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首輔把江忠源的戰績報了上去,皇帝對他的語氣果然緩和了許多,不過依舊催促他盡快直搗賊穴,抓獲賊首。賽尚阿明白皇帝的意思,一是快入冬了,冬天再攻打那些營寨,難度更大;二是冬天的軍費開銷更大,要增添衣物、還要供應柴火,國庫本就不寬裕,鹹豐心疼銀子,因爲冬天一等就要三個月,所以要求他趕快速勝,在過年之前得到他的好消息。
雖然姚瑩的作戰計劃還沒構思完整,但賽尚阿不敢違背皇帝的意思,他急匆匆地把總兵以上軍官都召集過來,趕在入冬前商量好一個大的行動,給永安太平軍以重創。
會議在賽尚阿的白羅錦帳中召開,這是鹹豐禦賜給賽首輔行軍打仗用的,勉勵他早日得勝歸來,算一算他離京的日子都快一年了,也難怪鹹豐有點沉不住氣了。皇家的東西就是不同,這頂帳篷非常大,每條邊都大約有兩長都寬,全部撐開像一把巨傘罩下。帳頂裝飾着華麗的五彩璎珞,帳門的邊緣繡着精緻的金絲花紋,也彰顯出賽尚阿蒙古貴族的身份。
帳前一排帶甲侍衛手持旗槍分列左右,親兵們引領着前來開會的将領進入帳篷内。
賽尚阿端坐在帳篷中央,坐在鋪着貂皮的大椅中。他招呼着前來見禮的清軍将領道:“各位大人遠道趕過來,想必肚子也餓了,我們先用膳軍務等會再說,來嘗嘗我們蒙古的燒烤。這廣西不比我們蒙古草原,牛羊甚少。所以今天特地烤了幾隻小乳豬意思一下,大家都嘗嘗吧。”賽尚阿是官場的老油條了,官場上的事邊吃邊談,事情比較容易談成。
親兵們在各位大人座前都放上了一副架子,架子上安放着一隻剝洗幹淨的小乳豬。火舌在乳豬下面輕輕舔動,隻見那細嫩的皮肉逐漸發黃變脆,肉裏的肥油更是烤得滋滋作響,少許油都滴了出來,冒出讓人垂涎欲滴的肉香。
來開會的各位将領看得食指大動,聞着肉香更覺肚子有點餓,但還是暗自咽着口水,對賽尚阿拱手行禮道:“多謝首輔大人,還請首輔大人先用。”
“各位不必客氣,大家一起來吧。”賽尚阿知道自己如果不先吃,怕是下面人不敢先用。
他拿起親兵們準備好的一把短刀,從小乳豬最肥的後臀處割下一塊鮮美的肉條,放入調料盤中輕輕一卷,那銀盤裏的鹽、蒜、姜等佐料被卷入其中,再輕輕放入口中嚼着,這感覺真是無比的美味。
“這麽好的肉,怎麽能沒有酒呢?首輔大人上點酒吧。”烏蘭泰倒是毫不客氣,也隻有他有這個膽量敢和賽首輔直接要酒。
賽尚阿有點尴尬,本來他沒想上酒,怕大家喝多了誤事,但被烏蘭泰這麽一提,如果不上點酒,擔心被别人視爲小氣,吩咐手下道:“來啊,上幾壇米酒給各位大人斟上。”他又對在座的将領說道:“今天議完事,我再送大家幾壇好酒,各位可以帶回去品嘗。”
賽尚阿如此一說,大家自是沒有意見。在一番大快朵頤之後,大家的興緻都被調動了起來,賽尚阿看氣氛差不多了,終于抛出來今天的議題:“這次請大家來,是最近皇帝陛下的谕旨裏催促我們一舉奪下永安,大家可有什麽好的辦法?”
剛剛還非常熱鬧的氣氛突然僵住了,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說實話,一直到目前爲止,各軍都沒有在太平軍身上讨到什麽便宜,更别說去攻永安城了,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首輔大人,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一舉拿下永安實在是有點困難,就算我們大軍沖進去圍住永安城,長毛在周圍的營寨很容易就斷了我們的糧道,我們到時候還得撤回來。更何況長毛已經加固的永安城,增設了崗哨、炮台和望樓,我們的人數也僅僅是他們的兩倍,想一舉拿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軍中最狂妄的烏蘭泰都覺得不可能直接拿下永安。
“你們的意思呢?”賽尚阿望着幾名總兵問道。
“我們和都統大人的想法一緻。”幾名總兵都紛紛搖頭,大家都是軍中人,知道軍中實際情況。他們心裏暗道:“皇帝身在京城,不知道永安太平軍的厲害,如果能直接破城早就破了,還能等到現在?”
“我們還是先剪外後攻城,外圍長毛的營寨一天不除,永安都沒有攻破的可能。”李瑞李總兵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其他總兵也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現在天氣冷了,快入冬了,皇上等不急了。大家在冬天入營,天寒地凍的滋味也不好受。還是要早日解決掉這些發匪,咱們也能早點回去過舒坦日子。”賽尚阿挑起了話頭,說的也是大實話。
将領們感同身受,誰也不想在冬天的時候還在野外跟太平軍耗着,回家抱着媳婦睡覺多舒服,他們異口同聲道:“首輔大人有什麽好的建議,我等一定遵命。”
賽首輔見大家都表了決心,也覺得是時候把姚瑩的方案說出來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姚老,皇帝新派來的廣西巡查使,也是我的參謀。姚大人,你把你的方案給大家說說吧。”
姚瑩走上前來,把先前和賽首輔說的計策對着各位将領又說了一遍,“。。。。。。總之我們要迅速拿下桂江渡口,化攻擊爲防守。以渡口爲據點,重兵囤積在此,之後再逐步切斷發匪各營寨的聯系,讓他們互相之間不能策應,糧草不能順利輸送,那他們外圍的防禦工事将不攻自破!”
“妙計!在長毛的中心開花,那将是緻命的。”衆将連連點頭稱是,這一擊直接命中了太平軍的要害。“具體我們該怎麽做?願聽姚參謀詳解。”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北路李能臣總兵分三隊佯攻發匪龍眼塘至高堆村一線;南路李瑞等三位總兵佯攻栾嶺至長壽河一線。烏蘭泰都統和劉長清總兵各率兩千人潛伏進永安南北兩側待命。這次的關鍵交給江知縣,由他率手下五百人化妝成長毛趁亂進入桂江渡口,我們的内應在那邊接應。待江忠源拿下渡口,發出信号,烏都統和劉總兵的人馬迅速向渡口集合,加強防禦,徹底将渡口納入手中。到時候賽首輔将從水路将糧食等軍需物資運入。隻要在那邊堅持個十天左右,不愁長毛不從其他地方撤回永安城。“姚瑩侃侃而談,如果一切都按他的計劃,太平軍危也。
“這是李泰州,他的弟弟就在桂江渡口當差,正是因爲這一點,讓這個計劃可以提前實施,也是我們勝利的關鍵。所以各位大人放心,如果不出意外,這次行動必将以我們勝利告終。”姚瑩邊說邊把李泰州拉了出來。
看到有内應,其他将領頓時覺得此次行動應該是比較靠譜了,眉宇間流露出開心之色。隻有烏蘭泰心裏非常不舒服,他心想:“憑什麽江忠源是關鍵,我在一邊待命?這不是讓我給這個江忠源打下手嘛?我堂堂二品大員給一個七品知縣做嫁衣?笑死人了。”
“賽首輔。。。。。。。”烏蘭泰剛想表達自己不滿的情緒。
賽尚阿太了解他的心思了,這烏蘭泰心高氣傲,他一開口不是争權就是奪功,但這次他不能順着了。這次行動太關鍵了,關乎整個永安的戰局,也關乎自己的前途。如果烏拉泰一開口内部必定會有間隙,到時候再因爲這個導緻失敗,他這個首輔也擔不起失敗的罪責。
賽尚阿沒等烏拉泰說完,立刻打斷道:“姚老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這次行動大家一定要精誠團結,決不能懷有私心,這事就這麽定了,其他人不必多言!”賽尚阿罕見地拉下臉來,沉聲道。
首輔畢竟是首輔,烏蘭泰還沒狂到不把賽尚阿放在眼裏的地步,隻能把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衆将在賽首輔的提議下,歃血爲盟,紛紛表示此次必定精誠合作,與長毛死磕到底,大家作戰的士氣也拉到了頂點。
酒足飯飽後,諸位将領回了營,但誰也沒有注意到散會後,面目嚴肅的烏蘭泰把李泰州拉到了一邊是一頓嘀咕,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三日後清晨,清軍南北兩側的大軍紛紛出營,對永安最大的一次進攻開始了。四萬多清軍對上兩萬多的太平軍,鹿死誰手就看這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