪的頭,聲音很輕很低“傻孩子,你聽到的都是真的,快告訴大伯母和你父親,你以後可願意在大房和大伯母一起生活?”
“願意。”她當然願意!
不光是因爲她過繼到大房後她以後就是名義上的嫡女了,也因爲身邊又多了一個像母親一樣關心她的人。
這是她已經久未體會到的溫暖!
而後的過繼儀式林映雪都是在恍惚中完成的,她覺得她仿佛置身夢裏,她眼下所做的一切都顯得那樣的不真實,直到她跪地對劉氏喊出“母親。”的那一刻,她才真正從虛幻中走了出來——
雖然她從不介意旁人談論貶低她的身份,可從今以後,她就是林家正正經經的嫡女了,沒人再能拿着這個把柄再來诟病她!且她從今以後明面上她與林正傑也不再是父女,日後若是在外碰到,也不過是尊稱一聲二伯父罷了。
她終于離這個薄情寡義的男子遠了一些,她終于離二房這個肮髒的地方遠了一些!
今後,身份将不會再成爲她的桎梏,她有更足更硬的底氣飛往更高更遠的天空!
“恭喜五妹。”林映湘不知從哪站了出來,笑容滿面地祝賀着林映雪。
林映雪自然能看得出來眼前人在燦爛笑容下極力想要掩藏的那一絲嫉妒,但她卻并不介意——同爲庶女,她明顯比林映湘要幸運許多。
“多謝二姐。”林映雪施以淺笑,所有熾烈激動的情緒都如雲煙一般消散,隐藏在她如水一般平靜的内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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