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慈遇離開了。

得到了九幽道君的承諾，他從此之後，會成爲九幽道君門下之徒。

他要背負的有很多很多。

有人會罵他三姓家奴，有人會罵他不忠不義，有人會罵他賣主求榮。

曾經一起并肩戰鬥的兄弟，或許都無法理解他，甚至會恨他，恨一輩子。

但是他不在乎。

李圖曾經拍着他的肩膀，笑着和他說：

“我如果死了，你會很辛苦，因爲你要承受的東西會很多。”

“你甚至無法得到善終，在史書上也沒有一個好名聲。”

那時候，嚴慈遇十分淡然，回答道：

“真正對天下百姓有用的人，未必都是在留名青史，擁有好名聲的人。”

“如果一味追求名聲，那又怎麽談得上真正爲了百姓呢？”

那時李圖笑了。

嚴慈遇一步步走出九幽堂，眼中帶着茫然和悲憤。

在這一瞬間，他像是成長了無數倍。

他已經沒有了老師，從此之後，将會自己一個人，面對這朝堂之上的爾虞我詐，憑借一人之力，去推動李圖的宏願。

“老師，此生慈遇，必獻身于教育，至死方休！”

他握緊了拳頭。

……

嚴慈遇離開之後。

辛去病守在九幽道君的門前。

九幽道君一日一夜，不飲不食。

足不出戶。

就連雲安派人來詢問朝中的一些要政，九幽道君都沒有理會。

他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裏面。

第二天。

辛去病再也忍不住了，他推開了房門。

他走了進去，隻見房間之中，九幽道君端坐在棋盤旁邊，他的精神看上去有些萎靡，臉色更是有些憔悴。

就連和李圖全力一戰的時候，九幽道君都不曾這樣心力交瘁過。

“老師……”

辛去病不忍心地開口。

九幽道君轉頭，眼中有些木然，他看着辛去病，道：

“你說，我是不是錯了？”

錯了。

辛去病眼中閃過一陣驚疑，九幽道君一直都很自信。

很自信。

因爲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有才能的人之一，天下大事，盡在他的眼中，甚至他已經看到了千百年後的事情。

但是如今，他居然開始懷疑起了自己？

也隻有當自己懷疑自己的時候，九幽道君才會這樣憔悴。

因爲他這樣的人，能夠擊敗自己的，永遠隻有自己。

外敵隻會讓他更強大。

辛去病沉默了很久，很久。

“學生不知道，但老師的道，無疑可以最快的速度強國，可以讓我國，迅速屹立于世界之巅。”

辛去病緩緩開口。

九幽道君長長歎了一口氣。

他很想沖進大陣，問一問李圖，自己的道是不是真的錯了。

但是他不能。

“李圖無後。”

九幽道君忽然開口，臉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太可惜了。”

他歎息了一聲。

辛去病疑惑地看了九幽道君一眼，如果九幽道君不想做點什麽的話，不會這樣說的。

“按照他的武功底子，現在應該還有一線生機。”

“派人進去，把這個顆藥喂給他，可以讓他恢複一個時辰的精力。”

九幽道君遞給了辛去病一顆紅色的藥丸。

辛去病更是不解。

“老師，這是春藥，獸心丹。”

他小聲提醒了一句。

獸心丹，乃是世上最烈的春藥之一。

一旦服用，六親不認！

無論是誰，都會控制不住自我。

現在給李圖這顆藥，的确可以刺激李圖的身體，讓李圖恢複一個時辰的精力。

但是一個時辰以後，他也就死了。

九幽道君點點頭，道：

“把京城中最好看的女人，最有才氣的女人，資質最好的女人，最妖媚的女人……總之各種各樣的女人都要有，全部送進去。”

九幽道君緩緩開口。

“他不能沒有後。”

他的話語很堅定。

今天，他要讓李圖精盡人亡。

而後，留下一兩顆種子。

辛去病明白了。

他朝着九幽道君深深鞠躬，而後道：

“學生明白了，學生這就去辦。”

他退了下去。

……

李圖在神遊。

他的心神已經像是離開了身體，到了某種奇妙的空間中，在馳騁。

這片空間充滿了黑色和白色的光。

黑白色的光互相交織，像是形成了一副老舊默片，而李圖的靈魂，就定格在其中。

“生……死……”

他喃喃着，感受着生與死的邊界。

生拉扯着他，死也吸引着他。

生的光逐漸微弱，死的光逐漸籠罩靈魂。

這一刻，李圖反而意識很清醒。

“回光返照嗎？”

李圖眼前，盡是黑暗，背後的白光，已經逐漸消失。

往前一步，就永遠處在黑暗中。

意識也會随之消失，徹底化作屍體。

李圖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他對了一步，黑暗便又逼近。

他不斷後退，不斷後退。

但是眼前的黑暗卻如同影子，一直在緊緊的跟着他，追随着他靈魂移動。

李圖推不開，擺不脫。

他在奮力逃避的時候，眼前卻又出現了兩條魚。

兩條白色的魚。

還有一隻手，一隻如同蠟燭般的手。

一隻手，圈住了兩條魚。

李圖瞬間怔住了。

世界上有很多人經曆過生死。

大部分人就真的都死了。

但有的人卻在死亡邊緣走了一遭，反而不死不滅。

比如說，苦說大師。

苦說爲什麽可以？

李圖意識中的最後清醒，一時間一眼萬年。

他凝在了這一瞬，千萬道思緒浮現。

生與死的感悟，陰與陽的交織，黑暗和光明的掠影……

……

時間過得很快。

周圍又想起了“咯吱咯吱”的腳步聲。

昏迷中的李圖，感受到一顆藥丸落進了腹中。

緊接着，李圖開始發熱。

全身發熱。

已經沉浸在那種生死之際境界中的李圖，忽然之間又逐漸複蘇，他的神思回到了體内，而後意識逐漸覺醒。

李圖睜開了眼睛，感受到全身處在一種變态的亢奮之中，周圍已經多了很多的女子。

有懷抱琵琶的胡女，獨居異域風情，令人欲血澎湃。

有一身白裙，宛如仙子在世的少女，顧盼流星，笑看着他。

……

每一個都是絕色的佳麗。

足有二十幾個！

全部都是京城之中赫赫有名的佳麗。

有的出身名門大族，養在深閨人未識；有的豔冠京城，令王侯千金買笑；有的才華橫溢，詩詞歌賦，令天下文人墨客恨不能與之同席……

現在，他們全都在這裏。

古人言：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誰又知道，人生落魄無窮處，尚有絕色獻溫柔？